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也有不敢宣之于口的仇人吗?”
漂亮的嘴巴突然吐出扫兴的话,伴溢湿|热气息,简直让人又爱又恨。梅易亵|玩的手停下,定定地看了李霁两眼,说:“小殿下。”
“老师权倾朝野,却要在自己的寝室打造暗室供奉神龛,神龛竟然还是素面无字,老师是不敢让人知道你在供奉谁吗?”李霁疑惑地蹙眉,“神龛外面的骷髅们是惨死于老师手下吧,他们是老师的仇人,瞧着有些年头了,可老师好似仇恨未消啊,是仇人们还没死绝吗?”
他在梅易令人惊怖的目光中脸色愈发苍白,却笑得愈发漂亮,像是非要出一口郁气。
“老师如今的位置,仍然无法报仇,想来仇人很不一般,是勋贵或者哪位娘娘?不对,以老师的恩宠,他们算什么?难不成,”他亲亲梅易的唇,紧咬着梅易的眼睛,呵气如兰,“我父皇?”
梅易把李霁从身上掀下去,一手掐住李霁的脖子,笑着说:“小殿下是真想死在我床上啊。”
“美人身|下死,做鬼也风流。”李霁脸色涨红,嘶声讥讽,“提起父皇便这般激动,不会被我猜着了吧?那你大可弄死我,父债子偿嘛。”
“哪怕父债真能子偿,也得等你哥哥们都死绝了,才能轮到你。何况,我哪舍得杀你?”梅易突然松手,摸着李霁脖子上的一圈红痕,力道怜惜,却让李霁在他手下发颤,他因此愉悦地笑起来,“我啊,就盼着你惹我生气呢。”
李霁呐呐,“什么……”
梅易松开手,抱娃娃似的把李霁抱起来,坐在床边。他替李霁整理头发,讲故事般,“宫中最会虐|待人的一类人便是阉人,你知道为何吗?”
李霁蜷在他怀里,没说话。
“因为他们不健全,不男不女,不人不畜,这样活久了,心也跟着残缺了。他们需要倾泻,尤其在他们最脆弱、最无力、最引人嘲讽的地方。”梅易的手顺着李霁起伏的胸膛滑下去,没入凌乱的衣摆,轻轻一握。
李霁浑身紧绷,随即细密地颤抖起来,像个破碎的水人。梅易惊讶他竟受不住这么一碰,安抚般地晃了晃他。
“阉人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稍微有点地位的会找些宫女、小内侍或者是乐伶妓子到跟前来泻火,若是有权有势的,看上了哪家的姑娘少爷,夫人老爷,那也不无不可。他们做不了那档子事,便只能借助外物,那就多啦,比如说,”梅易抱着李霁起身,并不在意自己的衣裳被他弄脏,闲庭信步般在室内逛了起来,“桌上这些毛笔,花瓶里这根花枝,架子二层这只长颈瓷瓶,旁边的莲花灯柄,或者……”
他在桌角停步,笑着说:“一切冷硬尖锐的东西。”
“我只要你。”李霁说。
梅易笑道:“现在可不是深情的时候。”
“我只要你。”李霁贴着梅易的脸,眼睛红红的,漂亮得好凄婉,“我错了,你罚我,我认,但我不要别的,我只要你。”
他便是这样的人,把哄人的模样扮作十分,好似心里真的装着梅易这么个人似的。梅易嗅着那面上梨花带雨的香气,端详那双被水雾遮掩的眼睛,静了片刻,没有把李霁放下,转身回到床边。
李霁松了口气,正要亲他,却听男人悠悠地说:“还没说完呢。所谓外物,不分品类,自然也不分死活。”
他没有被哄好,李霁反应过来,他更生气了。
嘶嘶的声响从身后响起,李霁想要转头,却被梅易吻|住。呼吸和视线都被堵住,其余感官则变得更加敏感,冰凉柔软的东西绕上脚腕,隔着绸裤爬上来的时候,李霁眼眶猛地瞪大,他想说话,但梅易的舌堵在他喉口,也像一条蛇,紧紧纠缠他。
不过几息的时间,蛇从痉|挛的肚子爬上去,顺着凌乱的衣襟出去,用头撞了撞李霁湿红的脸。梅易擦掉李霁唇角的银丝,笑着说:“一碰就受不了,我们怎么继续?”
