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陈?”有人在后面喊他。
陈亦临转过身去,就看见闻经纶穿着一身运动服原地踏步,疑惑地看着他:“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陈亦临看了一眼他的衣服,虽然不一样,但他头皮有些发炸:“闻主任,你怎么也在这里?”
闻经纶指了指他身后的教师宿舍楼:“我住这儿啊,刚跑完步准备回去,你……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碰到事儿了?是有秽物吗?”
“没,我过来尿尿。”陈亦临急中生智。
“……”闻经纶神色震惊,过了好几秒才指着操场的大门口,“出去有公共卫生间。”
“我——”陈亦临艰难地回答,“实在憋不住了。”
刚才怎么没摔死他?肯定是因为脑袋先着地,把他摔成脑残了。
闻经纶哭笑不得:“下不为例啊,最起码的公共道德还是要有的。”
“啊。”陈亦临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对了,等过元旦不久就要放寒假了,你要是不回家的话,可以让魏阿姨帮你申请留宿。”闻经纶临走时提醒他,“如果不想住学校出去租房的话,记得提前找房子,我给你打申请,局里有住房补贴。”
“谢谢闻主任,我住宿舍就很好。”陈亦临说。
之前他的确动过租房子的念头,但是对他来说,学校宿舍这种地方比租来的房子更安全,他要提防随时会出现的陈顺,还要警惕研究组的人,这里离闻经纶更近,出什么事情能及时喊到人。
过两天就是元旦,街道上人明显多了起来,店铺里放着欢快喜庆的音乐,热闹的氛围让人格外安心。
“怎么突然想起来买手机?”高博乐问,“终于攒够钱啦?”
“没有手机不太方便。”陈亦临双手揣进羽绒服的兜里,鼻子和下巴都埋在领子里,这件新买的衣服只有“陈亦临”穿过一晚上,隐约还能闻见淡淡的青柠香味。
虽然在梦里他对这个味道深恶痛绝,一度到了闻见就想吐的地步,但那是属于“陈亦临”的记忆,他短暂地体验过,回到现实后那些痛苦的记忆就很快模糊,他再闻到这个味道,下意识想起来的还是刚洗完澡笑着抱住他的“陈亦临”……从梦里出来了三天,“陈亦临”没有再找过他,仿佛已经从他的世界销声匿迹。
这应该是一件好事,但他的心里却总觉得空落落的,一边他对“陈亦临”干的那些破事怒意未消,一边他又忍不住担心——小玻璃娃娃脆皮一个,会不会因为分手打击太大彻底疯了,又被关进精神病院?
“陈儿,小陈!”高博乐在他耳边吼了一嗓子。
陈亦临吓得差点蹦起来,吼道:“干嘛?!”
“我喊了你够五分钟你跟聋了一样。”高博乐说,“人家店员问你预算多少,想要什么功能的?”
陈亦临回过身来,冲店员说:“给我最便宜的,能打电话就行。”
店员立马给他介绍起来。
陈亦临低头在领口使劲吸了一口香气,鼻子直发酸,他清了清嗓子:“要能拍照的,拍出来好看的那种。”
店员迟疑道:“可能会超出您的预算。”
“没事儿。”陈亦临指着那个和“陈亦临”的手机差不多颜色的,“这个能拍照吗?”
从手机店出来,高博乐有些震惊:“你咋了?中彩票了?日子不过了?买这么贵的。”
陈亦临吸了吸鼻子:“回去退了吧。”
他忽然想起来,手机也不一定能拍到“陈亦临”,就算能拍到,他俩已经分了,还拍个屁……当初果然不应该谈恋爱,谈恋爱就没好事。
“算了。”他往回走了两个台阶,又转身拽着高博乐往外走。
高博乐惊疑不定地看着他:“你……”
“摔坏脑子了。”陈亦临木着脸说。
*荒市。
女人点了根线香,放在了葫芦做成的香插里,浓郁的檀香味瞬间弥漫开来,见对面的人皱眉,她道:“不习惯这香味?”
