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举汲光的疾风龙卷快要消散了。
抵达了能触及的最高处,腾空的汲光赶忙凝神,在坠落前扩散自己的魔力。
星光点点的魔力,带着熔炉的火星。
并在魔力主人的授意下,扩散并再凝聚成了一大片璀璨夺目的金红星云。
无星无月的魔域永夜,那混沌的天空,第一次迎来了星星。
……那将是转瞬即逝的坠星。
。
汲光不打算继续迷路、浪费时间。
他要直接摧毁这片荆棘林。
。
陨星坠落了。
盘绕着金红熔炉烈焰的星星,重重冲击在污秽的大地上。
气流朝四面八方回旋冲刷,坠地后散落的星辰碎片带着火焰灼痛了大片荆棘。荆棘不会被烧毁,却没法抵挡得住陨星的冲击,于是纷纷被砸碎,而流淌出来的绿色汁液则被蒸发。
而迸射的星星碎片,也将土壤掀起了大半,暴露了内里密密麻麻的根。噼里啪啦断了不少的根,也同时被熔炉之火所波及,虽然火焰对荆棘本身没用,但落到土壤内部的根上,却引发了剧烈反应。
【——!】
死寂的荆棘林内,似乎从地底深处,传来了一声尖锐又愤怒的咆哮。
随后,根系涌动,危险的熔炉之火被根反过来扑灭、吸收,暴露的根系也迅速下潜,藏到更深的泥土里。
……可就算如此,当汲光重新落回地面时,半径百米的林地也早已被清空。或许是下部的根系受损,这片被陨星砸碎的荆棘没能迅速复原,以至于露出一片凹陷、光秃秃、满是荆棘残骸的腐烂土壤。
汲光魔力条空缺的部分在一点点恢复,大概只需要一分钟不到就能回满。
背负九位神祇的烙印,几乎已经不可能缺魔的汲光,对这点消耗并不在乎。他垂眸盯着地面,回忆着方才看见的细密根茎,并真切考虑这要是还引不出敌人,要不要再来一次。
应该会有用的。
毕竟方才的尖叫暴露了这点。
可能是察觉到了汲光的意图,明摆着是某个活物衍生体的荆棘林,也终于不再忍耐、观察。
大地轰隆隆的开裂,露出张牙舞爪的内里。
这次,汲光清晰无误看见了在魔域大地内部生存的东西。
……比起外露的荆棘,地底的根更像会蠕动、呼吸的虫子。
而那些根一点点蠕动着腾出空间,露出内里的“人”——根齐齐缠绕在对方身上,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新的荆棘,窸窸窣窣的荆棘融合、伸展,最后化作成一套漆黑的荆棘纹全包铠甲。
就连头上的双角,身后的尾巴,都覆盖了武装。
踏、踏、踏……
动了手身体,从根里挣扎出来,摇摇晃晃走到地面的不知名恶魔,晃了晃自己的尾巴。
他抬起眼,直直看向汲光,隐约可以看见,荆棘头盔底下,是一双深红色的眼眸。
【死亡的恶魔】血量:▇▇▇▇▇▇
……竟然不是撒拉姆?
难道是部下?
