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使徒,是罕见的法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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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行了正规授职仪式的神职人员,以及有足够水平的法师,都能看见神眷身上特有的福光。
对他们而言,神眷就像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唯一的光辉一样,灿烂瞩目。
——就像是墓场的艾伯塔,高塔的魔女,都能一眼看出汲光身上的福光。
但这位在酒馆里和汲光对峙过的乔特神父不一样。
白白顶着神父的名号,却看不见汲光身上属于神眷的光辉。
甚至至今都没意识到,那位“包庇”感染者的外来法师,就是他准备郑重招待的“神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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汲光抱着俩小孩,感觉就像抱着两只瘦巴巴的猫。
他们的体重比想象得还要轻,对于如今力气已经足够大的汲光来说,他甚至不太敢用力,生怕因此不小心弄断了小家伙们的骨头。
兄妹俩人很乖巧,在短暂的恐慌之后,年长一点的哥哥拽了拽汲光的斗篷,用打颤的声音小心翼翼指路:
“我、我有一个秘密基地,那里从来没有别人去!”
汲光:“在哪?”
男孩:“前面,左拐,在顺数第十栋房子时,有个很窄的小巷。”
人生地不熟的汲光毫不犹豫听从了指挥,然后发现小孩说的窄巷是真的窄啊!
估摸着就只有半个胳膊不到的宽度,身材稍微圆润点恐怕都进不去。
汲光这时候反而庆幸自己没穿铠甲了——穿了铠甲自己再壮实一圈,真就只能和这条缝大眼瞪小眼了。
勉勉强强挤进去,一路往里头走,大概走了小几十米,里头终于宽敞了起来。
他们抵达了一个僻静的小角落。
汲光观察了一圈:这好像是四周房屋搭建时,不知因为什么原因而空出来的死胡同。
唯一的出入口只有那条窄巷。一般人是进不来,但好像也没其他路能逃出去。
汲光脑海里浮现出瓮中捉鳖这个词,心想这里真的安全吗?
怀里的小孩再次指路:
“右边,推开最大那块废弃木板,就能瞧见一个洞,里头很安全。”
汲光:……?
汲光用脚踹了踹,把木板移开,然后看着小孩说的洞口,一时间哑口无言。
汲光:“……”
这什么狗洞?
这面墙上,有一个破口。
汲光蹲下来,往里头看了看——里面好像还是个死胡同。
不知道该说什么,恍恍惚惚的汲光回头张望了一下,确定没有追兵,于是将怀里的俩小孩放到地面。
从好心成年人暖烘烘的怀抱里被放下来,小不点们第一时间打了个寒颤。
见状,汲光取下自己的斗篷,把他们俩都包起。
“抱歉,我没有额外的衣服了,你们先共用一个斗篷吧?”
只剩一身单衣,脖子上只缠绕着一条猎人围巾的汲光甩了甩头,然后睁着幽邃的黑眸,这么说着。
金发的小女孩和她兄长一起窝在还带有余温的斗篷里,然后又看了看身形单薄的异域青年,望着对方的眼睛发呆。
漂亮又温柔。
遥远又亲切。
不含任何厌恶的目光,仿佛在闪闪发亮。
兄妹俩人一时间都忘了先前的悲伤遭遇,只觉得被那无边的浩瀚星宇所包裹。
新泽马作为一座特殊的城市,小孩几乎是刚认字就开始学神史。他们知道每一位光辉神的名讳和职权,因此也知道每一位神明的特征。
“漂亮哥哥,你……你是黑夜女神派来的使者吗?”
年幼的、正在学习的孩子,尚且不清楚神眷的存在。毕竟神眷已经消失了很长时间,全奥尔兰卡都没剩几位。
在他们的脑海里,只能想到“神明的使者”这一个词——就像新泽马的使徒团也称呼自己为“曙光的使者”。
“我也是人类,和你们一样。”汲光想了想,低声道:“但黑夜的确为我赐福过。”
小孩子们顿时变得坐立不安。他们看起来很想要依靠对方,却又因为某些愿意而踌躇着。
金发的女孩望着他,半晌,忽然怯生生道:“……您、您不冷吗?那个,我们没关系的,斗篷还是还给您……”
汲光:“你问我?”
女孩点点头。
汲光立即歪头笑起来,然后对他们伸出一只手。
汲光:“不用,来,碰一下?”
兄妹俩人互相看了一眼,小心翼翼摸了摸汲光的掌心。
女孩睁大眼睛。
男孩更是不敢置信的摸了又摸。
汲光:“我很暖和吧?”
