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无法接受任何他们离去的可能。
……
如果神明消逝在行使一切善行的黄金时代,大多民众会为之落泪。
如果神明消逝在陷入动荡,但还未丧失美德的白银时代,大多民众会为之嚎啕。
如果神明消逝无畏牺牲的英雄时代,大多民众则是会闭目叹息。
那么,如果神消逝在已被绝望侵蚀,无法再接受更多打击的黑铁时代?
这个时代的民众,选择了竭尽全力的自我欺骗、拒绝接受,并去争抢那仅剩的、美好璀璨的神光。
神怎么可能陨落?
一定是我们当中出现了叛徒,一定是我们还不够虔诚,所以才会被神明抛弃。
然后,这些不愿接受的民众,占据了大多数的虔信徒,便为了挽回神明的垂怜,而拼命证明自我的虔诚。
“神啊,神啊。”
“再看看我吧。”
“我是你的虔信徒,我和那些叛神的罪人不一样。”
“我将献上我的鲜血,我的骨肉,我将在鞭打在折磨中坚持信仰,在火焰中洗涤灵魂。”
“再看看我们吧。”
“将荣光重新赐予我们吧。”
因而有了居民区内死在自己家中的残破尸体。
他们切割自己,焚烧自己,折磨自己,试图得到来自神明的“原谅”,来自神明的怜悯。
。
【叛神的罪人,主教的走狗,恶魔的爪牙。】
【被注射恶毒的药。】
……那么,一直出现在不同人口中的“主教”,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幸存者所描述的主教,还有藏匿于教堂深处的隐蔽病房,又是怎么一回事?
这里的人,又是为什么被注射不祥的药物?
汲光眉头紧皱着,想先把病床幸存者身上的束缚给解开。
他本意是想要把人先解放出来。不管怎么样,也不能把对方放着不管吧。
可在汲光割断了束缚带,撬开镣铐的瞬间,病床上平躺着的干瘦幸存者的整个上半身却突然挺起。
幸存者的头颅如水球般咕噜噜的膨胀,撕裂的嘴像蛇一般张开到不可思议的大小,仿佛整个脑袋都变成了嘴的一部分似的。
——这巨大的嘴,直接一口咬掉了汲光的头。
咔嚓。
头盔被绞碎,头骨被挤压。
【已死亡】
【自动回档中……】
。
重新回档到隐藏门门口,汲光感觉脑袋还在隐隐作痛。
草……
汲光呆滞了许久,才摸摸脖子,在心底呐喊:吓我一跳!
随后,他重新步入隐蔽病房。这回,他离那个只是看起来正常的幸存者远远的。
汲光逛遍了病房,没再找到第二个还活着的生物,就在他想要往隐蔽病房深处唯一的通道走时,他忽然踩到了一张发黄的羊皮纸。
弯腰捡起,那是一份记录。
【炼金记录·残页】
【鼠▇草一株,▇▇花一朵,▇▇叶片三枚,水银▇毫升,黄金▇▇升……】
【扭曲灵魂▇▇▇▇个,污血▇▇,畸变肉块一斤,眼球▇个……】
【▇水一杯,铃兰香一朵,梦魇一个……】
【▇▇▇▇树种,一个……】
【……】
【不够,仍旧需要更多更浓郁的扭曲灵魂。】
【更多。】
【更多。】
【更多。】
【到底还要多少呢?】
【这种事,还要持续多久呢?】
【▇▇▇▇▇】
【该把新的药,注射到他们身上了,需要更多的,转化为半恶魔的……】
【……扭曲的灵魂。】
不知出自于谁的记录残页,零碎记载着隐蔽病房的一部分历史。
汲光看着末尾“半恶魔”的字样,好像想明白了这里的“怪物”为什么如此违和:说是魔物,但外观扭曲畸形,说是恶魔,但身体又有感染诅咒的痕迹。
事实是,他们既不是魔物,也不是恶魔。
而是曾经的人。
人类,矮人,兽人……各个种族的人。他们被注射药物,然后变成了扭曲的半恶魔。
而守门的教廷骑士,教堂内游荡的神职人员……他们应该都注射了这样的“药”。
和这个隐蔽病房里的尸体一样。
神职人员和隐蔽病房的“受害者”,似乎有一样的遭遇……
可他们的立场,似乎截然不同。
汲光看着羊皮纸思索着,忽然听见了自隐蔽病房深处传来的脚步声,和金属滚轮移动的哗啦啦声响。
当即把羊皮纸放在一旁,汲光抽出剑,警惕地准备应战。
——而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穿着破破烂烂病服,手里推着一辆小拖车的老者。
老者白发苍苍,半边身体都萎缩扭曲,因而走得一瘸一拐,他低着脑袋,浑浑噩噩,似乎完全没注意到汲光的出现。
汲光看着那个老人,老人正旁若无人的机械干活:他把病床上的尸体一个个搬下,放进拖车里。
推车里头似乎本来就有很多尸体了,因此没两下就放满了。放不下之后,老人就推着车掉头,重新往深处的通道走。
汲光犹豫了一会,跟了上去。
他的脚步声很明显,腿甲行走的脆响无法隐藏,可就算如此,老人也完全没有反应。
通道连接着一个又一个相似的隐蔽病房。
在经过了不知道多少个隐蔽病房,推车老人终于抵达了终点。
他拉开最深处的金属门,仿佛能灼伤皮肤的炙热温度扑面而来。
汲光忍着炙热,跟着走进了这扇门。
——这里,或者说,这整个房间,都是个巨大的火炉。
走进房间,踏上了一条没有围栏的铁桥,站在铁桥往下看,约有十几米高的底层好似流淌着岩浆,金红色的溶液里面堆积了大量“怪物”的尸体——尸体就像恶魔一般,外表狰狞,五花八门各有不同。
火焰已经把那些尸体灼烧的焦黑了。
可就算如此,那些焦黑的遗体依旧还没完全被烧毁。他们像是耐烧的煤炭,在火炉里翻滚了数年数月都没能完全被消融。
老人把推车里的尸体都丢下了桥。
尸体落入了下方的岩浆,成为新的燃料,他们焚烧着,身上的杂物更快一步化为灰烬,沿着蒸腾的热气向上旋转飞舞,直至通过烟囱飘洒到乌云遍布的高空。
老人看着底下的燃烧状况,心里算着还能放多少,接着推车转身,想要去搬运更多的尸体。
随后。
堵着只能单向行走的铁桥的一端,汲光把老人的移动路线给霸占。穿着病服的老人终于抬起头,注意到了汲光的存在。
老人呆呆的停顿了很久,嗓音弱弱地茫然开口问:“你是谁?我好像没见过你。”
“……”汲光抿着嘴,一言不发。
老人看着他许久,没得到回答,便继续问:“你是……外来者?”
【选择:
1.点头。
2.摇头。】
汲光谨慎地沉默点头。
老人呼吸似乎变得急促了起来,他摇晃着松开握着推车的手,眼球微突地结结巴巴:“那么,你是神眷吗?”
【选择:
1.点头。
2.摇头。】
汲光再一次点头。
于是,老人呼吸更加粗糙,半晌,他露出了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表情。
老人说:“那你走错路了,神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