汲光皱着眉,单手握着轻大剑,摆好架势,腿甲的魔纹带动他的双腿,随时蓄势待发。
没有去抢先手攻击。
毕竟那不是两三剑就能斩杀的小怪,而是来到魔域后的第一个全新BOSS。
在完全不知道对方的招数套路、并有还算充裕的回档机会的情况下,汲光还是打算采取先观望的策略。
然而。
在身着荆棘甲的恶魔压低重心,如野兽一般俯冲而来,并抬起同样穿戴荆棘制造的臂甲,挥下那唯一露出的漆黑利爪时——
汲光恍惚了一瞬。
在成为骑士,历经了无数战斗后,他已经能分辨出所谓的招式流派。
就像苏萨的王国骑士们,能从阿纳托利的招数认出征战骑士的影子——所谓的武艺就是类似的东西。
对于野兽来说,它们也有各自的捕猎习惯。
虽然被铠甲藏起了身体,看不见肌肉的变化,可短短的数招,也已经唤醒了汲光的熟悉感。
不,不可能。
汲光否认心底的猜测,手中的破魔之剑划破了敌人那由荆棘制造的护甲。
……哪怕护甲足够硬,荆棘也毕竟属于轻大剑的伤害范围。
汲光的剑可以剖开铠甲——哪怕荆棘甲能无限自我修复,他也能用更多的力气,强行穿透护甲,刺伤被它保护的恶魔。
然而。
【死亡的恶魔】血量:▇▇▇▇
【死亡的恶魔】血量:▇▇▇▇▇▇
荆棘铠甲能分泌出汁液,治愈内部的恶魔。
如果不能一击毙命,亦或者剥离掉那身荆棘铠甲,这场战斗会变成永无止境的消耗战。
大约交锋了数十个回合,汲光已经完全摸清了对方的套路招数。
撇去回血问题,并不难对付。
只是……
汲光一剑劈开了对方的荆棘头盔。
在亲眼见到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后,心底那丝侥幸终于化作巨石砸在心头。
理性告诉汲光,喀迈拉不可能会在这。
那个已经恢复理性的狼人会遵守承诺,在奥尔兰卡等他回去。
可现在,汲光却不得不接受现实,然后脱口而出喊道:
“喀迈拉。”
汲光看见不知为何双眼变成深红色的混血恶魔,身体顿了顿。
他和汲光拉开距离,然后转了转手腕,再度露出利爪。
“你……再次被操控了吗?”汲光没有放松警惕,只是压低嗓音:“撒拉姆,又是你?你当时果然没从喀迈拉身上滚出去?”
不仅没有,还趁汲光不注意,把喀迈拉拖进了魔域。
汲光只能这么解释。
然而。
红眸的恶魔闻言,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
随后,才终于张了张口,回答道:“不,我只是彻底苏醒了。”
“苏醒?”
“寄生在我影子里的那个灵魂碎片,早就已经被我杀掉了。”红眸的恶魔低语着:“我只是我自己,属于恶魔的我自己。”
汲光沉吟了片刻,一个猜想如雷霆闪电在他脑海里闪过,“人格不同?”
红眸的恶魔:“人格?噢……或许可以这么说,反正,我可不想承认那个弱小又怯懦的狼人,和我是同一个灵魂。”
喀迈拉的灵魂,是半黑半白又扭曲的。
汲光沉默起来,头盔下的脸也泛起冷汗。
糟糕的事情发生了。
都说了……已经没有艾莉维拉老师的药剂了。
这下子,该怎么办好呢?
“所以,喀迈拉,你选择回到魔域,和我为敌了吗?”汲光没停下问话,更没放松警惕。
红眸的恶魔冷冷道:“毕竟在杀死你的事情上,我和这片土地的利益一致——你对我来说太过危险,而祂,魔域愿意给予我力量,帮助我杀死你。”
汲光:“你很想杀死我?”
红眸的恶魔歪歪头:
“想?那种东西我无所谓,我只是——必须杀死你。”
“毕竟,弱小的另一个我,将你列为了特例。”
……唯一无法被他的死亡天赋所笼罩的特例。
对于司管死亡的恶魔来说,这实在是再危险不过。
只要有一个特例,他司管的死亡就存在了漏洞。
而漏洞是会扩大的。
在扩大之前,他想要彻底抹去这个意外。
汲光再次张了张口:“喀迈拉——”
红眸的恶魔皱起眉,似乎忍耐了很久,他压低嗓音嘶嘶喊道:
“喂,人类,不要再喊那个名字,我不喜欢。”
汲光问:“为什么?你有别的名字?”
红眸的恶魔说:“没有,但是,我记得你对‘另一个我’说过,喀迈拉这个词,是你的故乡用来形容嵌合体的专属名词。”
喀迈拉。
也翻译为奇美拉。
“那个名字,在时刻提醒我体内还拥有一半弱小又怯弱血脉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