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会再一手遮天,也依旧是借着光辉神的名头——哪怕神明的伟绩与慈悲,早已被他们篡改、利用、玷污。”
“可你是神眷,还是有着与众不同外貌,一般人也能意识到你并不普通的神眷。”
“你的存在,直接代表了神明。”
“某种意义上,你的态度能动摇教会,教会拉拢你不成,现在肯定会急着否认你神眷身份,然后彻底铲除你,哪怕打不过,也会想尽办法污蔑你,用平民的性命要挟你。”
“而我想要你做的事,就是降下‘神罚’——就像方才那样。”
泽弗尔一字一顿:
“一定有很多人,被你方才闹出的动静惊醒,目睹了那一幕。”
“你是神眷的事,我会在太阳升起来之前加剧传出去,随后,请你在黎明时刻,对教会降下比方才更可怖、更隆重、更声势浩大的辰星。”
“必须是要能摧毁整座教会建筑的程度。”
“必须是要能破坏教会防御的地步。”
“不要在意教会建筑内部的伤亡,就这么摧毁它。”
“如果那个自哈尔什传来的海上坠星传闻不是假的话,如果你背着的那把剑的确就是矮人山国的秘宝——”
“那你就应该能做到。”
汲光缓缓睁大眼睛。
泽弗尔提出的要求,实在是比他想象得更加简单粗暴。
这或许是最快速的办法——在失去秩序的世界里,快刀斩乱麻可以节省很多时间。
汲光赶时间,泽弗尔也赶时间。
他们不可能在新泽马拖太久。
只是。
“那之后呢?教会被摧毁,之后该怎么办呢?”汲光问。
他倒不是排斥泽弗尔的粗暴,只是不想行毫无计划的鲁莽之举。
摧毁了教会——那然后呢?
真的能彻底解决掉新泽马内部的条条框框么?
“我说过,我有同伴混在今日入城的商队里——他们和我一样,都是效忠莫尔巴勒贤王的战士。”
泽弗尔低声道,眼底闪过一丝并不高洁的狠辣:
“新泽马封城,商队还没走,这是坏事,也是机会。我会去联系他们,他们会在新泽马大乱的时候,尽可能集聚所有愿意反叛的新泽马居民。”
“而我,会在那时混进内堡……”
“然后,解决掉这里的领主。”
新泽马的领主和教会,一个都不能留。
他们是拴在新泽马脖颈上,拖着整座城下坠的铁链。
不斩断,就无法彻底摆脱他们对新泽马的操控。
汲光明白了,面前的落魄骑士,似乎想要……搞一场反叛?
教会以“光辉神”的名义统治、压迫、敛财。
最终,也将会因为神的名义,而受到反噬,彻底陨落破灭。
信仰的确是个很好的借口。
不管是在“无神”的现代世界,还是在“有神”的奥尔兰卡大陆。
信仰的旗帜高举,自然有狂信徒包容一切。
甚至可能都不去思考其中正确与否。
汲光的出现,就是一种“正当性”。
新泽马多数已经失去思考能力的盲从者,会因为这种正当性跟随他。
少数愿意理性思考的,也会因为教会过去的所作所为,而抓住这个能改变一切的机会。
汲光的出现,省了很多功夫:泽弗尔不需要一个个去劝说,更不需要慢慢地纠正这里的思想。
在扭曲的信仰之城,神眷就是那个特殊的“杀毒程序”。
唯一需要担心的只有一点:如果新泽马的平民不响应?不醒悟怎么办?
如果教会的洗脑比想象中的更深,他们在神眷和教会之前选择后者,那要怎么办?
——那就算是无可救药了。
泽弗尔没什么心理压力:他会做自己能做的所有事。
如果这里的人民不知悔改,依旧迷信旧教会编造、篡改的教义,他就只能带走愿意悔改的那部分人,彻底放弃新泽马,任由它沦为罪恶之城。
如果有朝一日,神交予王的使命完成,面前的青年也的确如命运的预言那般,终结了奥尔兰卡的灾厄,那自然会有清算新泽马的时刻。
泽弗尔讨厌新泽马,讨厌玷污神明牺牲的教会。
他想要救的,只有无辜的新泽马人。
。
【任务:泽弗尔的请求】
【接受△,拒绝X】
汲光久久没有做出决定。
他唯一的顾虑只有一个:教会内部,是否有无辜者?
