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亦临”捂住了他的嘴,阴森森道:“再啰嗦我就亲死你,让你变成同性恋。”
陈亦临瞬间像被锯了嘴的葫芦,他僵硬地坐在沙发里,“陈亦临”嚣张地枕着他的大腿,在杂乱的音乐声里睡了过去。
陈亦临拽过毯子给人盖上,手忽然被人抓住拽进了毛毯里,柔软温暖的毯子遮盖住了交扣的手掌,他将胳膊搭在“陈亦临”的腰间,屏幕上闪动着画面,他垂下头,看见了“陈亦临”在光影下朦胧的侧脸,喉结微动。
要是换成别人把他关起来,他肯定不干,拼着同归于尽也得弄死对方跑出来,但如果这个人变成“陈亦临”,他就觉得很可怜。
住在病房的“陈亦临”很可怜,发烧的“陈亦临”很可怜……就连威胁他的“陈亦临”也很可怜。
而且都没把他做成人肉叉烧包。
陈亦临叹了口气,一只手扣紧了他的手,另一只手将藏在袖子里的水果刀塞进了沙发缝里,抬起头摸了摸“陈亦临”的头发:“你现在还难受吗?”
枕在他腿上的人转过身,将脑袋埋在了他的肚子上,闷声道:“嗯。”
陈亦临垂着眼睛,弯下腰凑在他耳朵边小声道:“其实我睡在你那个精神病房的时候,也有一点害怕。”
电影的背景音乐骤然变大,掩盖住了陈亦临的声音,但他离“陈亦临”很近,近到他不用费力就能亲到对方的耳垂,被亲的人在黑暗中缓缓睁开眼睛,对上了陈亦临含笑的目光:“不过有你陪着我,我就没那么怕了。”
影院墙壁上渗透而出的血符缓缓消散,操控者轻笑出声:“临临,别这么肉麻。”
第38章 离开
芜城。
现在不是饭点,学校餐厅只有稀稀拉拉几个学生,李恬扶着李建民坐在椅子上,对面的宋志学和高博乐都是一脸凝重。
“之前也没听小陈提过要走啊,他休息前一天还说等发了工资要请人吃饭来着。”高博乐说。
“这孩子打来了就没请过一天假,不可能突然就走了吧?”宋志学也觉得纳闷,“我说过两天去看你,他也非得跟着去,这事儿有点怪。”
“昨天我接到电话就觉得不踏实。”李建民穿得很厚,脸色却比手术前好了许多,“听声音是小陈没错,但那语气不太像他,感觉跟我不熟似的。”
之前陈亦临天天跑医院送饭,陪他的时间比李恬都多,李建民接到电话后翻来覆去一晚上没睡,今天一早就来了食堂。
“要不我去他宿舍看看?”高博乐提议。
李恬说:“我跟你一块儿去。”
很快,高博乐就和李恬来到了陈亦临住的宿舍,魏阿姨听说他们的来意也觉得纳闷:“没听说小陈要走啊,前天他还帮我打扫卫生呢。”
“你们是在说陈亦临吗?”从值班室里面露出了个脑袋,“你们认识他?”
“我是他同事。”高博乐说,“这两天你见过他吗?”
“这两天没有。”魏鑫奇道,“我还等着他请我吃饭呢。”
魏阿姨不解:“小陈请你吃饭干什么?”
“就前几天我加入了他的复读学习小组,我们去枫山进行课外活动。”魏鑫奇说,“他特别厉害,和人飙车赢了,要请我们吃饭。”
李恬听到地名和飙车瞬间反应过:“方琛来找他麻烦了?”
魏鑫奇挠了挠头:“好像是叫这个名字吧,反正差点打起来。”
“让你好好学习你去那些乱七八糟的地方干什么?”魏阿姨揪住了他的耳朵训斥起来,“复读了几年了你还敢出去玩?”
魏鑫奇疼得嗷嗷直叫:“妈,妈你轻点儿,我们那是课外活动……”
李恬看向高博乐:“小陈肯定出事了,方琛那种人什么事都能做出来。”
高博乐被她凝重的表情吓了一跳:“方琛是谁?”
