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又怎么了?别说害死一个周虎,就算让我把特管局的人全杀光,只要能得到你我照干不误!”“陈亦临”盯着他的眼睛,声音里也满是怒火,“我为了见你付出了多少你知道!我有多么痛苦你也感受过了!我的人生没有任何意义!我活着就是为了你!我不在乎你说的那些狗屁东西!”
“你凭什么要把你受的罪加到我身上?”陈亦临奋力推了他一把,“你的痛苦又不是我造成的!你活着就是为了我,我凭什么就要得接受?!”
“陈亦临”愣住,被他推得往后一仰,但在陈亦临马上就能起身时,他又果断压了回来,将人按在身下动弹不得,表情阴森而恐怖:“因为你是陈亦临!”
陈亦临简直要被他气疯了,用力地踹着他只剩骨头的大腿:“操你大爷的陈亦临!老子马上就去改名字,谁他妈爱叫陈亦临!!”
“就算改了名字我也认准你了。”“陈亦临”嗬嗬地冷笑了一声,“有本事你划烂你这张脸。”
陈亦临的胸腔在剧烈地起伏,被人背叛的感觉从未如此的强烈过,他甚至来不及分辨其中的情绪:“你以为我不敢?”
“那你就划烂好了。”“陈亦临”逼近他,轻声细语地笑,“就算你改了名字,把脸划烂,把你身上所有和我一模一样的东西全都消除,只要你还活着,只要你还喘一口气,你就是我的,就算是死我也会拖着你一起死,你甩不掉我的,临临。”
陈亦临一阵恶寒,有一瞬间他对“陈亦临”的厌恶达到了顶峰,手掌用力地想要掐死对方。
“陈亦临”却畅快地笑了起来,拖着那副不人不鬼的身体抱紧了他,喃喃道:“我还以为你有多爱我呢,也不过这样,我是为了见你没错,但我从一开始就在骗你,你觉得我人好我就装成个好人,你觉得我乖我就装成个好学生,其实我想把你变成灵关在葫芦里的想法从来没有变过。”
他轻轻蹭了蹭陈亦临的脸,声音里带着几分恶毒:“你根本不知道,我在家里,在精神病院里有多么痛苦,我有多痛苦就有多羡慕你,有多羡慕你就要多讨厌你,甚至陈顺打你的时候我都羡慕,天知道我有多么想跟你彻底交换人生。
知道我看那部电影的时候在想什么吗?我想住进你的庄园里,住进你的身体里,享受你的人生,那么自由,那么凄惨,又痛苦又快乐,连恨都那么张扬,临临,我简直要爱死你了。”
陈亦临脸色青白一片,他有些恶心,但更多的是愤怒:“陈亦临,你只是被秽影响得太深了。”
“呵呵。”“陈亦临”笑了起来,“我喜欢这样,被影响得越厉害越好,你知不知道我特别想和你谈恋爱,我只把好的递给你,我把我自己好的那一部分全都给你看,看你喜欢我喜欢得不得了,偶尔暴露一点本性,随便扯点谎你就信了,我就特别期待你发现我是个坏蛋的样子,就像现在这样,厌恶我,恨我,我真的喜欢极了。”
陈亦临倏然红了眼眶,咬牙切齿地盯着他:“陈亦临。”
“其实你也恨我吧,你也讨厌我,你说过了,你有多喜欢我就有多讨厌我。”“陈亦临”回味似的闻着他身上的味道,“你根本不知道我听见你说这句话的时候有多开心,我不要你爱我,我不需要爱,我不需要来自任何人的爱,临临,你只需要恨我就好了。”
啪!
