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藏起了什么?
“他藏了什么?”
“你们哪怕那么痛苦也要不断上岸,是要找什么?”
汲光立即就想要这么问。
可他再怎么努力也没法再水底说话,顶多发出呜呜的含糊动静,然后就咕噜咕噜呛水。最终只能退而求其次,一张一合比划口型,甚至不可避免让肺部储存本就不多的空气变得更稀少。
……急得汲光恨不得踹人鱼的尾巴,气呼呼问他们怎么一个个都那么谜语人。
能不能把话说清楚啊?
迅速的、简短的!
我快窒息了!
但很快,汲光就察觉到不对。
冰冷海水里漂浮的泡泡,顺着水流飘到了汲光和人鱼中间,也因此让里面的灯虫散发的蓝光更清晰照亮了人鱼的模样。
不知道什么原因,这条人鱼的嗓子明明已经在大海里恢复,却依旧说话说得不清不楚。
仔细看的话,对方的表情也有点僵硬。
似乎在努力抗争着什么,灰色的眼睛一会在凝视着汲光,一会又失焦,开始向空空如也的左右各处飘忽不定。
甚至抓着汲光脚踝的宽大手掌,也在努力克制着什么,为此,人鱼生长着些许透明鳞片的手臂上,都有青筋突起,像是在克制着自己的力道。
等等,如果没克制住,我脚踝该不会断掉吧?
汲光看着人鱼的胳膊,看起来和巴尔德差不多——但那也只是看起来。
能在深海与浅海迅速上下游动的海生种,身体构造与肌肉密度绝对很夸张,别的不谈,能直接凭借肉身扛住深海海压的躯体,就绝对远超人类十条街。
换句话来说,他们可能天生就是群怪力鱼。
汲光立即就想要把自己的脚抽回来,但也正因为如此,人鱼本能的收紧了手,把他往下又拽了三米。
汲光:“……”不是,哥们!
你真的是想要我帮忙,而不是想要淹死我吗?
咕噜咕噜……
汲光已经都快吐不动泡泡了——肺部储存的空气马上就要归零。
而说话结结巴巴的人鱼不仅浑然不知,甚至在呆滞许久后才意识到汲光想要问的事,并依旧结结巴巴地解答:
【深海的……异兽。】
【艾德里安……用雾,藏起了……异兽的行踪。】
【我们……找不到。】
【……必须杀死,那个怪物。】
【……必须结束,大海的污染。】
【艾德里安……偏执地……】
【要……解开他的术法。】
【为此,你要——】
【你要直面名为“异常”的恐惧。】
只有最后一句话,人鱼说的最为清楚。
汲光勉强把信息录入大脑,然后决定开始求生。
“我知道了,我会考虑的,你先放开我,我要憋死了!”
汲光用口型这么说道,但这条庞大的雄性人鱼好像没什么反应。
人鱼的视线再度恍惚起来。
又是那种像是在看着汲光,又像是在看着其他事物的模样——明明附近除了海水和灯虫以外什么都没有。
汲光不再思考,也不再沟通。
他绝对没有力气再在水底和这条鱼沟通了。以这条人鱼的反应速度,等对方重新回神,自己最后一丝求生的力气也会消失。
汲光再次试图甩开对方抓着自己脚踝的大手,失败,随后不得已在指尖凝聚魔力。
偏巧。
系统这时候跳出了一个选项。
【选项:
1.用魔法杀死人鱼。
2.什么都不做。】
……就没有不杀,我自己挣脱的办法吗?