“我前男友。”李恬转身就走,“他对机车很狂热,如果小陈赢了他的话,他肯定会伺机报复,杀人都干得出来。”
高博乐结巴道:“杀、杀人?”
“得赶紧报警。”李恬说。
与此同时,食堂大厅。
宋志学说:“楼底下那个吴时经常找小陈麻烦,我听说他和小陈他爸认识,说不定知道他家住哪里。”
李建民起身道:“走,我们去问问。”
正在备菜的吴时看见突然找来的两人,心中直打鼓,干笑道:“李经理,老宋,你们怎么过来了?有事?”
李建民笑道:“老吴,你知道陈亦临家里的住址吗?”
吴时迟疑道;“我当然知道,怎么了,这小子又犯事儿了?是不是偷你钱了?”
“小陈从来都不拿别人的东西,你再胡说八道试试。”宋志学冷冷盯着他喝了一声。
他平时脾气好不说话,吴时冷不丁被吓了一跳,李建民笑眯眯道:“老吴,我有点事想找他家长问问,方便的话告诉我们地址。”
吴时向来欺软怕硬,何况李建民是餐厅的经理,他立马将陈顺的住址说了出来,见他们面色不好看,赶紧自证清白:“陈亦临干的事情和我可没有关系,他欠我的钱还没有还……”
宋志学出来的时候还气得不轻:“姓吴的不是个好东西,老是在背后搞小动作,老李你还好声好气干什么?”
“毕竟有求于人。”李建民笑道,“放心吧,他在这里干不长。”
宋志学从他的话里听出了点意思,之前李建民生病对公司的事情基本撒手不管,现在李恬回来,他的心气也回来了,吴时这种搅浑水的人自然也该收拾了。
“走,咱们去会会这个陈顺。”李建民咳嗽了一声。
“要不我自己去吧。”宋志学说。
“这人不是个善茬。”李建民摇了摇头,“我听庞郭说,之前小陈住院就是被他打得脑震荡,后来还骨折了,估计和他脱不了干系……吴时刚才说小陈他爸妈离婚,小陈跟着这个陈顺,估计没少挨打。”
宋志学厌恶道:“什么畜生东西。”
“我让小陈来咱们档口,是因为这孩子要跳楼。”李建民叹了口气,“陈顺这种人我见过不少,把老婆打跑了,绝对不会放孩子走,保不准小陈要出事。”
“那我们赶紧去看看。”
——
芜城那边如何兵荒马乱,荒市这边的人并不知晓。
陈亦临正趴在餐桌上做试卷,舔了一半的冰激凌斜斜地歪在了黑色的马克杯里,草稿纸被写满了大半张,他怒而将笔一摔:“操,物理这玩意儿比数学还难,妖怪都能反重力飞为什么我还要算重力加速度?!”
“陈亦临”捧着他的物理课本坐在对面,默默离远了一点。
陈亦临的怒火瞬间调转了矛头:“你都把我关起来了,为什么不强制我不命令我不要学习?”
“陈亦临”慢吞吞地翻了一页书,幽幽道:“昨天晚上是你拿束缚带缠着我的脖子,说我不给你把课本带过来学习就绞杀我。”
陈亦临:“……有吗?”
“陈亦临”指了指脖子上隐约可见的勒痕:“我毫无反抗之力。”
陈亦临颓然地瘫在椅子上,盯着卷子上越发陌生的公式,喃喃道:“肯定是你给我喂安眠药把我的脑子喂坏了,我之前还能解出来一半。”
“之前是我给你列好公式。”“陈亦临”无情地提醒他,“临临,学习要静下心来。”
陈亦临振振有词:“是你这房子的风水不好,不利于我学习。”
“陈亦临”:“我一直住这里,学习挺好的。”
陈亦临好险没控制住把试卷砸他脑袋上,将中性笔上的弹簧笔帽按得飞快,看起来很想用笔把他抹了脖子:“你不去上学吗?”