“陈亦临”被扇得偏过了头,转过头有点惊讶地看着他。
“你就应该被关进精神病院。”陈亦临一字一句地盯着他说,“研究组的人救你出来都是多余。”
“陈亦临”盯着他笑了起来,整个骨头架子都在颤抖:“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对,我也这么觉得。但是怎么办呢?我已经被放出来了,而且我装得特别好,你都一直在可怜我,心疼我呢,临临。”
陈亦临甚至都没力气愤怒了:“你就是个疯子,陈亦临,你是个疯子。”
“嗯哼。”“陈亦临”趴在他身上,将脑袋拱进了他的颈窝里,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委屈,“临临,别害怕我,我只有你了。”
熟悉的声音和语调蒙上了一层诡异的陌生感,让陈亦临浑身起了层鸡皮疙瘩,他甚至习惯性地心软,想要抱抱“陈亦临”,然而就听见趴在他身上的人戏谑地笑出声:“谁他妈要和你演校园青春偶像剧,陈亦临,我要你和我一样,活在痛苦里,我要你恨我,想我恨你一样恨我,和我一样痛苦。”
他亲了亲陈亦临的耳朵,像恋人一样温存:“还有啊,我根本不是不舍得把你关起来,我只是很喜欢看你纠结后又凑上来的样子,特别好玩,我要你自愿被我关起来,就像现在这样,恨我又离不开我,就像我妈妈一样,离不开陈顺那个人渣。”
陈亦临深吸了一口气,沉默着。
趴在他身上的骷髅架子抬起头来,用那张毁容了一半的脸疑惑地盯着他:“你怎么不说话?”
“都让你说完了我说个屁。”陈亦临哑着嗓子道。
“那你现在恨我吗?”“陈亦临”有些期待地看着他。
陈亦临木着脸说:“不知道。”
他的半张脸扭曲起来:“你不知道?”
“不知道,头疼地要裂开了。”陈亦临闭上眼睛,“操你的陈亦临,你爱干嘛干嘛,我以后要是再管你的事情,我就原地死——唔。”
冰冷硌人的骨头爪子死死捂住了他的嘴,“陈亦临”低声笑道:“别想死,什么时候我想死了,咱俩一块儿。”
陈亦临盯着他,没动,也没挣扎。
“陈亦临”缓缓松开了手,摸了摸他冰凉的脸,屈起手指蹭了蹭他眼角湿润的皮肤:“呵,你是哭了吗?”
陈亦临没接他的话茬,只是平静地看着他:“陈亦临,你是在拽着我在演那部电影吗?”
“陈亦临”挑了一下眉毛:“真聪明啊,临临。”
陈亦临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那到最后——”
“到最后当然是我们要一起死。”“陈亦临”低头,吻在了他的嘴唇上,“我们明明都是陈亦临,却偏偏生活在两个世界里,变成了两个完全不同的灵魂,这太让人难过了。”
“我们降生在世界的第一秒,就背叛了彼此。”
第62章 沉默
陈亦临理解不了,也不想理解。
陈亦临觉得他疯了。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陈亦临”直接将他绑在了床头,生怕他再心血来潮自杀,不止手和脚,连脖子上都缠了一串符纸,纸和绳都深深地勒进了皮肉里,连带着骨头都泛着疼。
“临临,你不打算和我说话了吗?”“陈亦临”拖过一把椅子,坐在了床头,注视着他。
陈亦临眼皮都不掀一下,盯着床尾那个小毯子,上面是很老的花样款式,机器砸出来的小房子,鹅黄色的墙,天蓝色的窗户,几栋漂亮的小房子掩映在花花绿绿的树丛里,看起来十分温馨舒适,但布料粗糙极了,盖着很不舒服。
这是林晓丽送给他的生日礼物,也是唯一一件,他从小盖到大,梦里都有。
“陈亦临”沉默了下来,拖着那具乱七八糟的身体出了卧室门,厨房里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响动,过了一会儿,他又端着盘子出现。
“我做了你最喜欢吃的牛肉盖饭。”“陈亦临”用勺子舀了一块炖得软烂的牛肉,胳膊上的血滴在了米饭上,在他的小臂上坚强地挂着的那块肉眼看就要加入牛肉盖饭的大军。
陈亦临一阵反胃,咬着牙别开了头,表示拒绝。
“临临,吃饭。”他却很有耐心,伸手扣住陈亦临的下巴,不容拒绝地把他的头掰了回来。
陈亦临感觉下巴要被他捏碎,但就是死活不张嘴。
“吃饭。”“陈亦临”声音很冷,“你已经一天没有吃饭了。”
这话说得实在可笑,在梦里吃个屁的饭,但陈亦临既不看他,也不张嘴,完全无视了面前这个人。
刚开始“陈亦临”还耐着性子哄他,劝他,但被绑起来的人铁了心要当根木头,不吃不喝不说话不睁眼,“陈亦临”又说了很多话,好的,不好的,甚至坐在旁边给陈亦临读起了自己的日记,但陈亦临就是不理他。
窗户外的天色由暗转明,他终于彻底崩溃,厚重的日记本被砸在了盘子上,瓷盘撞在地上碎成了渣,他恶狠狠地掐住了陈亦临的脖子:“你说话!临临!跟我说话!”
