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哪怕来自不同世界,同胞的身份依旧会占据优势。
……想着想着,蛇尾不着痕迹地摇晃,一丝丝名为嫉妒的酸涩泡泡也从心底冒出。
喀迈拉抿着嘴,在心底嫌弃过去的自己:如果我当初勇敢点,别畏畏缩缩躲躲藏藏,选择直接把汲光捡走就好了。
这样,当初或许就没有猎人们的事了。
……汲光也不用在百年之后,因为离别而难过了。
。
哪怕时隔百年,喀迈拉依旧对北努巨森的道路了如指掌。
他单手将汲光抱在怀里,并灵活在林间奔跑跳跃。灯虫埃格勒在上方追着,幽蓝的光芒照亮了昏暗的树影。
从森林中部到外围,林间生机勃勃。
哪怕是汲光都能意识到:北努巨森的生物群变得比以往更丰富了。
他忍不住微笑。
直到——
看见了墓场的轮廓。
和生机勃勃的森林相比,边缘墓场破败不堪。
昔日用于抵御兽潮的围栏早已倒塌生锈、无人修补。田地也已经长满杂草,里头的房屋也明显无人居住,被大片大片爬藤侵占。
只留有大片大片的墓碑——比汲光印象中还要多的墓碑——沉默的竖在土地里,带着贯穿往今的熟悉。
。
汲光走进了墓场。
如今,这里真的就只是“墓场”,而不是叫做墓场的避难所。
顺着记忆,汲光走到猎人们的家,随后呆呆发现,那破旧的木屋多扩建了一个区域。
……那个新扩建出来的房间,在采光最好的那面,连同外墙也比其他房屋要干净整洁的多。至少青苔与爬藤是最少的。
汲光缓缓睁大眼睛。
他想起了阿纳托利曾经说过的话。
【我顺手给猎人小屋多盖了一个房间,你去就有专门的地方住了……】
【我给你搭了一张床,还有窗户、壁炉,肯定又暖又透气……】
昔日,在前往苏萨的路途,汲光和阿纳托利幸运的重逢。
阿纳托利说,他给自己搭建了一个房间。
因为时代原因,墓场排外,但他们不会拒绝恩人定居。
所以那个外冷内热,极其容易脸红的白发猎人,就支支吾吾想要邀请汲光来墓场长住。
……如果在完成那漫长的使命,没有可以回去的地方,猎人的家永远会为他开放。
而这个小小的房间,就是汲光迟到百年才拆开的礼物。
。
推开猎人小屋大门,吱吱呀呀动静骤响,灰尘也哗啦啦的落下。
因为窗户已经被墙面的爬藤盖住,内部昏暗极了,还带着一股子长年没有烟火熏陶的朽木味。
屋内的木制桌椅摇摇欲坠,曾经用来取暖、烹饪的铁炉也已经生锈,堆叠起来的锅碗瓢盆也大差不差,墙角放着一把重弓,弓已经断了弦。
——理所当然,这样死气沉沉,明显没人维护的小屋内部,没有任何身影。
汲光没说话,他只是抬眼,安静环视一周,最终看向屋内尽头。
那里多了一扇陌生的木门。
无声抿着嘴,汲光一步步上前,再次把门推开。
吱呀……
灰尘再度哗啦啦的落下。
而那虽然同样灰尘仆仆,但整体比外头好得多的房间,也完全展露出来。
这是一个简朴、不算太大,但处处细致的房间。
置物柜用的是很厚实的木头,桌椅同样,至少看起来比外面的木材好得多,并仔细刷了一层油,大概多亏了这点,没有任何一个家具没在岁月中倒塌;而还算宽敞的屋内,有个独立的壁炉,是用石头搭建的,因为许久没维护,缝隙长了些许顽强的杂草;房间地面是木制的,不少已经开裂,至于地板上的大毛毯,隐约还能看出往昔的柔软。
至于床铺上,则放着一块厚厚的垫子。
汲光看了看,又到床铺上坐了坐。
垫子内里积攒的灰尘顿时四起。
丝毫不在意灰尘与垫子里的霉味,汲光坐了一会,直接往后倒,躺在了床铺上。
……与猎人们凑合用的木板床相比,这实在是相当舒服了,准确来说,以猎人父子粗糙的生活作风,这个房间简直称得上豪华。
喀迈拉在门口看汲光,没有说话。灯虫停在狼人肩头,翅膀牢牢合拢。
一时间,屋内寂静无声。
直到汲光撑起身体,重新坐起来,并带着一丝请求的语气轻声问:
“喀迈拉,你能陪我去找找外头的墓碑吗?”