如果自己不顾一切降下毁灭的辰星,被摧毁的教会内部,是否会有无辜者因为自己而死?
“我不认为那里还有无辜的人。”泽弗尔对此很平静,“哪怕真有那么个例外,我也只会建议你放弃。”
“那是必要的牺牲。”
“没有不存在牺牲的变革。”
越是在意、越是被要挟,就越干不成事、保护不了人。
汲光眉头紧皱,最后呼出一口气,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我会在黎明前按你说的那样,摧毁教会的建筑。”
随即又话头一转:“但在黎明前,我要离开,自己行动。”
泽弗尔也皱起眉:“你要做什么?”
“那是我的事。”汲光说:“不用担心,我不会食言,也不会破坏安排,只是一些细节问题,我需要自己去处理。”
“……你应该不会想要混进教会,排查里头的人吧?”
泽弗尔眯起眼,语气带上了警告:
“你最好不要这么烂好人,否则你迟早会因自己的善心而死——保持计划的稳定性是最重要的,你死了,一切都完了。”
“我不会死,也不会食言。”汲光歪了歪头,并不打算解释说服,也毫不退缩。
他只是伸出手,“总而言之,合作愉快?”
“……”泽弗尔沉着脸,半晌回握住汲光的手,他啧了一声,眉头依旧打结:“如果你不是王提及的那位神眷,我绝不会那么轻信,也不会和你这种傻小子打交道。”
“那我或许需要感谢自己的头衔。”汲光无奈耸耸肩,“黎明见。”
。
汲光和阿纳托利出门第一件事,是去接本杰明和朱塔。
毕竟使徒打算在彻夜搜城,流落在外的两小孩很可能会被抓到。
而因为汲光不知道其他避难所,出门前,还和泽弗尔提及过事,问能不能把他们也送过来。
“你是说你白天救下的那两个小孩?”
泽弗尔显然还记得酒馆的事。
因为不能暴露自身,他当时对那两孩子的危机视而不见,如今心底忽地产生一丝愧疚和沉重,因而并未拒绝汲光的请求:
“如果他们不吵闹,不是盲从教会的傻子,那倒是可以带到地下室这边——你出去就是为了找他们?那由我去接也行,我对这附近比你熟。”
汲光:“他们很安静,虽然我也不怎么了解他们,但我可以用魔法送他们一个美梦,让他们安静沉睡到白天,到那时,事情应该已经尘埃落定了,不会给避难所带来额外麻烦的。”
汲光:“当然,我出门并不只是为了这个,虽然交给你去接也没事……但我毕竟答应过他们会回去,比起一个不认识的人摸到他们藏身之所,还是我亲自去,最不容易吓着他们吧。”
“随你。”泽弗尔没什么意见。
毕竟行动计划好了,现在他得争分夺秒在黎明前和同伴接触,尽快彻夜安排好一切。
泽弗尔不想探究也没空探究汲光要做什么。
对成年人来说,他只需要明确同一目标,然后依次做好自己那份工作就行:
“自己多注意安全——而警惕背后,不要留下痕迹不要被尾随这种事,不需要我细细教了吧?”
汲光:“当然不用。”
。
汲光和阿纳托利出了门。
阿纳托利是丛林的猎人,哪怕在城区也能灵活运用狩猎那一套理论。而半路出家的汲光虽然经验不足,没他那么擅长躲躲藏藏,可回溯时间的能力让他没有后顾之忧。
不多时,他们抵达了本杰明的秘密基地——那条不起眼的窄巷。
阿纳托利差点没挤进去。他没穿铠甲,只是一身皮革猎装,但耐不住个头太高太大,背肌胸肌过于发达。
好不容易强行跟着汲光挤进去,却在龇牙咧嘴松松筋骨的时候,瞧见汲光愣住的背影。
“朱塔?”
“本杰明?”
汲光茫然地左看右看,低声喊了好几遍,最后不得已蹲下来,睁着幽邃的黑眸往墙面的“狗洞”探去。
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死胡同,在汲光的眼睛里一览无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