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控的魔纹吗?这幅身体的记忆里好像有这一幕……真方便,这样,哪怕双腿都废掉,也不会影响行动了。”
被轻大剑钉在墙上,彻底失去行动力的傲慢恶魔好奇盯着汲光腿甲上的魔纹,歪歪头说道:
“不愧是一路击败所有恶魔领主的奇迹,虽然我本体不在这,但也很久没有那么狼狈过了。”
汲光没有回答。
他的手伸入自己的腰包,捏住了那支闲置许久的魔女药剂。
……在离开苏萨、启动卷轴传送到龙之故乡前,汲光就在路途将魔纹雕刻在腿甲上了。
他从没忘记自己的感染状态。
双腿的黑红诅咒荆棘虽然安分了一段时间,没再二次刺痛到让汲光失去行动力了,但为了以防万一,汲光自然要做好充足的准备。现在看来,未雨绸缪果然是正确的决定。
“我亲爱的辰星,你真强啊。”哪怕没有得到回应,傲慢的恶魔依旧带着笑容,语气亲昵又自然,话还很多:“很难想象你只经历过一年的锐变,身体能够被强行改造,但战斗意识和魔法天赋却不一样,你是个了不得的天才。”
一年?
汲光垂着眼眸,哪怕被夸奖,也依旧不打算回话。
他只是想:并不止一年。
虽然奥尔兰卡的时间只过去了这么久,可汲光在此期间,曾经历过846次死亡,以及无数次时间穿行。
那为他积累了经验。
一定的天赋,加上那些旁人不知道、看不见的实战经验……当躯体重锻,硬件跟上了大脑后,那些无形的知识,便统统化作了实打实的高超武艺。
天赋,努力,机遇,以及灾厄年代最为关键的坚持和毅力。
——汲光一个不缺。
所以不可能会输。
……也无论如何不能够输。
汲光从腰包摸出了魔女的灵魂药剂。
那是活了千年的森林魔女艾莉维拉,专门给混血儿喀迈拉熬制的药剂。
【如果有朝一日,黑暗的念头试图侵占你的思维……那么,这瓶药或许能救你一次。】
虽然艾莉维拉的本意,是担心喀迈拉的另一半恶魔血统产生的黑暗思想会吞没喀迈拉本身,因而才专门研究熬制了这支药剂。
但……
被外来恶魔的意识侵占思维,应该也符合条件吧?
汲光有点忐忑不安。
但他不会表现出来。
捏着药剂走到傲慢恶魔的跟前,对方还在喋喋不休:
“可怜。”
“真可怜。”
“我闪耀的、迷人的辰星。”
恶魔表情柔和了下来,语气变得怜悯,话语却一针见血,咄咄逼人:
“你现在,究竟和人形兵器有什么区别呢?”
“你被活生生打造成武器了呀,是所谓的光辉神和奥尔兰卡人,将你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这双眼睛。”
“这个心脏。”
“甚至是整个身体。”
“你身上还有哪个部位,是你原本所拥有的呢?”
“而且,腿很痛吧?”
“你的血一直在从腿甲里渗出来,噢,你就连血液都不再……唔。”
汲光一把掐住了“喀迈拉”的下颚。
“闭嘴。”
汲光平静地说道。
然后手指缓缓用力,强行让人张开嘴巴,接着,把药剂一滴不剩的灌了下去。
第183章
魔女的药剂顺着混血恶魔的喉咙一路滚落胃部。
汲光藏在骑士头盔下的神情也骤然松缓,露出了强硬表面下的担忧紧张。
喝下药剂的喀迈拉,没什么特殊变化。
他只是顿了顿,脸上违和感十足的笑被困顿所取代,并缓缓低下头,以被钉住的姿势闭上了双眼,一动不动。
汲光等了一会,压低嗓音呼唤:“喀迈拉?”
没有得到回应。
……晕过去了吗?
汲光犹豫了许久,不知道该不该把剑拔下、把人放下来。
万一放下来之后,喀迈拉没能恢复意识,反而给傲慢恶魔偷袭的机会怎么办?