不是斗篷足够厚、所以暖。
而是因为汲光足够暖,所以连带着这件陈旧的斗篷也带上了热烘烘的温度。
但离开了汲光,斗篷上的温度相比很快就会消散。
汲光看着缩在同一件斗篷里,面露惊讶的小孩们,叹了口气。
他放缓声音:“别动哦,我给你们斗篷用个魔法,这样你们就不会冷了。”
说着,汲光认认真真在指尖凝聚魔纹——为了褪去皮毛的喀迈拉与灯虫的过冬问题而开发的魔纹,在此时此刻再度救了急。
就是魔纹在布料上,没有在皮革铠甲之类的硬物那么好刻,汲光反复读档了好几次,才勉勉强强成功。
俩兄妹窝在斗篷里再次发出了惊呼,年长一点的男孩有点兴奋:
“这种法术,我都没有见教会的黑衣使徒们用过!果然是因为哥哥你更被神明喜爱吧?”
“真好呀,这样的魔法,就不用怕冬天了。”说着,男孩渐渐露出一丝羡慕,然后抱紧自己妹妹:“对了,使者大人,我是本杰明,这是我妹妹朱塔,谢谢你刚才救了我们。”
“拉图斯,不用喊敬称,叫我名字就好。”汲光指了指自己,然后看着幼猫一样挤在一起的消瘦小孩们,忽然问:“你们多大了?”
本杰明:“我六岁,朱塔五岁。”
汲光一顿:“你们是亲兄妹?”
“嗯。”本杰明抓了抓自己的浅褐色头发,“朱塔更像妈妈,我更像爸爸,可能看不太出来?但我们眼睛颜色是一样的。”
“不……我不是惊奇这个。”汲光说着,嘶了一声。
人类怀胎需要十月,但兄妹俩只差一岁。
这就意味着,孕育他们的母亲必然是刚出月子没多久就再度怀孕。
这种事情在大多数现代人思维里是很难理解的,虽然不是说完全没有这种案例,但总体来说已经不被推崇了。可能仅在旧时代比较常见。孕育是一件很辛苦又很压榨母体的事,生产后短时间内再度怀孕,对身体健康的破坏相当严重,已经有无数的医学研究证明这一点。
身体再好的人,反复这么搞,也会渐渐变得体弱起来。
至于身体不好的人?
没有剖腹产与现代医学,资源又非常紧缺的时代,孕育一向是公认的鬼门关。
汲光开始思考自己刚刚救小孩离开时,怎么就没有顺手踹他们爹几脚。
然后面色沉重,把脸埋在脖子上的猎人围巾里,皱着眉思考。
汲光:“总之,现在该怎么办好呢……”
一时冲动就把人救下来了,现在看着面前俩瘦骨嶙峋的小家伙,汲光苦恼起来。
后悔倒是不后悔,眼睁睁看着人被卖,还能因为时代问题与无能为力而勉强自我说服。但眼睁睁看着小孩被杀,那就是底线方面的事。
可救下来之后,要怎么安置他们呢?
尤其是……
汲光看向了小朱塔的漂亮金发,幽邃的黑眸在对方发间打转。
朱塔眼眶立即红了。
“我……我不是……坏孩子。”金发的朱塔捂住自己的脑袋,声音渐渐带上了惶恐和哭腔:“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我明明每天都有跟着妈妈一起祷告。”
“我可以证明!”
本杰明也焦急起来,甚至在汲光那对目光的注视下,不自觉露出一丝急切。
就仿佛很害怕被误解:
“朱塔是最虔诚的好孩子,以前经常被修女夸赞,也从来没有违反过任何规定,诅咒缠上她,肯定是有什么别的原因,她……我们没有动摇自己的信仰,也绝对没有投奔恶魔。”
对此,汲光有点不解:
“为什么会觉得感染诅咒,就是投奔了恶魔呢?光辉神们以前明明有布撒‘恩惠’帮你们驱逐诅咒。”
那只是一种类似于疾病的东西。
哪怕神明本身都逃不过感染,神眷也一样。
那从来都和个人意志关系不大。
“但使徒们说,现在神明不再垂眸我们,也不再给予我们恩惠……”朱塔抽泣道:“……就是因为很多感染者不知悔改,黑红荆棘是被恶魔蛊惑的象征,神明曾经赐下的‘恩惠’,是给我们忏悔重生的机会,但很多人都在治愈后重复感染,这让神明对我们失望了,所以才会彻底收回救赎。”
“这是谁说的?”汲光挑起眉。
朱塔:“《光辉圣经》,我们每户人家都从教会买过这本书,里面就写了感染者的罪孽,我们应该想办法赎罪,唤回神明的垂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