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细弱的女声从另一个房间里传来。
若是平常人定然是听不见这声音的,可惜在这个院子里看热闹的三个人外加一个当事鬼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女鬼的脚步一顿,身上的黑雾卷起,九把朱砂赤血宝剑没有唤出睚眦来帮忙这会儿也已经没有了任何用处,直勾勾地摔在地上。
“走走走,我们也换地方,这里看不清楚了。”柳初景见女鬼奔向那个小房子急忙小声说道。
元风遥观望了一阵说道:“去那里,去那里,那个屋顶我们把砖掀开刚刚好能看。”
两个人说行动就行动,朝着那屋顶上飞去,凌冠绝紧随其后。
三个人趴在屋顶上,一人给自己戳了一个洞,这个房间是真热闹。
三个男人旁边围了起码有二十多个女子。
“怎么没有孩子?”元风遥忍不住问道。
“你用清灵慧瞳看。”柳初景说着也将灵气蒙到了自己眼睛上。
元风遥的眼睛快速转变,他现在将下面的情况看得清清楚楚,站在最后面弓着背,不说话的青年人身上的血气最重。
他的身上还带着好些个婴儿的魂,那些婴儿魂被血气隔开,只能紧紧贴在他,不能干些别的事情。
这个青年人身边的几个男子看起来都已经年岁颇高,身上也带着淡淡的血气。
角落中三四个女子围在一起,也不说话,表情有些痴痴傻傻,只是看着一个地方笑。
这门开了一个缝没有任何声音,黑色的雾气像是极细小的蛇从缝隙中钻了进入,在这些人身边游走。
它的目标很明确就是最后面那个青年人。
黑雾缠绕上他的脚踝,在他身上的血煞气息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开始和黑雾交融在一起。
“找到你了,徐立德。”尖锐的声音在院子中响起,树叶疯狂颤动发出乱糟糟的沙沙声。
那青年像是没有感觉到黑雾已经将他缠绕,听到声音后又往后缩了缩。
“出来!”
这一声就普通炸雷般响起,黑雾收紧,拖着那青年就开始往出拽。
他猛地摔倒在地上,后脑勺着地摔了个结结实实,周围人被这样的场景吓住,捂住嘴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来。
细看之下还有不少男女被吓得尿了裤子。
那青年被女鬼拽到了院子中,两个人四目相对,看到女鬼这张七窍流血的脸吓得他浑身发抖,嘴唇发白。
“我不是徐立德,我不是徐立德。”
这个青年嘴里反反复复就说着这么一句话。
“你是他,只有他身上有我血的气息。”女鬼围着这青年转了一圈,伸出断裂后又修复的手捂上他的脸。
“啊!!”这青年发出一阵痛苦的呼叫声,他的脸开始融化了。
面颊开始往下掉,嘴角也跟着往下扯动,眼皮下露出来的红肉带着血迹。
最后只剩下一张如同老狗般的脸。
“徐立德,你这张脸我怎么能忘记呢?”女鬼身上的黑雾散去,露出她原来的样子,身上穿的衣衫满是血迹,她凑近几分,像是在呼唤自己爱人般亲密。
徐立德睁开眼睛,浑浊的眼睛里充满惊恐,缺了牙齿的嘴说话都漏风:“庄凤娘。”
“是啊,这是我的名字,你把我头砍下来,抽干了血,你还记得吗?我爹好心给你一口饭吃,你柔情蜜意说不尽的谎话,入赘我家,最后害得我家破人亡。”庄凤娘的声音凄凄惨惨在院子中回荡,她捏着徐立德的脖子不松开,将他身上的血煞气吸收得干干净净。
松开手,徐立德摔在地上,庄凤娘低着头看着他:“这里的一切都在我的尸骨上建立起来的,也应该死在我的脚下。”
地面开始震动,土地翻滚,将整个院子都埋入土中。
徐立德失去血煞气,他身上爬着的婴儿魂开始啃食他。
“就光拧断脖子就结束了?”元风遥忍不住说道。
庄凤娘已经站到了他们身边,听到元风遥的话,她垂下眼眸:“冤有头债有主。”
“首先,要说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赘婿都是那个样子,我就很好。”柳初景握住元风遥的手说道。
元风遥看了他一眼,有些无奈:“你这个脑子里面一天天都在想什么?”
