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感染诅咒又不一定会魔物化,没事的,我哪怕死,也会以人的模样死去,不——我才不想死。”
“话说回来,围栏,能够挡得住吗?这个数量……不,我在想什么,一定可以的,就和以前一样,一定能撑住。”
“哪怕有几匹闯进来,也会被默林猎杀,没问题的,看啊,默林已经到了,就和以前一样,默林会解决掉一切,我们只需要、只需要掩护他。”
守夜人说着咽了咽唾沫,匆匆拿着弓,跑向附近的屋顶。
其余的守夜人大抵也是这样——他们没有多少作战能力,因此只能够站在远处,尝试着远距离给默林他们打掩护。
先前示警的号角,已经传达到了墓场每一户人家。
没有人尖叫。
就仿佛在日复一日三点一线的生活中,已经习惯了这样时不时爆发的危机。
墓场的居民从睡梦中惊醒,随即有序地紧闭门窗,然后默契地握紧双手、低头祈祷。祈祷着墓场守护者们的平安,祈祷着神明眷顾,祈祷着这次灾难一如既往的平安渡过。
微凉的夜风中,只有无声的恐惧在扩散。
。
默林哪怕睡觉,也绝不会换下自己的猎装,更不会让武器离自己太远。
因此哪怕半夜匆匆起身,他也依旧像是战场前线的老兵一样,随时可以作战。
就像现在——腰间挂着一盏从守夜人那拿来的新虫灯,在幽蓝的照明下举起重弓,贴身猎装下的肌肉紧绷如钢铁,琥珀色的眼眸比真正的野兽还要凶狠,带着磅礴的怒气和杀意。
墓场的守护者,将会竭尽所有驱逐入侵者。
嗖!
破空声在寂静的深夜无比响亮,箭矢精准穿过了细密铁栏的缝隙,一击穿透了某只魔物的心脏。
毫不犹豫二度搭箭,不需要任何瞄准,默林对箭矢的落点有着百分百的自信,又是“嗖”的一声,巨大推力带动的箭矢在近距离下状况如同狙击般极具冲击力,足以贯穿炸碎小型动物的半截脑袋。
箭是宣战的信号,同类的哀嚎与血腥味,让墓场外聚集的魔物们骤然被激怒,发出了响彻黑夜的嘶吼。
它们注意到了默林危险的重弓,随即对飞来的箭矢做出了一定的躲避反应。
魔物化的动物,会发生颠倒性的转变。
速度,身体强度,力气,非要害受伤的恢复能力,以及对痛觉的忍耐程度……都有不同程度的增加。
还有最危险的——失去任何生物都应有的求生欲。
野生动物往往会尽可能避免受伤,因为一旦受伤,便很可能因为感染或其他捕食者而身亡,但魔物不会在乎这一点。痛觉只会激发它们的凶性,鲜血只会让它们激昂。
砰!
砰!
嘶吼着飞扑过来,半腐烂野兽们在不断用自己的躯体撞击墓场的铁刺栏,发出毛骨悚然的动静。
它们巨大的力道把围栏撞得凹陷,上面的铁刺更是鲜血淋漓,转瞬间便沾满了粘稠腐臭的血液,与泛着黑点的碎肉。
更加聪明一点的魔物,则是开始跳跃、攀爬。
它们试图跨过障碍,直接闯入这群不幸者的家园,去猎捕它们心意的猎物。
……这次兽潮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
而墓场寥寥63人里,能战斗的只有个位数,而撇去只能在屋顶握着四十磅弓远程辅助的那几人,能站在门口近距离阻拦的,仅有两位猎人。
默林的箭破坏力极强,但是隔着铁刺栏,局限于角度问题,能一击毙命的机会并不多。
尽管到高处会有更好的瞄准视野,但根据经验……
“吼——”
默林沉着脸“啧”了一声,箭头上移,瞄准了爬上护栏顶端的魔物头颅。
……根据经验,总会有擅长攀爬、跳跃的魔物越过护栏。
默林一个人无法将其全部击落,哪怕加上阿纳托利。四周的其他弓箭手就不用说了,他们没有那么高的精确度,加上黑夜的阻碍,他们甚至没有瞄准的底气,只能以数量取胜,不断将箭矢如雨般洒落在护栏外。
所以,每次兽潮,都总会有一两只漏网之鱼翻过来,发起近距离的袭击。
这种时候,就必须得有人能够在门口进行拦截,迫使它们尽可能的远离居民。
而这一角色,只能由默林和阿纳托利担任。
“吼——”
射箭的速度赶不上魔物的入侵。
当第一只魔物翻过刺栏时,阿纳托利抽出了自己的刀。
他神情像是极地高耸的冰山,沉重又阴冷刺骨,那雪白的短发在幽蓝的虫灯下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冷辉,让他像个引人注目的微小月亮。魔物不出意外的优先被他引走,而这也正如年轻的猎人所愿。
