他还在隐藏展厅吗?
宋隐甚至来不及对连潮说明情况。
他立刻拿出对讲机,让吕正德往消防通道这边撤退。
连潮、蒋民等人听到宋隐的声音,当即停下脚步望向他。
宋隐快速地又通过对讲机对吕正德交代了几句,可是吕正德那边根本没有任何回应。
宋隐面色苍白,额头除了一层汗。
他迅速对连潮说明了自己的猜想,再第一时间转身朝隐藏展厅跑了去。
连潮眉眼一沉,要求蒋民、曾星继续追捕韦一山,自己则转身立刻追上了宋隐的脚步。
就在这个时候只听“砰砰砰”几声急促的、因戴了消音器而显得有些闷的枪响,从展厅的方向传了过来!
连潮迅速拽住宋隐,给他打了个手势。
两人随即猫着腰,各贴着一边墙,小心翼翼地靠近展厅。
然而手持红外线热成像仪已先一步,把前方的情况告诉了他们——
展厅内空无一人!
此时此刻,展厅内的景象显得颇为吊诡。
巨大的监控墙已彻底报废。
裂痕布满漆黑的屏幕,上面可见密集的弹孔。
展台上的防弹玻璃罩转移到了地上,本该被它保护着的《簪花仕女图》已不知去向。
甚至连吕正德和张泽宇的替身朋友也无故消失了。
偌大的展厅或者主控台内一片死寂。
只剩一个鲜活的身影还在动作着。
她的一颦一笑都非常灵动,眉眼间看不到任何忧愁,像是这里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那是方芷的3D投影。
一步步走进空荡荡的展厅。
连潮和宋隐对视一眼,然后两个人同时望向了一个方向——
那是通往悖论门的一道木门。
杀手是从这里进入的,也是从这里离开的。
温叙白他们后来也追了过去。
连潮没有贸然追击。
他走至被破坏的监控屏幕前,蹲下身,找到了数枚弹壳。
然后他迅速拿起对讲机,对新增援过来的上级支队领导道:“现在初步确认有两个嫌疑人。
“其中一个盗取了展画,并大概率潜入了悖论门。另一个行踪暂时不明。
“请立刻安排支援,并将迷宫彻底封锁。
“另外,其中一位嫌犯使用的是9x39毫米亚音速□□,应该携带了VSS微声狙击步枪,或同类型特种微声武器,常规防弹衣对其穿透力防御有限。
“务必提醒所有进入人员加强颈部、腋下等部位的重点防护,避免在掩体不足的直线通道与其交火!”
“收到。”
支队长回复道,“我们已经与主办方取得联络,要到了细节设计图,会立刻发送给大家。
“整个迷宫,包括艺术街区,也已全线安排布控,迷宫里的所有人,务必注意安全!”
“明白。”
与支队长通完话,连潮再对先前独自进入悖论门的刑警道,“黄谷梁,盗画者非常危险,能使用这种狙击枪,恐怕有雇佣兵的经历。你先尽快往外围撤,等待支援,切不可与他硬拼!”
连潮通过对讲机与各路人员展开快速高效的沟通。
很快他还进入了单独的频道,与温叙白商量起布控的相关事宜。
宋隐一边听着,一边缓缓走到了空荡荡的展柜前。
恒温系统早已停止,防弹玻璃罩被移开后,只在展台上留下一个方正的、边缘清晰的浅痕,就像是一块疤。
冷白的灯光从上方落下,将宋隐整个人笼在一层寂静的光晕里,些微的尘土正在其间微微浮沉。
宋隐没有触碰任何东西,只是微微垂着眼,将目光落在展台的“那道疤”上。
耳麦里传来的各种声音,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膜隔开了。
宋隐的表情几乎没有任何波澜,只是嘴唇抿得很紧,雾一般的眼睛好似结了冰,底下藏着无声的暗涌。
Joker设计这一切,并不是为了杀张泽宇和韦一山。
他只是为了盗画。
可是,如果他真的出现了……
他做这一切,只是为了一幅画吗?
不应该。
哪怕那幅画藏着跟他有关的重要线索,也不应该。
“宋宋你看,这个副本教会我们一个道理——
“永远不要只为单一目的去做一件事。那样既没有效率,还容易被人看穿。
“我们的每一个举动,都是一步棋,也许在一开始它们看起来毫不相干,甚至互相矛盾,但最终会结合在一起,达成我们真正想要的目的。”
久远之前,Joker说过的话惊雷般炸在了宋隐的耳边。
他的目光从那空无一物的展柜,缓缓移向旁边方芷那永恒微笑的投影,再移到破碎的监控墙,最后定格在连潮挺直专注的背影上。
不对劲。
一定还有别的。
Joker真正想掩盖的、或者真正想达成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一种近乎直觉的冰冷预感,顺着脊椎往上爬。
看着眼前连潮的背影,宋隐的心脏重重一沉,右手无意识地按在了枪柄上——
刚开始宋隐只以为,温叙白他们注意到了韦一山和Joker共同参与的经济犯罪。
Joker也察觉到了这一点,所以要把这条线上的所有人,全部清理干净,比如马厚德,再比如韦一山。
现在看来,搞不好温叙白他们触及到了远比经济犯罪更核心的东西,以至于Joker也许不得不动用到底牌了。
可他的底牌是什么?
难道像自己很早以前想过的那样,他试图……他试图将所有的一切,全都嫁祸给连潮?!
是这样吗?
他为此布局多久了?
这个迷宫,会是他计划里的最后一环吗?
如果……如果Joker真要用到底牌。
宋隐也不得不把那张早已准备好的底牌亮出来了。
一直以来,他不敢轻易说出Joker身份的缘由就在于此。
他想到了一个釜底抽薪对付对方的方法。
这个方法要求他必须对Joker的身份讳莫如深,不能将之告诉任何人。
随着与连潮相爱,本来宋隐以为,自己也许不会用上那个方法了。
他以为他可以和连潮坦白清楚,再一起想别的办法对付Joker的。
经过与温叙白商量,他把这件事定在了迷宫行动之后。
但来不及了。
温叙白对他的不信任,终究把一切推到了这个局面。
话又说回来。
温叙白为什么不信任自己?
终究是因为Joker那一系列挑拨离间的把戏。
前方不远外,连潮依然在通过对讲机与多方人员沟通。
他的侧脸线条在冷光下显得格外冷硬,眉宇间写满了专注与严肃。
他是如此真实地站在这里。
可另一个与他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人呢?
或者说那根本不能称之为一个人,而是一个太阳照不到,再炽烈的阳光也驱之不散的阴影。
深吸一口气,宋隐拿起对讲机,切换到公共频道,本是想听听外面的情形如何了。
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频道里传来了清晰的声音:
“连队,蒋民组报告,增援小队已从消防通道末端包抄过来,我们与之前后夹击,已经将韦一山及其同伙控制住。
“重复,目标已落网。
“小队中的一部分人员已经将韦一山及其同伙逮捕,我、曾星会连同剩下的人员返回隐藏展厅,等候下一步指示!”
紧随其后而来的,是郭安全的声音:“连队,我也与支队派来的另一支增援小队接洽上了。
“通过与主办方进一步沟通,可以从办公区到达隐藏展厅。我们正在过去的路上,预计一分钟后抵达你处。”
短短一分钟后,蒋民、曾星与一支小队,郭安全与一支小队,分别从消防通道、员工通道到达隐藏展厅。
宋隐想到什么,当即看向监控屏幕所在的主控台。
屏幕已经坏了,无法实时显示迷宫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