他们看着天色渐明,也不准备再逗留。
凌冠绝摊开被子对着庄凤娘摆了摆手,让她自觉一点躺进去。
“我会跟着你们的。”庄凤娘企图挣扎一下。
“少说那没用的话。”凌冠绝又指了指,要是庄凤娘还不动,她就要动手了。
庄凤娘再一次被凌冠绝提到了手上。
元风遥站在青叶飞舟上,他转身看过去,啧了一声,灵气从手中翻出。
身后的徐府突地崩塌,剩下的人没事,只是这房子除了门口两个蒙着眼睛的睚眦别的地方已经是一片狼藉。
“罪不及家人,惠不及家人。”元风遥拍拍自己的手,上面什么也没有他还是觉得有些脏。
柳初景察觉到他的动作,伸出手握住元风遥的手说道:“的确如此。”
听到这话,元风遥抿了抿唇,本来就窄的青玉飞舟上两个人并肩站着,他侧身撞了撞柳初景的肩膀。
“我们不会摔下去吧?”凌冠绝现在他们后面看着两个人恨不得用浆糊粘起来的样子,发出了认真的询问。
这青叶飞舟的速度如此之快。
“你都是炼虚修士了还担心被摔死?”柳初景头也没回,怼凌冠绝就像是喝水一样简单。
凌冠绝默默咽下一口气,她为什么要开口说话?
自取其辱!!
天阳门方向一道灵光飞起,朝着镇子的方向飞过去,元风遥的青叶飞舟和他擦肩而过。
流光之中是一个年轻人踏着飞剑飞驰而过。
年轻人转过头看向元风遥他们的方向,只觉得凌冠绝手上提着的被子很奇怪。
凌冠绝被人看得不舒服,她皱起眉头,手指尖的灵气飞出,打得剑上的修士摇晃起来。
“看他娘呢看”凌冠绝嘴里嘟嘟囔囔。
在半路上青叶飞舟换成白羽廉,翅膀扇动,一瞬间冲上天际,远处赤红色的太阳一跃而起,浅金色的光芒将万物覆盖。
白羽廉在空中缩小,他们几个人从上方跳下,在身下一层薄薄的灵气张开,让他们稳稳落地。
凌冠绝刚一落地,就被一群小豆丁围了起来。
“娘,你没事吧!”
“凌娘娘,你去哪里了?”
“院长!”
小孩子一起说话,就像是一群小麻雀在叽叽喳喳,吵得柳初景都变得双目无神了起来。
“好了好了,娘现在有事,等一会儿给你们讲故事啊。”凌冠绝用空出来的手在眼前这些小脑袋上挨个摸过去。
带着女鬼庄凤娘他们三个人进了房间,关上房门后还能听到外面那群麻雀在叽叽喳喳。
“你孩子还挺多。”元风遥没忍住。
“是吧!你瞧瞧是不是个个都是好孩子。”凌冠绝一脸骄傲,恨不得抓住元风遥给他挨个介绍一番。
元风遥急忙按住她的肩膀,快别了,看到小孩他也是一个头两个大。
凌冠绝将那女鬼放出来,如今她的脸已经不是那七窍流血的模样,清秀明媚,恢复了死之前的目光,正是妙龄的女子。
“庄凤娘,现在可以说鬼界的事了。”柳初景的束灵绳,定魂符飞出,将她捆得结结实实后灵犀觅影蜂才飞了回来。
庄凤娘垂下眼帘,她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
鬼界如今的确是乱了套,轮回卷因为之前魔界震荡被什么东西吸了出去,魂不能往生,自然都停留在鬼界,时间之河川流不息,魂越来越多。
压制的黑石崩裂,他们这些长期在时间之河周围徘徊的魂借着力飞出。
元风遥听到这里将自己的招魂幡拿出,他将幡面摊开说道:“你看这个和那个轮回卷有关系吗?之前上面是困魂幡几个字,现在变成了招魂。”
庄凤娘虽然在鬼界呆了一段时间,但百年之期不算久,她摇了摇头。
等她说完话,招魂幡亮了起来,元风遥叹了口气将自己的锦绣画笔取出,在幡上一笔一画写下她的名字。
幡中飞出无数丝线,裹着庄凤娘进入其中,她的名字缓缓浮现。
柳初景的耳朵动了动,他猛地站起身推开门,看着外面飞来的彩云。
“有修士来了,看起来是冲着你的书院来的。”
第439章 收拾天阳
整个方错镇的人都抬起头看去,远处一块五色云飞来,从云中伸出一面旗子来,上面龙飞凤舞的写着天阳两个字。
“这是天阳门?”
“这也是厉害的大修士了”
“这是不是来找凌院长的?”
“八成是了!你看你看,朝着雁云书院的方向去了。”
凌冠绝出门抬起头看过去,冷笑一声说道:“小秋,卢夫子把孩子们带走。”
她说完这话也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一男一女,小孩也听话,按照大小个子排队朝着外面离开。
凌冠绝手中的双锤出现,冷笑一声:“真是在这里太久了,没有名声,还不清楚老娘的本事!”
柳初景袍子一撩直接坐在台阶上,他伸长手臂去拽元风遥的衣角。
“坐着看,站着累。”柳初景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
他以为元风遥是担心凌冠绝,又张口说道:“放心吧,她一个人一只手就能将对面完全捏死。”
元风遥摇摇头,对着柳初景招了招手,柳初景不明所以,站起身走到元风遥身边。
“这个位置好,看得最清楚。”元风遥朝着前方抬了抬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