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对汲光来说,却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
尤其莉莎才那么小。
他干巴巴地从喉咙挤出生涩的安慰:“……别这么说,说不定会有转机呢?”
莉莎却摇了摇头:“谢谢你安慰我,但我应该没什么时间了。”
然后想了想,“就是有点担心伊凡奶奶,不过,墓场的大家虽然都不爱说话,但是会互相帮助,而且有艾伯塔先生在,还有默林先生、阿纳托利哥哥,所以,我应该可以放心。”
“……”汲光彻底哑了嗓音。
【选项:
1.将艾伯塔的药剂(浅绿的灵药)赠送给对方。
2.将艾伯塔的药(棕黑色的药)交给对方。
3.沉默。】
嗯?
艾伯塔的药剂,浅绿的那份,是指那份能祛除诅咒的恩惠灵药吗?
能交这个?
几乎没有思索,汲光就点了选项一。
可惜。
“我不能要。”莉莎看着那珍贵的浅绿灵药,翠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但很快就摇摇脑袋:“谢谢你,拉图斯哥哥,但这个对我用处不大。”
说着,女孩犹豫了一下,缓慢挽起了自己的袖子。
长袖被推上去,露出的胳膊密密麻麻全是荆棘痕迹,甚至一路蔓延到更上方。
然后提了提裙摆,露出小腿,上面同样如此。
莉莎是墓场少数非常严重的诅咒感染者。
她的身体从来都没有停止过疼痛,只有阵痛和剧痛的区别,她每天只有几个小时能出来走走,再久腿就会痛到站不稳,摔倒,也拿不了重物。她什么事都做不了,行动迟缓,手使不上劲也是因为这个。
“说起来,拉图斯哥哥,艾伯塔先生是不是又让你给我捎药了?那个棕黑色的,你还没给我哦。”
“啊……对。”汲光把棕黑的药水交出去,半晌:“你每天都喝的这个,是什么啊?”
莉莎的回答,和阿纳托利猜测的一样:“止痛药。”
【艾伯塔的药→艾伯塔的止痛药。】
【物品说明更新:
墓场的年迈管事人专门给年幼的小女孩莉莎熬制的药物。棕黑的颜色,充满了苦涩的气息。
除了强力的止痛之外,没有任何治疗效果。
是无力的神父,仅能为濒死的人提供的些许安慰。
以至于他无颜面对他们。】
汲光愣愣看着红发女孩。
他心忽地揪成了一团,好似有什么沉甸甸地拽着。
仿佛感觉到了对方的难过,莉莎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了话。对方不是墓场的居民,没有墓场人的心态。
她思考了一会,扯开话题:“拉图斯哥哥明天就要重新启程,去旅行了吗?”
“啊,嗯……应该吧。”
“你想要留下来吗?”
莉莎满怀期盼:
“默林先生和阿纳托利哥哥似乎都很喜欢你,我也好喜欢你——和哥哥你在一起总是好开心,如果你能多留一会就好了。”
莉莎脸颊红扑扑继续道:
“如果我们一起去请求艾伯塔先生的话,他说不定会答应让你留下,四处漂泊很可怕,有一个家能定居下来,会更好吧?一个人在外面流浪会很快死掉,但是大家一块住,一块互相帮忙,就能吃得饱穿得暖,活更长时间了。”
她仰着脑袋对汲光说,仿佛想要得到汲光的认可。
莉莎的确非常喜欢汲光。
因为墓场过去总是死气沉沉的,只有汲光不一样。
他就像一颗黑夜里的小星星,一只活蹦乱跳的开朗小鹿。
和他呆在一块,总是快乐、忍不住微笑的。
第23章
回到猎人小屋的时候,汲光闷闷垂着脑袋,直直走到默林的房间里,趴到了对方借给他睡了七天的床上。
他魂不守舍的发呆,心底的沉甸甸还没散去。
虽然知道诅咒会带来死亡,但知道和真正面对死,果然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
唉,这些类型的游戏,怎么都这么坏心眼呢?
汲光记得之前玩一款叫《血O》的单机游戏时,就有一个怎么都救不回来的小女孩角色,不管怎么选,哪怕什么都不做,对方都注定会死。当然,那款游戏本身也几乎是全员BE的发展。
那么,小莉莎也是这样吗?
就没有什么办法了吗?
