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庭院切磋了一下。”巴尔德抹了一把鼻血,认真说。
“嗯,在切磋。”喀迈拉抹了一把嘴角的破口,同样认真的点头附和。
唯独汲光表情依旧震撼,并且欲言又止。
他开始担心两人是不是起矛盾了。
不应该啊……
喀迈拉不爱搭理人,巴尔德对此心知肚明又足够友善,两人都不是会惹事的性格啊。
难道真的是切磋?
但是为什么要在宴会开始前切磋?
想不明白,汲光只好先糊他们一人一个治疗术。
巴尔德心安理得接受治疗,然后问:“小奇迹,你衣服尺寸量好了吗?”
“啊?好了,我都和杷恰聊好久了。”
“那你现在没什么事了?”
“嗯……我想去见见小圣树和妖精之花。”
“我想给你看个东西,那东西就在小圣树它们根脚不远处,很顺路,我们可以看完再去见小圣树。”
“那也行,看什么?”
“去了就知道了。”
巴尔德说着,后知后觉看向喀迈拉与杷恰,“哦,你们一起来也行,不碍事。”
说完,刚打完一架回来的巴尔德就笑嘻嘻拽着年轻的神祇往外跑。
喀迈拉蛇尾瞬间绷紧。
他抿着嘴,快步跟了上去。
。
入目是一片黄金之海般灿烂又壮观的向日葵。
大片大片金黄色的花被绿叶托举,整齐又沉默无声地将花朵定格在太阳升起的东方。
“你真养活了啊!”汲光惊叹一声,“我刚刚还在想是不是这事,但没敢说出来,万一不是呢?我一直都觉得你种不活。”
“哇,这么小看我啊?虽然一开始的确没种活,但好在第一批花结的种子足够多。”
巴尔德笑吟吟道:
“一次次试错下来,我现在可是种植的能手了,最重要的是,我这地选得够好,在这片靠近小圣树的土壤,养分是最充足的,接下来,我只需要知道向日葵喜欢什么温度、什么气候,并及时驱虫拔杂草就可以了。”
说着,有着一头金发的精灵王走到向日葵花田里,当着汲光的面扬起笑容,认真又轻快地说道:
“那么按照约定,当你完成使命回来的时候,我会把比当年更灿烂的花海,作为迎接你的礼物。”
汲光呆了数秒。
随后,也笑了起来。
他说,“谢谢你,巴尔德。”
汲光对花语了解不多,因为曾经在毕业季收到父母朋友送的向日葵花束,所以才知道向日葵有“希望”与“未来”的意思。
他当年对巴尔德介绍向日葵时,也是说这种花代表“希望”与“未来”。
汲光不知道向日葵有个更广为人知的花语。
但巴尔德已经完全明白了。
“对了,巴尔德。”汲光问,“你想要什么回礼吗?”
巴尔德安静看了对方一会,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喀迈拉。
然后爽朗说道:
“那就给我一个久别重逢的拥抱吧?这样就足够了。”
。
精灵是忠贞的种族。
骑士出身的巴尔德,更是具备忠诚的美德。
对王的忠诚,对神祇的忠诚。
对同胞的忠诚,对自己信念及信仰的忠诚。
还有。
对所爱之人的忠诚。
……比起汲光恋情破灭、自己有可趁之机,巴尔德更希望汲光永远不会被辜负,也永远不会遇到需要再择偶的情况。
汲光对爱情并不敏感。
因为不敏感,所以在接受一个人之后,便更不会注意到其他人的恋慕。
巴尔德曾经自我安慰,心想时间并不意味着什么,等汲光回来,他还有机会。
但对于汲光而言,却不是这样。
有些人会因为外貌而钟情,有些人却会因为陪伴而动心。
——在对方最脆弱的时候,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最孤独的时候。
——陪伴在对方身边的,不是我。
巴尔德对此心知肚明。
所以。
有些话,他是不会说出来的。
。
【我很优秀,我并不输别人什么。】
【我只是……没能足够的时间敲开你的心,也没有足够的机会和你共患难。】
【我爱你。】
【如今依旧。】
【但今日之后,这将是我自己的秘密。】
。
默默仰望太阳的向日葵,从不奢求太阳的回应。
向日葵最广为人知的一个花语,叫做“沉默的爱”。
对花而言,太阳只要一如既往的光辉灿烂且幸福,那就足够了。
。
之后,当汲光忍不住打听他和喀迈拉打起来的真相,巴尔德依旧坚定自己“切磋”的说辞。
巴尔德相信喀迈拉也不会说漏嘴的。
至于真相……
就是两个各自嫉妒彼此的笨蛋,在暗搓搓较劲而已。
反正又没动武器,只是单纯的拳脚较量,两人打得格外使劲。
——给我好好对他啊。
——用不着你说。
大致就是这样的对话。
巴尔德拳头挥得贼狠:谁要对情敌宽宏大量啊?
虽然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甚至还没“情敌”起来,就已经出了局。
哪怕不会去卑劣的插一脚,但这种事,实在是爽不起来。
当然,对外肯定是要说切磋的。
这大概是两个男人唯一愿意共同隐瞒的事。
。
精灵的圣树,与妖精的诞生之花,终于在百年之后,等到了它们最初的养育者。
如今的树与花,枝叶早已繁茂健壮。
汲光重新得到了它们的礼物。
一根满是叶子的圣树枝条,与一片最深处的绚丽花瓣。
随着夜幕降临,圣树的再次洒下大片的光点。
……今天的星空格外璀璨。
宛如屹立于星海的王城,也开启了准备许久的盛宴。
歌唱,舞蹈,美食,果酒……
换上新衣的汲光毫无架子的坐在人群里,有年幼的精灵与妖精缠着他——中间还参杂了几个年长的学者——他们向神祇询问宏伟的故事,而汲光也如愿向他们讲述起英雄的史诗。
从月湖的铠甲与神明的遗骨,讲到巨龙遗址不屈的骄傲飞龙。
汲光是英雄,但不是唯一的英雄。
他沿路走来所见的骸骨,都是通往未来与希望,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
宴会中,有画师举起画笔,将这一幕场景留在了纸上。
宴会中,有学者举起炭笔,将一切不为人知的故事记述在记事本里。
宴会中,有吟游诗人编写了新的歌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