陈亦临睁开眼睛沉默地看着他,哪怕快被掐死,硬是一个字都没往外说。
“陈亦临”歇斯底里地怒吼,砸烂了屋子里所有的东西:“我告诉你陈亦临,这次我绝对不会放你走!我要你和我一起死在这里!”
陈亦临冷眼旁观,转开了头。
床尾那条漂亮却不舒服的毯子被扔到了地上,和碎裂的盘子,泥泞的米饭和混杂着血的牛肉搅在了一起,恶心得要命,他的目光却一直没有离开过。
窗户外的天色明了又暗,暗了又明,“陈亦临”终于消停了下来,颓丧地瘫在椅子上,他放弃了用那身骷髅架子来吓唬人,又伪装得人模人样起来。
打火机啪嗒一声,他点了根烟咬在嘴里,熟练地吞云吐雾,但无论在现实中还是在梦里,尼古丁根本无法让他放松,他的眼睛焦躁地转动,黏在陈亦临的身上不肯有丝毫懈怠。
陈亦临有些惊讶,他竟然会抽烟。
“我是不是跟我妈很像?”“陈亦临”盯着他,声音沙哑地问,但更像自言自语,“以前她就是这样和陈顺吵架,砸东西,歇斯底里地哭……我发誓我绝对不会变成像她那样的人,结果还是一样。”
他凑上来,冲着陈亦临的脸吐了口烟,温柔地笑了笑:“惊讶什么,我抽烟还是跟你学的,喜欢吗?”
陈亦临转开脸,下一秒就被他钳住了下巴,嘴对着嘴渡过了口烟,鼻腔和喉咙里瞬间充斥着辛辣的酸疼。
陈亦临剧烈地咳嗽了起来,额头的青筋暴起。
看他忍耐得很辛苦,“陈亦临”屈起手指碰了碰他发红的眼角,轻声细语道:“你和你妈也挺像的,她和陈顺吵架的时候就这样,一个字都不说,能把人逼疯。”
陈亦临拧起眉,在他将手伸进自己的衣服里时,终于张开嘴:“我怕一开口,直接把你气死。”
“陈亦临”有些惊喜地看着他,旋即恶劣地掐了把他的腰:“是吗?难道不是怕我真把你给脱光睡了?”
陈亦临木着脸道:“睡个屁,顶多算个春梦。”
“陈亦临”盯着他笑了起来,抬手将烟往墙上一拧掐灭,靠在床头摸着绑在他身上的绳子:“那你抖什么?”
“你被绑三天三夜试试。”陈亦临被他摸得有些痒。
“陈亦临”靠在了他身上:“又不是没绑过,之前在我的梦里,绑了你一个星期呢。”
陈亦临不想让他靠着,但又动不了,只能歪了歪头:“记不清了。”
“我也记不清了。”“陈亦临”将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脖子,“我好像一直被根绳子绑着,我妈把我关起来不让我吃饭的时候,她和陈顺吵架的时候,我考第一然后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时候……我就感觉快被勒死了,但每次都死不了,还能活。”
“但一直都被绑着,在精神病院的时候我都习惯了,被真绑住反而能喘口气。”他问陈亦临,“你现在能喘上气来吗?”