李霁失神地看着他,浑身都在抖。
蛇没有做什么,只是拿他当了回蛇爬架,但那种刺激无法形容。
他滞缓地转动瞳孔,看清了蛇的模样,是条红玛瑙小蛇,很漂亮,正好奇地用脑袋蹭他的脸。他有点负罪感,小声祈求:“不要让它在这里。”
“那让它去这里好不好?”梅易的手落在一处,“去年便有个小内侍死于这种玩法,肠子流了一地。”
他面上含笑,竟让李霁分不清是吓唬还是要来真的,见他伸手握住蛇,李霁不敢再陪他玩,猛地直身一头撞上他的头,“砰”的一声,两人都晕了个七荤八素。
“混账东西!”
梅易咬牙切齿,李霁从他怀里摔在地上,就地打了个滚,刚起来又被滑落到脚腕的裤子绊了一跤,索性左脚并右脚地将裤子甩了出去,爬起来就要跑。
“你要以这副模样出去见人?”
“那也比被你弄坏了强……”李霁失声,猛地转身看向床边。
梅易坐在那里,仪容凌乱,额头红红的,但眼神却沉静如水。
水起涟漪,带着他看不懂的意思,但他能分辨,这种目光的主人是谁。
眼泪从李霁眼眶里落下来,啪嗒啪嗒,要和外头的雨分个高低似的。他怯怯地看着梅易,像是看到了救赎,“老师……是你吗?”
梅易没有说话,眼神清明,脸上却还带着属于“梅易”的迷离欲|色,这让他看起来混沌而割裂,有种平静而癫狂地扭曲感。
他定定地看着李霁,漆黑的眼像夜幕,压乱了李霁的呼吸和思绪,一息,两息……俄顷,那张脸彻底变回沉静疏冷的模样,秀长的眉微微蹙起,像是懊恼自己的所作所为。
李霁脊背一松,从地上挪蹭起来,跌跌撞撞扑进梅易怀里,哽咽道:“老师……吓死我了!”
梅易没有安抚般地抱他,也没有避嫌地推开他,完全没有任何情感倾向的举动和反应,便是这般不动如山,让李霁拿捏不准、捉摸不清。他把脸埋在梅易平直的肩上,眼中掠过一丝阴翳。
随后微微偏头,用带着泪水的睫毛蹭了蹭梅易的侧颈,小声说:“老师,你抱抱我。”
第26章 颊吻
带着薄茧的指腹蘸着药膏抹在身上,李霁不禁抖了抖,“好冰。”
他抱着枕头,把脸埋在上面,用才哭过的嗓音说话,显得尤为可怜。
梅易仔细将药膏抹在又红又烫的肌肤上,颇有章法的揉按药效,手下的皮|肉在哆嗦,像是吃疼。他没停下,也没安抚,说:“白玉膏,消肿有奇效,要抹开。”
白玉膏是好药,也是贵药,一金一袖珍罐,估计勉强够抹一次的,李霁说:“我就挨了几下巴掌,拿热帕子敷一会儿就成,哪里用得着这么贵的药?”
梅易说:“殿下金贵。”
李霁吸了吸鼻子,小声问:“是不是很丑?”
桃瓣红得糜艳,像是想引人咬上一口。梅易垂眼将空药罐搁在小几上,起身说:“不丑,何况你也不拿它见人。”
“不是正在见你吗?”李霁偏头看向站在床旁擦手的男人,目光警惕,“你是不是想赖账?”
梅易偏头,垂眼看向他,没有说话。
李霁半坐起来,伸出右手,指着虎口的位置,那里一片白皙,但曾经有一圈牙痕。
“事情做了就是做了,你可别拿什么理由来搪塞我,我一概不听。”他跪着膝行两步,伸手点了点梅易的心脏,咄咄道,“睡了不认账这等无耻行径,老师应该是不屑为之吧?”
梅易微微垂眼与他对视,说:“没睡。”
李霁叉腰,气势很足,“睡了大半也是睡!”
“好。”梅易不与他做过多的争辩,转而问,“饿了吗?”
“……”
梅易的反应让李霁有点措手不及,他以为梅易会拿那套“我是梅易但我不是他,你自己去找他算账”的论调来抹掉他们的关系,都已经打好辩论的草稿了呢,但梅易这是……默认了?