“我都会了,去不去都一样。”“陈亦临”又翻了一页书。
陈亦临气得眼冒金星,他起来暴躁地围着房间转悠了一圈,甚至去精神病房里吸了吸消毒水的香味,但坐下来不会还是不会。
他冷笑一声,从厨房拿了把水果刀,将马克杯里快化的冰激凌攮碎,将红心火龙果连肉带汁水捅进去,然后用勺子使劲搅了两圈,血淋淋地往嘴里送,周围的秽浓度暴涨。
做不出物理题的陈亦临看起来怨气比鬼都重。
“陈亦临”叹了口气:“要不还是我教你吧。”
“不用你。”陈亦临恶声恶气道,“今天我要是不把它做出来,我自己收拾收拾去精神病院。”
“陈亦临”忍不住笑了一声,他最厌恶的“精神病院”几个字从陈亦临嘴里说出来,竟然有些可爱,像什么小学渣的收容所。
奈何物理题就是如此残酷,陈亦临凶残地吃掉火龙果拌冰激凌后,还是窝窝囊囊地捧着卷子蹭到了“陈亦临”身边,示意他给自己讲一讲,等“陈亦临”讲完思路他终于把答案成功算出来之后,他顿时又觉得自己行了。
“呵,呵呵,区区一道物理题,也不过如此。”他叼着勺子,“桀桀桀桀!”
“先别学了,休息一会。”“陈亦临”对他的精神状态深感担忧。
陈亦临转过头幽怨地盯着他:“你说我能考过吗?”
“陈亦临”:“……能吧。”
陈亦临薅住他的领子盯着他质问:“那我能考上大学吗?”
“陈亦临”闭了闭眼睛:“肯定可以。”
陈亦临狞笑出声:“你是年级第一肯定可以,我就不一定了,我这种学渣只配被你关在暗无天日的精神病房里,一日三餐四套物理五套数学,做不出来就要挨打,苦苦哀求你给我讲题,卑微到尘埃里,最后还是考不及格,连高中毕业证都拿不到。”
“陈亦临”无奈道:“都不及格了还能一日三餐啊?”
“你做饭好吃。”陈亦临捧住他的脸没好气地揉了揉,“去给我做红烧肉,汤多一点,我要盖米饭上。”
“陈亦临”只好起身:“多吃点青菜吧,再给你做个菠菜鸡蛋汤。”
“我要吃肉!”陈亦临勾住他的脖子趴到他背上,“红烧肉!”
“陈亦临”被他吼得耳朵发麻,拖着人往厨房走,“行,给你做两盘。”
陈亦临往他脖子上狠狠亲了一口,又一巴掌甩到他屁股上,溜溜达达地往餐桌走,为表感谢还要引吭高歌:“老婆老婆我爱你,就像老鼠爱大米~大米就着红烧肉,一顿干它个三里地~”
五音不全的歌声如魔音灌耳,杀伤力极强,“陈亦临”差点连刀都没拿稳,他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刀架上被放回原位的水果刀,眉梢微动。
很好,红烧肉做三盘。
陈亦临吃得心满意足,餐桌对面的人却只吃了两口,陈亦临有些担心:“是不是又哪里不舒服了?”
“陈亦临”摇了摇头,笑道:“临临,我身体其实很好的。”
陈亦临却不赞同:“我吃三四碗饭你只能吃半碗,一上午你统共就喝了两口水,被我喂了一勺冰激凌,你做的菜全都进了我肚子里,你这样不行。”
“陈亦临”饶有趣味地看着他:“你一直在看我?”
“屋里统共就俩人,我不看你难道去照镜子?”陈亦临觉得他莫名其妙,“你再吃点儿吧。”
“陈亦临”在他的劝说下又慢吞吞地吃了小半碗饭,忍不住问:“你真的不想跑吗?”
陈亦临有点小心翼翼地放下饭碗:“是不是我吃的太多了?”
在他眼里,吃饱饭就是顶天的大事情,能吃饱就有力气去赚钱,赚到钱就能吃得更饱,然后才能有力气去生活,虽然这两天被“陈亦临”关在家里,但他吃得又香又饱还不用干活,简直幸福极了,他甚至开始担心自己吃的太多会被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