“能。”陈亦临被他的头发搔得有些痒,“我只会在陈顺掐我脖子的时候喘不上气来。”
“陈亦临”虚虚地掐住他的脖子:“那我掐你的时候呢?”
“疼。”陈亦临很不舒服地偏了偏头,试图远离他,“也……有点痛快。”
“陈亦临”轻嗤了一声:“骗子。”
“等你饿了三天身上只剩下五毛钱的时候,你就知道了。”陈亦临说,“饭都吃不起马上就活不下去了,谁他妈在乎身上有没有绳子,你就纯闲出来毛病。”
“闭嘴。”“陈亦临”烦躁道。
“闭你大爷。”陈亦临一字一句道,“我理解不了你那些矫情的臭毛病,要是你爸妈一个月给我十万块钱的零花钱,别说在我身上捆绳子,让我和绳子结婚我也乐意。”
“陈亦临”抬起头来,神色阴沉地盯着他:“那你为什么不愿意和我交换身份?”
“少扯淡了,你打算换吗?你那是打算把我困在你的身体里陪着你。”陈亦临冷笑道,“你就是个卑鄙的骗子,不止自私自利,还疯,神经病,凭什么所有人都得围着你转顺着你的心意?天天做梦吧,你也就在梦里能实现愿望了,傻逼。”
“陈亦临”下颌紧绷,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算明白刚才陈亦临说的那句怕开口气死你的意思了。
“我要是你,现在就会说点好听的,让我放了你。”“陈亦临”警告他。
“你做梦都不敢做点真的,还让我说好听的?”陈亦临好不容易压下的火正在被他一点点挑起来,“知道什么叫再一再二不再三吗?就冲你又骗我这件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陈亦临”掐着他脖子的手缓缓收紧,低声警告他:“够了。”
陈亦临反而把脖子往他掌心里凑:“就你难过,就你痛苦,就你被生活压得喘不上气儿来,多新鲜呐少爷,跟你谈个恋爱我他妈就得跟伺候祖宗一样天天伺候着你,天天有事没事儿得想着你,怕你冷了怕你饿了又怕你爸妈给你气受了,弄个破葫芦挂我脖子上跟条狗绳儿似的拴着,没事掉张小纸条等你临幸,还真把自己当皇帝了?”
房间里原本已经沉寂下去的秽物开始激烈地沸腾起来,“陈亦临”看他眼神像马上要将他碎尸万段。
“你发疯给谁看?想让我可怜你?做梦你都梦不到。”陈亦临冷冷地扯了一下嘴角,“你把自己搞成这样纯粹你自己作死,跟老子半毛钱关系都没有,我求着你能看见我了?我求着你来救我了?谁救谁啊大少爷?你把我扯进这些破事里我都没找你算过账,你在这儿跟我演什么求而不得辗转反侧,什么狗屁喜欢狗屁爱不爱的,老子不稀罕。”
“陈亦临”气得眼眶通红,眼睛里爬满了红血丝,房间里的秽物已经濒临疯狂,整座房子都剧烈地震荡起来,他掐着陈亦临的脖子将人狠狠掼到墙上:“闭嘴!闭嘴!!”
陈亦临在窒息中挑了挑眉,眼睛里闪烁着恶劣的光芒:“不是你……求着让我……说话吗……说了你又……不乐意……”
“陈亦临”看上去已经被气疯了,眼泪顺着鼻梁淌下来,砸在了陈亦临的脖子上,有些烫。
掐着他的脖子的手倏然松了力道,陈亦临愣了愣,沉默了一瞬才又开口:“我体会不到你的痛苦,我和你也不可能是一个人,别再说什么背叛不背叛了。”
“陈亦临,你爱不了任何人,我也爱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