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是……
汲光忽然抬起眼。
阁楼的门被佣人推开了。
伴随着吱呀一声,拥挤的室内一览无遗:里头除了一张大床,一把陪同的椅子和置物的桌子,什么东西都没有。
窗户开了一半。
些许黄昏余晖透过缝隙,将阁楼勉强照亮。
床铺边上,玛格丽特夫人一身戎装,手握出鞘的雪色长刀,静静守着她的丈夫。
而那位刚苏醒的神秘贤王,正以背靠床头的坐姿,安静等待汲光的到来。
汲光缓缓睁大眼睛。
不管阁楼内再怎么昏暗,他那双属于黑夜的幽邃眼眸,也一样能把各处细节洞察透彻。
——莫尔巴勒·奥古斯塔斯。
人族的贤王。
亡国的君主。
以及……
背负着使命的,曙光神眷。
汲光从未想过这位拥有太多名头的王,会是这幅模样。
双臂自肩头往下二十公分处消失了,大片大片的黑红荆棘印记占据了所有肉眼可见的皮肤,可比诅咒痕迹更惹眼的是皮肤的溃烂。而被子覆盖着毛毯的下半身,也突兀的凹陷了下去,毯子与床垫紧紧贴合在一起,仿佛毯子底下什么都没有。
……不,那就是什么也没有。
这是一位王。
失去了双手与双腿,被诅咒缠身的亡国之王。
哪怕黄昏余晖照耀着他,也没能为其添上多少血色。甚至起到了反作用,让那垂暮感与死气越发浓郁。
鼻尖弥漫的腐臭味气味也加重了。
而在亲眼看见莫尔巴勒王的刹那,汲光也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觉得熟悉。
那是……
魔物的味道。
【诅咒的感染者,有概率会变作魔物。】
——身体溃烂、气味恶臭,并会失去生前的意志,在被斩杀前,将永远沦为恶魔的爪牙,去攻击所有包括自己生前亲朋在内的所有生命。
莫尔巴勒王,距离魔物化仅差一步之遥。
因而守在王身旁的玛格丽特夫人,手中的长刀才早已出鞘。
。
“我,听说过您。”
在窒息般的寂静中,睁着浑浊眼球看向前方的亡国君主,喉头滚了滚。
随后,终于发出了嘶哑无力的嗓音:
“命定的救主。”
“一次又一次成功斩杀灾厄,带来奇迹、不曾一败的骑士。”
“我一直在等您,等你来到我跟前。”
低咳的、浑浊的声音,有气无力。
可就算如此,对方的用词用语也依旧优雅有礼。
“我曾经担忧过,害怕我会认错人,但直到亲眼看见——我才彻底安下心。”
“不会认错的。”
“多么的……闪耀啊。”
“我仿佛在见证……咳咳……咳……见证……的诞生。”
“……咳咳……咳咳咳……”
撕心裂肺的咳嗽,带出了喉咙的红黄混合的块状物。
玛格丽特夫人立即探身过去,她忧虑的垂眸,用空余的那只手抽出手帕,抹掉那些污垢。
而吐出了喉咙的东西,死气沉沉的王也终于声音清晰起来:
“请过来,到我身边来。”
“听听我的祈求吧……骑士啊。”
王如此说道。
而汲光毫不犹豫迈步过去。
“不败的骑士,请你成为救世的英雄。”
王看向身旁的青年,眼睛失焦,只是含混地喃喃:
“请深入魔域的深处,击溃诅咒的源头,让世界恢复原貌吧。”
汲光回答说:“我向你承诺。”
于是,王笑了起来。
“手……”
“将你的手,放在我的心脏上。”
“我将转交……太阳的印记。”
黑发的异域青年闻言,伸出了自己的手。
他轻轻触碰着国王的心口,那触感极其怪异,哪怕隔着一层衣物,也依稀能感觉出其下的溃烂。
下一秒,汲光心口处的皮肤同步泛起了高温。
一缕不同于熔炉的火焰,从他指尖迅速冲向胸膛。
系统:
【印记接收中……】
【印记获取。】
【太阳印记:通往魔域的特殊钥匙,能通过曙光的封印。】
【状态:太阳印记,原初星辰伟力,祝福的赞歌,黑红荆棘缠身,熔炉炙热。】
汲光极力克制现在就掀开衣物看自己心口的冲动。
好热。
他体内的熔炉好似与那太阳印记产生了共鸣,在他胸腔掀起了更剧烈的火焰。
汲光身体晃了晃,勉强站稳,试图忍耐体内火焰的流窜。
可那怨灵之火与太阳之间的争锋是如此剧烈。最终,汲光眼前一黑,身体像是拔了线的人偶,“咚”地重重倒下,完全失去了意识。
玛格丽特夫人第一时间接住了汲光。
她单手搂着黑发的年轻人,似乎有点不知所措。直到她紧张地检查,发现汲光只是昏迷了过去,才松了口气,让人将汲光抱回客房安置。
。
狭小的阁楼,再一次剩下了贤王夫妇。
玛格丽特夫人关上了房门,走到丈夫的床边。
移交了钥匙的莫尔巴勒王,像是放下了心底的重石,彻底松了口气。
“太好了。”
“我的使命完成了。”
“在我……之前。”
“完成了。”
“至少在这件事上,我没有……没有辜负曙光的信赖。”
死气沉沉的王,自言自语地说着。
他最后看向身旁的妻子,看向妻子手中的长刀。
“玛格丽特。”王的声音带着愧疚与郑重:“之后的事,就都拜托你了。”
“遵从您的旨意。”既是皇后,也是王国骑士的玛格丽特夫人,如此回答。
“说起来,希瓦纳呢?我们最小的孩子,他还没回来吗?”
“还没有。”
“是吗。”王浑浊的眼睛移向了天花板,半晌后,他喃喃:“真遗憾。”
第175章
熔炉心脏的火焰,是扭曲的怨恨火焰。
——明亮却又混沌。
——热烈却又粘稠。
与神圣的太阳格格不入。
盘踞在汲光心口的太阳印记,引起了胸腔内的熔炉强烈的抵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