有的,兄弟,有的。
汲光无视了选择,他现在已经姑且掌握了规律——这个时灵时不灵,道德感也时高时低的系统,有时候给的选项非常的“反社会”。但他其实可以不选,将其无视,然后自己做自己的事。
选项跳出来,也并不影响他的行动。
他完全可以思考自己的技能,做出选择以外的自救行动。
于是,汲光指尖跳出了星空一样的魔力球。
并不打算伤害这条奇奇怪怪的人鱼,汲光只是单纯想要脱身,比如说到水面换个气。
如果这条人鱼没走,他换完气说不定还会下来和他继续说说话,把事情问得更清楚一点。
因此。
汲光忽然主动俯身,他漆黑的发丝在水中漂浮,深邃魔性的黑眸哪怕在海中也依旧耀眼夺目,好似无边宇宙。在海水的巨大浮力包裹下,黑发的异邦人类和人鱼对视,并抬手,努力将自己的指尖轻轻点在了人鱼的额头。
【灵魂麻痹】
这是森林魔女艾莉维拉的灵魂魔法卷轴里,最简单无害的一个。
——需要进行身体接触,以此让被施法者浑身脱力一秒。
那已经足够汲光把自己脚踝从对方的宽大手掌里挣脱出来了。
但一秒后,脱力的人鱼却发出了尖锐的嘶鸣。
像是看见了什么可怖的东西,汲光的魔法偏巧拨动了那根紧绷的弦。于是,人鱼在真实与幻象的平衡被打破,他本能的挥舞下自己的利爪,沉重有力的鱼尾也挥向了前方。
也不可避免波及到还没游走多少距离的汲光。
下意识弯起腿部,却还是没来得及。
咔嚓。
汲光被水流卷轴的同时,好像听见自己一只小腿粉碎性骨折的声响。
因为速度太快,痛觉神经甚至都还没反应过来。
不过没事,这样正好,脑子能比痛觉更快一步意识到状况真的太好了。汲光立马给自己用了个大治愈术,趁痛感发作之前。
不知为何暴走的雄性人鱼,恍惚间似乎又平静了下来。
他呆呆看着汲光的身影,下意识朝他游去,并再度伸出手,想要抓住汲光。
随即,水面上接连传来另两道落水声。
同样有着尖锐爪子、不过带着皮毛的手,小心拽住了汲光的后领。
喀迈拉把他从人鱼即将触碰到的范围里拽出来。
随后,傻乎乎穿着铠甲就跳下水的希瓦纳,则是手握自己的长戟,毫不犹豫地朝海底人鱼的要害刺去。
回到大海的人鱼,灵活得不像话。
但银蓝鱼尾的雄性人鱼静静看着这一幕,没有攻击,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忽然将一枚黑色的珍珠抛入了灯虫所在的泡泡里,又掀起海水,把他们全部送回陆地。
哗啦!
三人被突然发作的巨大海浪抛到空中,又摔回岛上的土地。
希瓦纳一身护甲,摔得极沉。反而是喀迈拉本能就在空中就调整好姿势,一边将没穿任何防护的汲光圈在怀里,一边以兽人在陆地上同样出色的身体,在摔落前就调整好了姿势。
喀迈拉是可以从十几米的树上自由跳落都没事的狼。
夸张的肌肉与身体构造,让他能够承担这样后坐力。
而被狼人湿漉漉的怀抱圈着的汲光,虽然有点震得慌,但也没受到什么伤害,至少肯定比摔了个结实的希瓦纳好太多。
天空的雨水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原本弥漫在海岛各处的白雾也随之消散。
伴随着划破天际厚重乌云的阳光,包裹着灯虫与珍珠的透明泡泡,自高空缓缓落到汲光跟前。
里头的灯虫似乎休息够了,开始重新“砰砰”用它脆弱的翅膀撞击泡泡,一副想出来又出不来的焦躁模样。
汲光下意识伸出手,想要把泡泡戳破,让里头的灯虫出来。
但还没碰到,泡泡就“啪”得一声主动破裂。
汲光下意识抓住里头掉落的黑色不祥珍珠,而终于获得自由的灯虫,也迫不及待飞向了汲光,停在他湿漉漉的鼻尖。
痒痒的。
汲光握住了那枚珍珠,并同时抬起另一只手,把鼻尖上的蓝色蝴蝶转移到自己肩头。
“人类?你还好吗?”
喀迈拉半蹲下来,观察着汲光的状况,他语气忧虑:
“你突然就不见了,下雨很难追踪味道,又突然起了大雾,我花了一点时间才确定你落海了……对不起,我来晚了吗?”
“没,来的刚好。”汲光说。
这是实话。
来早一点,以喀迈拉和希瓦纳的反应,他可能就没法耐心听人鱼的话语,从说话结结巴巴的深海人鱼那得到情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