汲光想起这游戏的宣称——极高自由度。
……到底有多高?
能让边缘墓场的状况,有一丝转机吗?
哪怕只是让小莉莎以及她这样的人再多一点时间……
。
另一边。
换班后,去田里蹲着摘蔬果当食材的阿纳托利,也有点魂不守舍。
他脸藏在围巾和兜帽里,绷着脸,垂着雪白的眼睫,蹲在田里拽着菜叶发呆。
今天是第七天了。
依据交易内容,到了明早——最迟明天中午,汲光就得动身出发,离开墓场,重新踏上旅途。
阿纳托利为此感到低落。
拉图斯还会回来吗?
他离开墓场后,要去哪里呢?
阿纳托利抿着嘴,思来想去,在心底别扭地嘀咕:明明拉图斯的狩猎水平,还不到完全出师的时候……
七天时间还是太短了。
哪怕默林和阿纳托利轮流带人出去学习,也到底学不了多少。
凭心而论,汲光的进步很快,虽然因为力道不足,拉不开重弓,只能打打小型猎物,但现在五十米以内的命中率已经很高了,起码不会再出现只打中猎物脂肪最多的屁股却让猎物跑走的情况。
这几天每次跟着阿纳托利或者默林去狩猎,汲光都能独自打到一两只兔子,或野鸡野鸭。
这个狩猎成功率,在这个季节养活汲光自己,完全不成问题。
可是——
夏末已在昨天悄悄远去,为早秋让出了舞台。
最近明显开始降温,汲光刚来那天,中午还能热得冒汗,而现在,虽然还不能称之为冷,但也算得上凉爽。奥尔兰卡大陆的四季分明,一个冷空气来袭,气温两三天就能发生巨大变化。
阿纳托利很担心,因为今年冷得比较快,按照这个趋势,大概下个月,北努巨森周边的气温就会下降到几度,到了秋末冬初,直接干到零下十来度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了,万一雪来得比较早,那还会更冷。
汲光没什么行李,身上的衣服更是单薄至极,到时候要是穿上护甲,就更顶不住了。
那硬邦邦的铁片坚硬是坚硬,但在冬天都很难受了,那会变成一个吸取体温的冰甲,而以汲光目前的服装厚度,他顶多熬过秋季中,到了秋末冬初就不行了。
退一万步来说,阿纳托利可以把自己十四岁那年猎到的巨熊皮毛制作的厚实大衣送给汲光,但那也不完全保险。
——穿着冬衣冻死在野外的旅人,从来不在少数。
想要在最低能到零下四十多度的奥尔兰卡大陆的野外活过寒冬,必须要懂得怎么寻找避风避雨的临时住所才行。
可是,拉图斯知道怎么寻找这样的地方吗?
就算找到了,他又知道怎么保护自己吗?
例如冬季的野外,没能存够食物被迫出来觅食的野兽无比危险,落单的旅人在他们眼里,就是最好的食物。
阿纳托利越想越忧心忡忡。
实际上,他操心的太早了。
再怎么说,都还有整整一个秋季——哪怕算上寒潮提早到来的可能,撇去秋末那段时间,也有大概两个月左右,才会到危险的寒冬。
但某种程度上,这也不算是无端的操心。
毕竟汲光过分欠缺常识,也完全没有独自一人在外经历冬天的经验。
尤其是对季节变换没什么概念。
比如说,汲光就意识不到,现在的森林之所以有那么多动物供他狩猎,是因为今年夏末气温降得快,大多数动物提前感知到变化,都忙忙叨叨开始囤积冬粮与脂肪,这也顺带让汲光有了大量试错机会。
可这种丰富的动物资源,顶多持续两个月。
两个月后,森林就会明显变得安静许多,猎物也不会再像现在这样好找。
等到真正下雪,寒流将会冰封一切。动物非必要不出窝,亦或者直接冬眠,植物也暂时停止生长。这就导致寻找食物将会变得无比艰难。哪怕是有固定居所的墓场,也过得不算容易,对旅人来说,就更加艰辛了。
黑发的外乡人连在物资丰盛的当下都觅食觅得磕磕绊绊,勉强糊口,又怎么能独自一人应对冬季呢?
思索着,担忧着,或者说,在不断找着理由,来巩固内心某个念头。
阿纳托利扯着手里的菜叶子,好半晌,终于坦然面对了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