“陈亦临”靠在圈椅上,百无聊赖地在手机上画着符,眼皮都没抬一下:“还行。”
颜如真红色的头发和她身后素雅的屏风格格不入,她有些阴阳怪气:“你这次突然昏迷把大家吓到了,尤其是组长,你可是他手里藏着的王牌,苦心培养的这么多年,为了一个周虎,差点连你搭进去。”
“陈亦临”看了她一眼:“这次昏迷主要是为了诈陈亦临入梦,组长没告诉你?”
颜如真原本从容的表情瞬间一凝,扬起眉毛看向他:“什么?”
“看来真没有告诉你。”“陈亦临”了然,慢悠悠道,“没什么。”
“小孩儿,这种拙劣的离间计对我没用。”颜如真扯起嘴角笑了一声,“你搞的东西都是些邪术,组长都没有要阻止你的意思,你心里最好有个数。”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和其他人没关系。”“陈亦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端起面前的茶喝了一口,“颜副组长,告诉你也没关系,原本组长的意思是让我借着这次昏迷,引陈亦临过来,通过入梦秘术完成互换,让我代替他的身份去芜城活动,还能趁机进特管局卧底。可惜在梦里出了岔子,互换失败了。”
“疯子。”颜如真对这些不入流的手段一直没什么好感,连带着对“陈亦临”也没好脸,话说得很不客气。
“陈亦临”没在意,继续说:“你一直在外面不回研究组,他可能只是想找个借口让你回来。”
“不用在这里假惺惺。”颜如真打断了他的好话,“你和那个陈亦临的关系暧昧,谁知道你是不是故意把人放走。”
“我倒也……没想把人放走。”“陈亦临”弹了一下杯身,暗红色的茶水轻轻晃动,“他在特管局跟着万如意多少学了点本事,我没防住。”
果然,听到死对头的名字,颜如真整个人的状态都不一样了,她看着“陈亦临”,不满更甚:“你个废物,他才进特管局几天?你连这种草包都对付不了,还好意思醒过来。”
“没办法,他师父更厉害。”“陈亦临”笑吟吟道。
“放你爹的屁!”颜如真一拍桌子站起来,“老娘教你的东西进了你脑子里变成屎了?”
“陈亦临”往后靠了靠椅子,面不改色道:“可能是在精神病院吃药吃多了,在里面的很多事情都记不清了。”
比如他现在连研究组组长的样子都不知道,只知道一个名字。
“你早晚把自己折腾死。”颜如真知道他在激自己,又抱着胳膊坐回椅子上,见他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难得生出了一丝人性,“你又进精神病院,你爸妈没来过?”
“陈亦临”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之前两年都没来看过,别再往我心口捅刀子了,师父。”
颜如真暴怒:“闭嘴!谁是你师父!?我没你这么不成器的徒弟!”
“陈亦临”耳朵震得发疼,只好换了个称呼:“颜副组长息怒,组长派来的新任务需要我们一起合作。”
颜如真将红发往脑袋后一捋:“说。”
——
特管局。
万如意冷冷盯着陈亦临:“你私自入别人的梦了?”
陈亦临正举着手机拍照,试试能不能照下来,闻言转过身,闪光灯对着她就咔嚓了一声,万如意抬手去挡,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怒意:“陈亦临。”
陈亦临飞快地瞥了一眼,画面里万如意清晰可见,他飞快地将照片删除,诚恳地道歉:“对不起,万处长,我不小心。”
不知道是不小心入梦还是不小心拍了照。
万如意严肃地看着他,教育道:“入梦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稍有不慎就会被湮灭意识,而且梦里发生的事情多少会显现在现实中。”
陈亦临下意识地摸向后脑勺,就见万如意扔给了他一张符:“疗伤用的,贴着吧。”
他将信将疑,万如意也不在管他,等方琛进来,就开始教他们控梦之术,着重讲述了如何防止被人拽入梦里以及逃脱的办法,陈亦临有点诧异,但很快就打起精神,学的很认真。
临走时,凝体珠还有十几分钟的剩余时间,陈亦临追上她:“万处长,周虎他怎么样了?”
万如意没想到他会问周虎:“你和他很熟?”