“饿呀。”李霁扭头瞥了瞥自己红红的屁股蛋,语调懒叽叽的,“但我这样怎么坐嘛。”
梅易敲了敲小几上的玉磬,很快明秀便再次端着托盘进来,身后跟着两个长随。
明秀伺候李霁洗漱,清秀可人的小脸面色如常,不像是受了责罚的样子。也是,恐怕当他拧开那血玉珠的时候,该知道的人就知道了,只是不阻拦而已。
“我啊,就盼着你惹我生气呢。”
男人幽幽的笑语在耳旁回响,盼着他犯错,再趁机收拾欺负他,李霁撇嘴,简直是恶趣味!
简单收拾了一下,李霁跟着梅易出门,冷冽的秋风扑面扇来,他浑身跟着一凛,精神了。
两人顺着游廊走到头,梅易伸手打开花架铁门,拐弯再走到头,赫然是鹤邻的正院。
也就是说,只要打开那扇花架铁门,就能进入所谓的暗室。
李霁深吸一口气,“老师,您家的暗室会不会太不严密了?”
梅易说:“你是头一个擅自闯入的人。”
能悄无声息闯入梅府的人,梅府中敢擅自偷入那扇花架铁门的人,都还没有出现,而能正大光明进入鹤邻的人也是屈指可数,其中唯独李霁好奇心旺盛、狗胆大得令人钦佩。
李霁微笑着接受“表扬”,想到一茬,又忍不住哼哼,“那父皇呢。”
梅易说:“陛下不会乱走。”
李霁听出一股老夫老妻的调子,撇了撇嘴,暗骂这对狗男男从前不知私下幽会了多少次。
“那边,”梅易停步,指了指侧对面的一间屋子,“殿下自去膳厅用饭吧。”
李霁邀请,“老师不用吗?”
“我先去洗漱,不必等我。用了膳,我叫人送你回宫。”
梅易说罢便走,李霁则去了膳厅,浮菱和姚竹影正候在那里。
两人还不知道李霁招惹了麻烦,挨了顿收拾,但看见李霁微红的眼睛,不约而同地变了脸色。浮菱立马上前,“殿下……”
“没事,睡迷糊了。”李霁笑笑,示意他们放心。
晚膳已经摆好了,热腾腾的锅子,熟悉的香气。主座的椅子上垫着两层褥子,李霁掀袍落座,触感柔软。
“你们用了吗?”
“已经在值房用了。”姚竹影上前下菜。
李霁颔首,埋头自行用饭,他特意吃得慢,可大半个时辰后,梅易仍然没有过来。
搁筷,漱口,净手,李霁起身出了膳厅,从廊上避雨到寝屋门前,朝里头张望,“老师呢?”
“在书房,殿下请。”长随侧手示意。
李霁靸着鞋进屋,闻到了兰膏的香气,他打帘进入书房,梅易正坐在窗前的榻上翻折子,纯白外衫,颈如一折雪枝,披发微润,洇着清馥兰香,明秀在一旁替他梳发抹膏。此情此景,看著像一幅冷调插画。
人怎么能长成这副模样呢?李霁感慨,站在原地欣赏了两眼,才过去说:“我要回宫了。”
“嗯。”梅易抬眼看他,“去吧。”
李霁不满意,“老师没有别的话交代我吗?”
梅易执笔蘸墨,垂眼批红,说:“路上若有尾巴,不必管,我会处理。”
李霁咧嘴一笑,俯身趴到炕桌上,对梅易说:“还有吗?”
梅易不语,他便伸手挡住梅易的眼睛,不许梅易看折子。
明秀目不直视,听见掌印用温温淡淡的语气说:“别闹了,快些回去,晚些宫门该下钥了。”
蒙在眼睛上的手乖乖地放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记轻快的吻,李霁在他脸颊亲了一口,明亮的大眼睛近在咫尺,笑盈盈的。
“好嘛,不闹了。老师,记得想我。”李霁转身离开。
俄顷,梅易垂首,继续批红。
驾车的是元三九别庄的人,回宫的路上一片平顺,之后两三日也没什么风声,但梅易没回笼鹤馆,李霁听说他又连续旷朝了四日。
朝臣不参与朝会是需要向相关衙门上书告假的,无故旷朝挨骂罚俸是轻,挨板子都是常情。梅易却没这个烦恼,他是司礼监的老大,只需要向皇帝告假,反过来说,他告假与否,只有皇帝知道。
“老师每年这个时候都告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