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需要平息他的愤怒与疑虑,重新乞求他的眷顾。
“在此之前,我要先举办特殊的仪式,与他取得沟通。”
Joker点燃香炉,双膝跪地,念起了经文。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抚慰着每个人的耳膜。
与此同时,奇异的香味逐渐传遍了整个祈祷之地。
那是一种甜腻的,却又混合着些许辛辣味道的香味,它们窜进了每个人的鼻腔,继而轻轻地按摩起了大脑皮层。
信徒们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
他们或恐惧、或悲伤、或震惊、或愤怒的眼神,也慢慢变得平稳、柔和、散漫,瞳孔就像是蒙上一层薄薄的雾霭。
小组长们离香炉最近。
也因此能闻到最多最浓的香。
不知不觉,陈淑仪感到一阵轻盈的眩晕。
她感到自己就像是跪在一团云上。
下意识抬起头,她望着香炉上方袅袅变幻的青烟,只见烟雾居然凝聚成了婴儿的形状!
那个婴儿对着她笑了一下,甚至还张开嘴喊了一声——
“妈妈!”
看来Joker与大帝的沟通仪式成功了!!!
这个婴儿的轮廓,分明就是大帝能力的显化!!!
陈淑仪再次流泪了。
这次是幸福的泪水。
她双手合十,贴紧额头,喃喃道:“我看见了……大帝……我看见了恩典……”
在的她身边,钱涛感到了一股温热的麻痹感。
脖子上的硬块似乎不那么刺痛了。
近日常有的头晕头疼肩膀痛的症状,也正在逐步消失。
他感到内心的所有恐惧、痛苦,都被这阵烟雾驱散了。
钱涛更加确信了一件事——
先前发生的所有混乱都是考验。
此刻的平静链接,才是大帝真正的回应。
他不由涕泪横流,朝着香炉的方向重重磕了一个头。
年轻的孔兵显得有些迟钝,他呆呆地坐着,视线无法从烟雾上移开。
透过烟雾,他仿佛看见母亲消瘦的脸颊重新丰润,病容一扫而空,正朝他慈祥地微笑。
这幻象如此真切,让他几乎要伸手去触摸。
烟雾持续扩散,在纱幕的围挡下逐步弥漫了整个空间。
信徒们伸出手,丝丝缕缕的烟雾就在他们指尖缠绕,他们感到自己仿佛来到了仙境。
个体的彷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集体性的恍惚感。
他们时不时望向香炉旁跪姿挺拔、面容肃穆的Joker。
他的身影仿佛与那飘忽的、升腾的、连接着天与地的烟雾融为一体,散发出了令人安心臣服的、绝对权威的光晕。
不知过了多久,两道脚步声响起。
只听一个干净清亮的女童声道:“我把飞鸿带来了。”
烟雾仍然缭绕着。
甜腻辛辣的气息模糊了现实与幻觉的边界。
飞鸿掀开纱幕的一角,踏进这烟雾缭绕的迷幻之地。
快速找到阿云所在的位置后,他大惊失色地跑过去,颤抖着双手捧起了她的脸:“这、这是怎么了?!!”
然而在信徒们的眼中,此时的他全然是另一副模样——
孔兵看着他,只见他的皮肤正逐步被凸起的颗粒取代,无数个细小的鳞片正在那上面生成。
更恐怖的是,他的颈部皮肤竟变成了灰绿色,且这片灰绿正在逐渐蔓延。
那分明……分明是某种爬行动物的外皮!
钱涛死死盯着飞鸿。
他诧异地发现,对方的双眼不再是圆润的瞳孔,而居然变成了两道冰冷的、爬行动物特有的金色竖瞳!
飞鸿张开嘴,似乎说着什么。
钱涛心下大骇,因为他瞥见了飞鸿口腔深处一闪而过的分叉的舌头!
“蜥蜴人……蜥蜴人来了!”
“大帝的力量显化了,他没法装成人了!”
“好哇,他终于现原形了!!!”
……
阿云被飞鸿拥入了怀中。
下一刻,她在信徒们的眼中再次变得不洁起来。
陈淑仪眼中的她周身被绯色缠绕。
她似乎长出了尾巴,化作了擅长勾引人的九尾狐。
它的尾巴暧昧地将蜥蜴人紧紧缠绕着。
一只妖魔,一个怪物,以这种方式实现了古怪的共生。
钱涛眼里,阿云脸上尚且鲜艳的血被无限放大。
她整个人变成了一只红色的厉鬼。
这只厉鬼缠住了蜥蜴人。
接下来也会把他们所有人缠住的!
“大帝显化了!大帝显化了!”
陈淑仪忽然尖叫起来。
“你们也看到了我所看到的?”钱涛赶紧朝着香炉的方向磕头,“大帝做这样的显化,一定有用意!”
孔兵当即附和:“既然大帝做了显化,告诉我们他们都是怪物……这意味着我们需要……需要除掉他们!”
“是啊,应该……除掉他们!”
“难道这是大帝的暗示?我们是不是该废旧神,立新神?”
“处死云神!只有清除污秽之源,新的、纯洁的容器才能降临,大帝才会真正回来!我们的祈祷才有效!”
“还要处死飞鸿那个蜥蜴人!我们要向大帝证明我们的忠心!我们一定会帮他们对抗蜥蜴人!!!”
……
三个小组长的话语,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
信徒们的精神刚刚被烟雾抚平,又重新陷入了恐慌。
对疾病的恐惧该如何抚平?
对愿望的渴求该如何安放?
彼岸是否终究触不可及?
梦想是否只是痴人说梦?
大帝的许诺……是不是只是镜花水月般的幻象?
云神是真的存在吗?
……
我们的信仰,到底对不对?
一直以来,我们究竟在修行什么?
不、不对……
我们当然没有错。
我们怎么会错呢?
不能动这样的念头。
这太过罪大恶极,会被大帝抛弃的!
大帝当然存在。
云神也是真的。
只不过云神终究是人类变成的容器,有人类的劣根性。
她生出七情六欲,破了戒。
她差点让我们的信仰崩塌,让我们一直以来的努力白费,她……她当然该死!
信徒们根本无法面对信仰体系的崩塌。
他们只能找其他出口来宣泄这种深层的恐慌。
他们也只能通过别的方式,来证明自己是对的——
“废旧神,立新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