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叔好些了吗?”陈亦临问。
“气急攻心,平静下来就好了。”闻经纶站在旁边,没有要走的意思,“李恬回家是偷拿户口本和身份证,要和她男朋友结婚。”
陈亦临震惊地看向他。
“怎么,刚才你没听见?”闻经纶问。
陈亦临刚才只顾着看大老虎打架了,吓得差点挪不动腿,哪里还有心思听父女俩因为什么吵架,他含糊其辞道:“没太听清。”
“小陈,你其实能看见吧?”闻经纶忽然问。
盘子猝不及防脱手,陶瓷相撞发出了清脆的响声,陈亦临赶忙拿起来,不解地看向他;“看见什么?”
“那些漂浮在空气中的絮状物——郑恒和李建民身上都有。”闻经纶看向窗外,“刚才你也看见了周虎的真身,对吗?”
陈亦临的心脏狂跳,他喉结微动,垂下眼睛不紧不慢地刷着盘子,略带担忧道:“闻主任,你是不是喝醉了啊?”
闻经纶没想到他会这么淡定,将目光落回到他身上:“郑恒和李建民周围的那些絮状物都不属于这个世界,我们通常管这种东西叫做‘秽’,普通人根本奈何不了它们,为了不引起民众恐慌,上面安排了特殊人员来处理它们。”
陈亦临终于掀起眼皮,神色冷淡地看向他:“这些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身上的‘秽’远超出了普通人能承受的数量,所以你能看见它们,可普通手段已经无法处理你的问题了。”闻经纶道,“你难道就不想恢复正常生活吗?”
陈亦临慢吞吞地放下了盘子,无奈笑道:“主任,你真喝醉了。”
“完全相同的东西是无法共存于一个世界的,人也是。”闻经纶拦住了他的去路,“一旦另一个世界的陈亦临凝聚成实体,对你来说极其危险,后果不堪设想。”
“那你要杀了他保证我的安全吗?”陈亦临嘴角的笑意缓缓消失。
闻经纶实话实说:“抱歉,我目前没有这个权限。”
陈亦临笑了笑,转头喊人:“乐哥来一下,闻主任喝醉了!”
“来了!”高博乐的声音由远及近。
闻经纶皱起眉:“小陈,你现在根本意识不到他的危险性,你已经被‘秽’影响得太久了。”
陈亦临扶住他的胳膊,语气真挚诚恳:“谢谢闻主任关心,我会注意的。”
高博乐推门进来,两个人之间的谈话被迫中止。
原本热闹的聚餐最后不欢而散。
陈亦临慢腾腾地往学校走着,白天只穿一件毛衣还算暖和,到了晚上就有些冻人了,他将手插进裤兜里暖和,忽然有人从背后扑向他。
惯性带着他往前踉跄了几步,熟悉的温度贴在了后背上,“陈亦临”搂住了他的脖子:“临临,有没有想我?”
“嗯。”陈亦临伸手抓住他的手腕,将人从马路边拽到了里面。
“哦?”“陈亦临”稀奇地看着他,“你居然想我了?”
陈亦临鼻子冻得有点痒,他转头对上了“陈亦临”探究的视线,问:“你怎么来得这么快?”
“陈亦临”非要黏在他身上,叹气道:“我可舍不得看你孤零零一个人走路。”
陈亦临伸手抵开他热烘烘的脑袋:“别这么恶心。”
“陈亦临”哀怨地盯着他。
“好吧,确实有点冷。”陈亦临站定,朝他张开胳膊,“要进来吗?”
“陈亦临”缓缓眯起了眼睛,忽然走过来捧住了他的脸,目光温柔而认真:“临临,谁惹你不开心了?”
陈亦临感受着他身体的温度,垂下眼睛:“没有。”
“陈亦临”审视着他:“撒谎。临临,不要骗我。”
陈亦临抓开他的手腕,学着他的样子将脑袋搭在了“陈亦临”的肩膀上,疲惫地叹了口气,过了许久才低声说:“陈亦临,我想上学。”
昏黄的灯光洒在了两个人身上,北风将树叶吹得哗啦作响,他被人用风衣裹在了怀里,暖意逐渐侵袭进身体里。
“好啊,我帮你。”
第21章 绝望
“私自告诉普通人‘秽’的存在是违规的。”浑厚成熟的男声响起,“局内三令五申不能直接接触当事人,更不能披露真相,你这是徇私。”
“我之前不认识他,算哪门子徇私?”闻经纶一丝不苟地叠着符纸,“陈亦临情况特殊,不直接接触无法处理。”
小狸花猫一爪子拍到桌子上:“闻经纶,我会将你的渎职行为全部上报!”
闻经纶将被震乱的棋局重新摆好:“好的,小虎虎。”
周虎气得猫眼圆睁,粗声粗气道:“愚蠢的人类!别以为你入职管理局就能为所欲为,我只是暂时协助你工作,你最好放客气一点!”
“好的,周科长。”闻经纶摸出一根猫条撕开,放到它嘴边,“请用膳。”
“喵嗷!”周虎愤怒地拍开猫条,一脑袋顶开窗户跳下了楼。
闻经纶看得脑门疼,他将猫条挤到了猫碗里,目光落在了那盘下了一半的五子棋上,嘴角的笑意逐渐消散,他自言自语道:“……是我太心急了吗?”