如一阵寒冬时节能撕裂皮肤的风,阿纳托利呼啸着席卷而去,千锤百炼的长刀带着不容阻挡的气势雷霆般挥下,腐臭的血液溅洒到了他的脸。
但更快地,又有一只魔物翻过了铁刺栏。
默林不得不将弓收起,转而抽出了自己的刀。
高大健硕的深肤色男人有着能手撕森林狼的力气,他是猎人,而最优秀的猎人,必然会对自己的猎物了如指掌,魔物化的动物,也到底是动物,是猎人狩猎的目标。
用弓,用刀,哪怕是用双手——猎人总是有无数猎杀的手段。
可双拳难敌四手,失去了擅射的猎人们的弓箭,攀爬栏杆的魔物瞬间失控。越来越多魔物翻过了围栏,屋檐上的守卫不敢轻易瞄准,生怕自己不慎击中了自己人,而这也导致猎人们被牢牢困于近身搏斗。
汲光对自己的等级与能力,有充足的自知之明。
一对一他还有把握,但这样的数量……
汲光瞬间做出判断,认为这场紧急事件想要顺利通过,必然要以猎人父子为核心。
他得打辅助。
于是,汲光并未抽出直剑冲过去帮忙,而是把自己的虫灯挂在腰间,冷静的抬起弓。
搭箭,引弦。
就和默林与阿纳托利在森林里教导他的那样。
“耐心。”默林说。
“冷静。”阿纳托利说。
以及——
“果断。”就像是默林当初拍打在汲光肩头的手,“要抓住转瞬的时机!”
垂着乌黑眼眸的年轻人心脏紧张跳动,手臂却稳如泰山,直到他眼神一锐,骨节分明的手指松开,弓弦嗡的震动。
嗖!
汲光的箭矢,贯穿了高栏上试图攀爬过来的魔物头颅。
一箭,两箭,绿条耗尽,短暂恢复后再度射击……
百分百的命中率,迅速缓解了猎人们的近战压力。
阿纳托利一惊,他猛然扭头,雪白的发丝甩动了些许腐臭的血滴:
“拉图斯?你什么时候……我们不是让你呆在屋里吗?”
“我来帮忙。”
汲光迅速回答,他没有看向阿纳托利,只是继续全神贯注地凝视着铁刺栏上的魔物。
搭箭,射击,命中,休息,循环。
腰间箭囊的箭矢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不要给我分神,阿纳托利!”
默林厉声呵斥,目光同样未曾离开敌人。
他自然也不赞同汲光出来,但不可否认对方的出现极大缓解了压力。加上汲光已经站在了这里,默林也没必要再说任何无意义的话。
默林只是沉声命令:“拉图斯,你就站在远处,尽量击落栏杆上的魔物!别让它们进来!”
汲光:“了解。”
默林:“阿纳托利,趁拉图斯给我们争取时间,快点把闯进来的魔物杀了,重新拿回主动权。”
比起近战,默林自然更倾向于远距离射击、把魔物们拦截在铁刺栏外。因此,尽可能的结束近战,夺回远程防御的局势,就迫在眉睫了。
阿纳托利咬咬牙,带着满心焦躁再次奔入战斗。
浑身浴血的年轻猎人挥刀的动作一次比一次凶狠。
他并不想要让汲光呆在这里——呆在这样危险的地方。
想要保护你,我能保护你。
年轻的男人似乎很容易产生这样的想法,阿纳托利也一样。
哪怕曾经带过汲光去狩猎,阿纳托利对汲光的印象也依旧是稚嫩——不,不如说,正因为当过汲光的狩猎老师,阿纳托利反而更加具备保护欲。
……稚嫩的,天真的,尚在学习捕猎的幼兽。
……微弱的力气,不够敏锐的危机感,比他们都要纤细的体型。
阿纳托利灰蓝的瞳孔因为汹涌的情绪而紧缩着,他不知疲倦的屠杀,鲜血覆盖了洁净清冷的白。
等终于将闯入墓场的魔物都斩杀,重新拿起弓箭的时候,阿纳托利喘息着,抽空望向外面。
他一边抬手抹掉阻碍视线的、眼角沾染的血,一边烦躁又不解地喃喃:
“可恶,怎么回事啊……”
“为什么?为什么还有那么多?这个数量,是不是已经超过记录了?”
确实不对劲。
默林眉头紧皱着,表情阴沉不定。
和以前的兽潮相比,数量太多了。
就好像这次,有什么驱使它们到来一样……
默林刚刚冒出想法,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从远处的漆黑森林传来。
无数飞鸟腾空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