。
以默林的性格,他不会离开墓场。
所以他去世后,阿纳托利应该会把他埋在附近。
具体位置不难猜测。
大致就在猎人小屋附近。
于是,汲光在小屋附近的几个墓碑里来来回回寻找。坟墓真的多了很多,而且都很简陋。因此一时半会,汲光还真不好确定哪个才是他想找的墓。
……直到他隐隐约约感应到一丝属于自己的魔力气息。
非常微弱,就在某一处的地下。
顺着魔力气息走向小屋后方,在不起眼的角落,汲光拨开丛生的杂草,找到了两个并排着的墓。
半蹲下来,抬手将碑文上的泥土尘埃都抹干净。
随后,垂着幽邃的眼眸,年轻的神祇看见了熟悉的名字,还有由他人刻写的墓志铭。
【默林·阿克辛——墓场永恒的守护者。】
【阿纳托利·奥尔法乌格——纯净无畏的白骑士。】
魔力的气息,从阿纳托利的墓中流露出来。
那应该是汲光送他的礼物,那个微型小太阳散发的薄弱魔力。
过去了百年岁月,微型太阳残留的魔力也快要耗尽。因为着实过于微弱,哪怕是作为神祇的汲光,也要走到附近才能察觉。
安安静静半蹲在墓前,汲光看着墓碑失神。
明明说过会来探望他们的。
明明约好在使命结束后,要把默林老师父母留下的护符亲手还给对方的。
明明……
……
结果,一切还是食言了。
汲光苦笑一声,指尖缓缓蜷起。
咔嚓……咔嚓……
忽然,远处响起了几道脚步声。
踩在地面枯枝杂草的声响,与铠甲特有的碰撞声交错在一起。
喀迈拉瞬间挡在汲光跟前。他指爪危险的绷紧,长长的蛇尾无声潜伏于地面,山羊瞳带着冷意,满是戒备地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然而来者也明显瞧见了喀迈拉,以及对方肩头那尺寸夸张的灯虫。
那几位身着铠甲的骑士,也立即将一位老人牢牢护住。
“你是谁?”
被保护在中间的老人开口询问。
她个头很高,满脸皱纹,看起来很老很老了。然而虽然年迈,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一举一动也与身旁的骑士如出一辙,看起来也曾是一位了不得的战士。
老人不苟言笑,浑浊的眼睛带着如鹰般的锐利。
在迅速打量了喀迈拉后,老人语句平和态度强硬地继续道:
“这里只是个荒废的避难所,没有任何财富。”
“不管你是谁,还请对永眠的死者抱有基本的敬意。”
也不怪老人怀疑。
毕竟除了盗墓贼,还有谁会来这落败的墓场,并在坟墓附近转悠?
而且,对方还偏偏停留在猎人一家的墓前。
……整个墓场遗址,大概只有白骑士阿纳托利的坟墓最有名。
毕竟对方曾是玛格丽特皇帝身旁最出名的大人物之一。
或许就是因为这个,才引来了贼人。
当然,白骑士阿纳托利的埋葬之所根本没多少人知晓……但万一就是有谁打听到了呢?
老人目光更加锐利,眉头也死死皱起。她已经开始思考是谁走漏了消息。
喀迈拉没有出声。
而护着老人的骑士低声道:“布伦南大人,还请您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