无人应答,冷风从撞开的窗户里涌进来,将满屋朱砂黄纸吹得簌簌作响。
——
“陈亦临”跟着他熟门熟路地进了宿舍门。
陈亦临将钥匙放下,瞥了一眼门缝确定没有符纸之类乱七八糟的东西后才别上门,问:“今晚也睡这里吗?”
“陈亦临”没骨头似地趴在他肩膀上,从后面搂住了他的腰笑:“不然我还能去找其他的陈亦临吗?”
陈亦临皱起眉:“还有其他和我们一模一样的人吗?”
“当然没有了。”“陈亦临”闻他的脖子,“就算有我也不喜欢,我只喜欢你。”
他的鼻尖微凉,陈亦临被蹭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郁闷道:“你别这样。”
“陈亦临”得意地笑出了声:“我就这样,有本事你打死我。”
陈亦临拖着他往前走:“你对其他人也这样吗?”
“当然不会。”“陈亦临”莫名其妙,“这样干会被人当成变态吧?”
陈亦临转过头有点震惊地看着他:“原来你知道啊?”
“陈亦临”也同样震惊:“这种社交常识正常人都知道吧。”
“那你还对我这样?”陈亦临试图抵开他的脑袋,奈何敌人负隅顽抗,只好弯下腰去换鞋。
“陈亦临”振振有词:“你洗澡的时候会觉得是在骚扰自己吗?”
“……不会。”陈亦临叹了口气,和他对上了视线,“你一天到晚到底在想什么鬼东西?”
“人生的意义,世界的本源,命运的无常。”“陈亦临”说,“甜豆腐脑好吃还是咸豆腐脑好吃,端午节吃甜粽子还是肉粽子,明天早晨吃荷包蛋还是煎蛋。”
陈亦临脱掉毛衣扔到了床上,拧起眉:“煎蛋。”
“你懂我。”“陈亦临”扫过他赤裸的上半身,低头给他叠毛衣,“穿过的衣服不要扔到床上,穿着外裤也不要坐——”
陈亦临已经坐在了被子上,闻言又站了起来,机智道:“没超过三秒,不脏。”
“陈亦临”有些头疼:“生活习惯真差,你个脏小孩儿。”
陈亦临说:“你像个老妈子。”
“我像你男朋友。”“陈亦临”严谨地更正,“除了我谁还这么关心你的生活。”
陈亦临抱着胳膊靠在墙上,盯着他笑了一声:“嗯。”
“陈亦临”把叠好的毛衣拍在他怀里:“我不是那个意思。”
陈亦临将毛衣放好,说:“也没说错。”
他的整个童年都充斥着陈顺和林晓丽的争吵,陈顺还算个人的时候,天天不着家钻营着赚钱,林晓丽被失败的爱情和无望的婚姻日复一日地磋磨,他一度以为不吵架的家庭都是演出来的,过分直白和充盈的爱只存在于电视剧和电影里。
“陈亦临”在他所有接触过的具备亲密关系的人里是最好的,喜欢和讨厌都能轻松说出来。
“临临,对不起啊。”“陈亦临”嘴角下压,伸手将他抱进了怀里。
也是抱他抱的最多的。
“没事儿。”陈亦临闻着他身上熟悉而心安的味道,抬起胳膊将人抱紧,又突然反应过来,“但不穿衣服被人抱着确实有点怪。”
“陈亦临”心满意足地笑出了声:“啊,没注意。”
这次“陈亦临”没有执意要睡在他的身体里面,而是和他躺在一床被子里,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很快陈亦临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明天上午我有事情,下午两点见好不好?”“陈亦临”在他耳朵边说。
“嗯。”陈亦临翻了个身背对着他,“热死了,离远点儿。”
“卸磨杀驴,刚才被窝里冷的时候你一直往我身上靠。”“陈亦临”从善如流地贴在他后背上,“你们今天聚餐都有谁啊?”
“嗯……”陈亦临挣扎了两下,无果,索性不管他了。
“那个闻经纶——”“陈亦临”揪住他的耳垂,目光在黑暗中渐渐沉了下来,“他有没有对你说什么?”
陈亦临呼吸均匀,已经彻底睡死了过去。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抱着人一起进入了梦乡。
——
陈亦临醒来的时候,床上的另一个人早就不见了踪影。他动了动有些酸痛的肩膀,轻微的疲惫感处于能接受的范围之内。
‘一旦另一个世界的陈亦临凝聚成实体,对你来说极其危险……’
他看向床头叠得整整齐齐的毛衣和裤子,挑了一下眉毛。
危险?
“路上小心点啊,今天雨夹雪。”宋芬将保温桶递给他,“下楼别跑。”
“放心吧,宋姨。”陈亦临接了过来。
“老李是后天做手术还是大后天来着?”宋芬问他。
“大后天,上午十点进手术室。”陈亦临跺了跺脚,“庞医生说位置不太好,有可能要做十几个小时。”
“哎哟,这么长时间啊?”宋芬有些担心,“成功率高不高啊?”
“庞医生说挺高的。”陈亦临心里也没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