“之前在芜城他帮了我很多忙,八卦坠也是他送给我护身的。”陈亦临说,“他算是我的救命恩人。”
虽然周虎说过他们扯平了,但陈亦临一直很感激这只好虎。
万如意神情有些古怪,顿了顿,对他说:“跟我来吧。”
陈亦临将手机揣进兜里,跟在她身后进了一道传送门,门内萦绕着温润柔和的光线,有些颜色漂亮的气团叽叽喳喳地凑上来,亲昵地蹭他的脸和脖子,有点痒,他想躲开,却引来更多的小气团,有些蹭到他的后脑勺上,触感温凉。
“不用躲,是一些没开智的小灵气团。”万如意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它们经常被秽捕食,就偷偷跑进特管局,局里设置了结界,秽进不来,它们经常主动给伤员治疗。”
陈亦临张开手,一团暖橘色的灵在他的掌心里打了个滚,毛茸茸地蹭了蹭他的大拇指,他忍不住笑了笑,那团灵看起来很开心,蹦到了他的肩膀上趴着不动了。
周虎住在一个小单间里,房间很明亮,隔着透明的玻璃能看到一个半人高的架子,上面趴着一只瘦弱的小狸花猫,看见他们走过来,站起身来。
陈亦临趴在玻璃上看它:“周虎。”
小猫将脑袋靠近玻璃,抬起脑袋冲他张了张嘴:“喵。”
陈亦临转头看向万如意:“它伤得很严重吗?”
万如意说:“周虎以前为了救人便没了一半的妖丹,这次剩下的一半妖丹也碎了,他现在根本无法维持人形,我们现在也只能用阵法维持一段时间,他的时间恐怕……不多了。”
陈亦临愣了一下,转头去看周虎,小狸花猫又趴在了架子上,尾巴有气无力地耷拉下来,跟在陈亦临身后的灵气团子争先恐后地蹭到小猫身边,但直到它们都消失,周虎的情况也没有任何好转。
陈亦临心里难受,看向万如意:“那我们能去把它的妖丹抢回来吗?”
“‘陈亦临’的噬魂聚灵阵十分歹毒,妖丹已经被他炼化用来养了秽,你想怎么抢?”万如意眼底闪过几分厌恶,“这种人……无可救药,你现在还当他是好人吗?”
“我——”陈亦临转身,隔着玻璃摸了摸小狸花猫,“和他已经分手了。”
万如意挑眉:“真的?”
“嗯。”陈亦临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他觉得周虎很可怜,但同样觉得“陈亦临”可怜,即便“陈亦临”做错了事情,“万处,我想帮周虎,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趴着的小猫闻言动了动耳朵,冲万如意喵了一声。
万如意道:“周虎说不必如此,你们之间早就两清了。”
“我和周虎两清,但我想替‘陈亦临’道歉。”陈亦临趴在玻璃上,看着周虎,“他是被研究组的坏人蒙蔽了,你不用原谅他,但如果我救了你,你以后报仇的时候能不能别杀了他,给他留条命?”
周虎:“……喵。”
万如意说:“周虎说你有病。”
陈亦临叹了口气:“小虎虎。”
小狸花猫瞬间炸毛,强撑着站起来骂骂咧咧地喵喵直叫,万如意震惊地站在他们身边:“你叫他什么?”
“这是它的小名。”陈亦临满怀期待地看着万如意,“万处,你这么厉害,肯定有办法救小虎虎,对吧?”
这小子平时不是在找茬就是在挑衅,现在突然这么崇拜地看着她,万如意冷酷地移开了目光:“办法倒是有,但是不确定能不能成功,你真打算帮忙,不害怕惹上麻烦?”
见陈亦临一脸茫然,万如意只能将话说得更明白:“周虎之前一直在调查‘陈亦临’,结果被研究组的人盯上,不知道他最后发现了什么,被人强行掳走,对方就是奔着要他的性命来的,即便现在被救了回来,他也丢了一部分重要的记忆,应该是研究组刻意为之。”
陈亦临听懂了:“他发现了不得了的秘密,研究组要将他灭口。”
“没错,所以你要救他,成不成功另说,很有可能被连累。”万如意警告他。
“没事儿。”陈亦临说,“我前男友在研究组里,他对我余情未了。”
万如意嘴角微微抽搐,看起来很想骂人。
“所以是什么办法?”陈亦临问。
万如意说:“当年周虎为了救一个人,把自己的一半妖丹分给了对方,对方带着他的妖丹转世,根据我们的测算对方应该就在芜城,如果能把那半妖丹拿回来,周虎就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