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切!”
李霁趁着裴昭和钟鼓司的乐伶们谈笑时溜了出来,要去和梅易私会,路上突然觉得阴风刮背,埋头打了个喷嚏。
后头的浮菱立马说:“殿下冷吗?”
李霁揉了揉鼻子,继续踩着石径往前走,说:“不冷。”
身上的青狐肷小褂是梅易找人给他做的,又轻薄又保暖又漂亮。脑袋上的暖帽也是,梅易觉得元三九送的兔耳朵暖帽不和体统,不许他在外面戴,就给他额外备了三顶。
宫中好物件的用度都有记档,所以这些都是梅易在外面的铺子里做的,但用料和做工都是极好的。
三人继续往前走,李霁还没派人去和梅易通风,毕竟那人是摄像头成精,自然会寻来的,他得先去找个适合幽会的地方。
云郎以梅易为灵感编曲,可他却能直接拉着梅易在红梅白雪间同行,如此来看,云郎,不值一提。
路上,有个侍女在梅花树丛后探头,看那目光是在找他。李霁看是个生面孔,便没过去,那侍女确定他身旁没有其他人,便快步走了过来。
“奴婢见过九殿下。”侍女从袖中掏出一物,恭敬地说,“奴婢是来替我家小姐送信的。”
李霁问:“哪位小姐?”
侍女说:“温二小姐。”
李霁看了眼侍女手中的东西,是只香囊,不由挑眉。他微微侧头,姚竹影便上前接过香囊。
“香囊达意。”侍女留下这句话,便福身行礼,快步离去了。
姚竹影检查香囊,说:“里面有纸。”
他拆开香囊,取出信纸,念道:“‘十一梅谷,待君’。”
浮菱纳闷,“温二小姐这是什么意思?请殿下相会?胆子这么大!”
“梅隐山有十五座小谷,分别命名第一梅谷、第二梅谷……第十五梅谷,每座小谷风景有异,或热闹或冷清,其中第十一梅谷是最冷清的一座,的确适宜私会,但温二小姐没道理这样做啊。”姚竹影狐疑,“今日山上这么多人,温二小姐要见殿下不难,何必大费周章?”
李霁打量那香囊,说:“这芙蕖香囊的确是温二小姐的,上面还有承恩伯府的徽记刺绣,但竹影说得对,她没必要送出这个香囊,在人前一眼定情和在人后男女幽会,可是不一样的。”
“难不成是有人借温二小姐之名引殿下去第十一梅谷?毕竟现在在很多人眼里,您二位已经以琴会友,一见如故了。”浮菱猜测。
“有这个可能。”姚竹影说,“温二小姐不曾习武,想要得到她腰间香囊,不是难事,但这番设计,又是为何?”
“拿女儿家的香囊引我前去,可见这人用心不正,必定不安好心。”李霁说,“想要知道他的目的,不如将计就计。”
“不可。”姚竹影担心道,“今日只有奴婢与浮菱陪同,我们不知来人的目的,贸然前去恐有危险。”
“的确只有你们陪同,而且你们还不能和我一起去,否则显得我配合度不高的样子。”
“这怎么行?”姚竹影正色劝阻,“殿下安危,不容大意。”
“哎呀,听我说嘛。”李霁安抚道,“你俩另有任务。”
浮菱和姚竹影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请殿下吩咐。”
李霁轻声和两人交待了几句话,说:“都明白了?”
“明白。”浮菱担心李霁,但也了解李霁,只得叮嘱,“殿下千万小心。若有危险,便按老规矩警示,届时我会立刻找京府的人求助,把声势闹大。”
李霁说:“好。”
撵走了两人,李霁慢悠悠地往第十一梅谷去,路上特意避开人烟耳目,毕竟今日若一定要做些凶恶之事,还是不要有人知道才好。
李霁到了地方,这边果然冷清,石亭小径上都没人……但暗处可是热闹得紧呢。他穿过梅花丛,听见前面的小楼里有琴音,曲是《关雎》,论琴技,比温蕖兰差多了。
李霁在门前停步,说:“小姐约我,却不派人迎一迎吗?”
“幽会之事,还是少有人知为好。”琴声停了,房门从里面打开,花瑜坐在桌后朝他笑。
李霁丝毫不慌,也没多少意外,反而浑身放松下来,那是一种倦怠的松快。
终于,他想,这一日注定要来。
“花七公子约我,却以温二小姐的名义,莫不是自知见不得人?”
“殿下几次对我避如蛇蝎,我只能出此下策了,毕竟,”花瑜抚弦,真心实意道,“我太想见殿下了。”
李霁问:“是想见我,还是想|操|我?”
花瑜呼吸微凝,说:“都想。”
李霁说:“你是有心无力,越想越可笑。”
“我落到今日境地,恐怕与殿下脱不了干系吧。”花瑜苍白的嘴角扯了扯,“柳风絮敢对我下药,必定是受人指使!”