汲光:“……”
好像没差。
如果药剂没用,喀迈拉的意识没能顺利回来的话……
汲光翻了翻存档,看看自己能回档的最远时间点是哪。
——如果没用,那他也没别的手段了。
只能读档回到最远的过去,然后仔仔细细攻克神秘复杂的灵魂魔法,想办法从灵魂层面把喀迈拉的意识唤醒,并把某个藏得很好的入侵者给踹出去。
基于这一点,现在把不把喀迈拉放下来的结果都差不多:药剂无效就得读档,那就无所谓傲慢恶魔还在不在、偷不偷袭;而如果药剂生效了,那汲光越快处理喀迈拉的伤,自然就越好。
至少得尽快把喀迈拉的手接回去,还有蛇尾快完全离断的伤口。
汲光忧心忡忡看着喀迈拉身上滴滴答答的血,一边想着,一边握住剑柄,把钉在喀迈拉身上的剑拔掉。
噗嗤。
剑伤的创口处迸射出更多的血。
伏魔之剑本就对恶魔有伤害加成,喀迈拉浑身伤口的溃烂速度与失血肉眼可见的严重。汲光接住对方因昏迷无力而一整个压下来的巨大身体,将混血的狼人小心翼翼平放在地面,并第一时间就用魔法先把失血问题解决。
因为还要把断肢接回去,他不能图省事,直接一个大治愈术把喀迈拉全身伤都治好,因此只能小心翼翼控制治疗的程度,保留手臂断口血淋淋的截面。
喀迈拉完全没有反应。
按理来说这应该会很痛,或许是深度昏迷起到了麻醉的效果?
这样也好,哪怕再能忍,一般人都不会喜欢痛的。
汲光脱掉了自己的臂甲与打底的手套以便操作。他仔仔细细地用水魔法将断肢截面清理干净,随后深吸一口气,将断肢和断口拼合在一起,并紧张地发动魔法,尝试将断肢接回去。
虽然之前战斗时汲光毫无迟疑,下手堪称狠辣,但那不过是自我说服,避免自身犹豫的手段而已。
没事的,没事的。
我可以的。
……会顺利的。
汲光心底的忐忑,在喀迈拉完全离断的手真的接回去之后,猛然舒缓了下来。
不确信的捧着喀迈拉的手,反反复复看,并捏了又捏。
至少外表和触摸感觉都很完美。
但具体能不能动起来,还要等喀迈拉苏醒问问才知道……希望不是只愈合了个外表吧。
搞定了最严重的手,汲光又看向蛇尾。
蛇尾巴虽然没有完全断掉,但也摇摇欲坠,甚至因为要掉不掉,导致断面受到的摩擦更多,所以反而看起来更血肉模糊一点。
汲光开始处理这位蛇尾巴。
碎骨,凝血,破碎的蛇鳞……杂质一点点被清除冲洗,在和处理手一样处理好喀迈拉的蛇尾巴后,喀迈拉身上最后的断裂伤便都处理好了。
剩下断裂不算严重的伤,就不需要特别处理,只需要一个大治愈术。
小心翼翼将喀迈拉治好,对方还没醒。
汲光看了一会,半晌低头,把自己卸掉的手套与臂甲都重新穿戴好,随后盘腿坐下,安安静静守在喀迈拉身边。
等待是件很痛苦的事。
因为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任由未知的猜想蚕食内心,将那无形的不安进一步放大。
万一真的药剂无效,需要读档回去……我又真的能把喀迈拉的意识唤醒吗?
——汲光就忍不住陷入思绪的不安。
换做以前,汲光肯定不会迟疑。毕竟他可以无限次在时间回溯中精进自身,将一分钟变成无数分钟。那是学者梦寐以求的能力,在时间的间隙里,他有信心能一点点把魔女的灵魂卷轴研究透彻。
可现在,他没有无限回档的能力了。
汲光虽然对灵魂魔法有一定适应性,但那毕竟是种相当高深的特殊魔法。就连艾莉维拉魔女老师都研究了上千年。
而哪怕有魔女留下的卷轴,靠前人的智慧,汲光可以少走很多弯路,但那也绝不是短短一两天能搞定的。
所以。
汲光的喉结滚了滚,发自内心期盼:艾莉维拉老师在天之灵保佑,药剂一定要起效啊!
心底碎碎念着,汲光神情紧绷,感觉度秒如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