“哦,与我何干啊?”李霁说,“花七公子做人十分失败,得罪的人数不胜数,不差我一个。”
是啊,花瑜没证据,他是听八皇子说多了,也跟着怀疑上李霁了。他叹了口气,说:“不管如何,殿下今日可得乖乖听我的话,我如愿了,哪怕此事真是殿下所为,我也认了。”
他抬手,暗处的人纷纷现身,约莫有二十多个人,都带着刀。
“我知道殿下是习武之人,可我这些护卫也不是吃素的。”花瑜起身走到门口,语气温柔,“殿下手无寸铁,还是莫要挣扎,我也不忍伤了殿下。”
李霁说:“你敢动我。”
“殿下若是其他皇子,我自然不敢动你,可你不是,你的皇子之尊就是这般虚无可笑。”花瑜语气怜惜,“今日你在我身下承|欢,此事抖落出去,第一个要杀你的就是陛下。”
“是啊,天家声誉何其要紧,所以你怎么不明白,我死,你也活不了。”李霁好心教导,真心奉劝,“花家的嫡次子做了这样的事情,等我们都死了,父皇会如何看待花家?哥哥们都在觊觎储君之位,你做出这般损人不利己的蠢事,又将三哥置于何地?花瑜,放我离开,今日之事我可以当做没有发生——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
花瑜胸口起伏,却笑了起来,“殿下好自信,可我却不信殿下舍得与我鱼死网破,哪怕殿下当真舍得,也……不重要了。”
李霁不语。
“这些天我在府中养病,爹娘为我寻找天下良医术士,他们拼尽全力想要治好我,只是因为我是花家的嫡次子,身上带着绵延子嗣的责任罢了。在他们心里,只要我哥好好的,天就还没塌。至于三殿下嘛,”花瑜摊手,“他自来是看不上我的,我又何必顾忌他呢。”
“你和你哥放在一块,但凡是不瞎的,都不会选你。你爹娘重视你哥,是因为你哥年少有才,能担得起门楣,可他们待你这样的蠢材废物一直是宠爱非常,不知给你擦了多少屁股,到头来却只得一句‘不重要’,”李霁说,“你们一家,真是可悲。”
“殿下牙尖嘴利。”花瑜说,“我愿在美人身|下死,只是不知美人肯不肯同我共赴黄泉?”
“二两烂肉操控脑子搞出来的腌臜事,还被你说得怪浪漫的。”李霁看着花瑜,“玩个游戏吧。”
花瑜视李霁为囊中之物,李霁看他的目光竟也十分平静。他心中陡然生出一种怪异,说:“殿下想怎么拖延时间?”
“踏雪寻梅,何其风雅,咱们以一炷香为限,你若能在梅林里寻到我的位置,我就从了你。”李霁说,“心甘情愿。”
花瑜呼吸一重,说:“自殿下进来,我就让人守住了出口,殿下可别想跑。”
“这里外都是你的人,你还这般顾虑,怪难看的。”李霁摇头,“缩头缩脑,让人喜欢不起来呢。”
“好。”花瑜说,“但我只陪殿下玩半柱香,”他指了指身下,“药效要起来了。”
小畜生。
李霁淡淡地笑了笑,“开始吧。背对我,数十声。”
花瑜转身背对李霁,数了十声,转身看向面前的空地。不远处的护卫向他指了指小楼后面的方向,他便带着两个护卫寻了过去。
药效只够花瑜勉强来一回,而且伤身,但他觉得值得。他备了好些东西,可以把李霁玩透,他要带着李霁扭曲的、美妙的身肢和喘|息入梦,来抚慰他剩下的生不如死的日子。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他饥肠辘辘地想。
雪花纷纷,红梅愈红,那是种猩红色,才被某种东西浇灌,湿淋淋的。
花瑜从似真似幻的情绪中剥离出来,迟钝地吸了吸鼻子,一嗅。
“公子小心!”
身后的护卫惊呼一声,拔刀还未出鞘,便倒在了地上。
花瑜站在原地,浑身冰凉,终于看清楚了,从梅花枝上滴下来的不是雨,是血。
他埋伏在楼后面的几个人竟然同时被杀了,而且没有发出任何求救!
前方的梅丛后有竹绿色的羽缎在晃动,是李霁。花瑜迈步过去,说:“你敢在这里杀人——”
他拨开梅枝,对上一张妖容如玉的脸。
梅易晃着雀羽团扇,笑意轻柔森然。
“咱家杀人,还需要挑地方么?”
花瑜悚然后退,“你……”
梅易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老师。”
李霁从后面走出来,小鸟般依偎在梅易的后肩,脸色比方才苍白了三分。
老师?
花瑜被这令人震惊到觉得荒谬的称呼和两人的关系震住,跌坐在地。
难怪!
难怪李霁敢当众和八皇子叫板,原来是早已勾搭上了梅易!
李霁俯视着花瑜,目光茫然怔忪,一息,两息,又变的平静如水,仿佛终于下定某种决心。他扯了扯唇角,那张脸上的色彩说不清是残忍还是悲悯。
“老师。”他轻声说,“花七公子无意撞见你我私会,若传扬出去,恐怕不好呢。”
第36章 当诛
花瑜的死讯犹如一瓢热水,猛地洒进油锅,掀翻了一片沸腾。
八皇子率先站起来,不可置信地说:“你、你说什么!”
前来禀报的是京府的一名衙役,今日梅隐山上有许多贵人,京府自然要派人保护。他们分队巡逻,走到第十一谷的时候闻到了浓郁的血腥味,进去一瞧,十多具尸首躺在地上,都是花家的家生子,更惊人的是花瑜血肉模糊地躺在雪地上,已经咽气许久了。
满座皆惊,沸反盈天。
八皇子下意识地看向裴昭所在的方向。
裴昭先前正在和几个高门子弟说笑,也被这消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八皇子看过来时,他的第一反应是:看什么看?跟我有什么关系!随后反应过来,八皇子看的不是他,是李霁。
先前万宝楼花瑜粪坑事件,八皇子便迫不及待地想把屎盆子扣在李霁头上,今日说不定也存了这个心!
“立刻派人围住梅隐山各个出入口,今日在山上的所有人,都不能走。”裴度率先站出来,“封锁第十一谷,所有人都不得妄动!”
“我们已经派人围住了第十一谷,我们府尹大人正在那里,请裴少卿快快前去。”前来禀报消息的京府衙役说。
裴度颔首,跟随衙役快步离开小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