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也不想自己这么无力。
——他们偏偏这么无力。
可胆小不是他们的意愿,不够勇敢强大也不意味着没有价值。
墓场独特的生存模式给了每个人存在的意义:各自的工作对墓场居民来说,就是他们被需要,就是他们不会被驱逐的根本。
无法战斗,就去种地,不会种地,就去纺织衣物,不会纺织,就去洗衣,洗衣有人做了,还有烹饪面包,打扫卫生……
阿纳托利不会去帮忙清扫魔物的遗体,不是嫌弃,而是知道这就是墓场的规则。
有些时候,只完成自己分内的活,不要去插手,反而是最好的选择。
汲光看着忙碌的守夜人许久,好似明白了什么。
“好吧,我知道了。”汲光迟疑着点点头,“那我去休息了?说起来,我也的确得睡一会,天亮后才好赶路。”
阿纳托利一愣,好似才想起这事,表情顿时僵硬起来。
他张张嘴,想要说什么,忽然一道低沉苍老的声音插进来,让两人默契扭头看向了一旁。
“去休息吧。”
同样在事发时就惊醒,并在事件结束才出门的艾伯塔,持着拐杖安静站着。
他神情复杂,浑浊的眼珠看着汲光,似乎是透过窗户的缝隙看见了一切,因此百感交集。
老人深深鞠了一躬:“感谢你,神眷者。”
神眷者?
汲光心想着老先生还挺多形容词代指自己的,然后连连摆手:“没事,这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
“你可以再多住一段时间。”艾伯塔继续道:“至少休息到你完全恢复为止。”
“真的吗?”阿纳托利第一个惊喜雀跃起来。
艾伯塔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我还不至于残忍到要把恩人第二天就赶走。”
阿纳托利立即扭头,期盼着看向汲光。汲光自然不会拒绝,毕竟独自出行困难重重,保证良好的状态肯定比残血出门强。
他道:“那就麻烦你们了……”
另一边,默林走到墓场边缘的围栏,打量着那被魔物撞出来的口子,思索着要怎么填补。
这次兽潮不同寻常,但也侧面证明了墓场的防卫还不够牢固,默林念着今天后要多花点时间把全部围栏都加固一遍,然后无意地抬眼,望向对面的森林。
高空的月亮一扫先前的漆黑,把大地照地无比清晰。
虽然肯定比不上白天,但对于猎人而言,也已经足够他捕捉各种蛛丝马迹。
默林缓缓睁大眼睛。
在短暂的刹那,他视野尽头里,闪过了一道身影。
仿佛电闪雷鸣在大脑炸响,引燃了火苗,愤怒几乎是瞬间涌上了心头,好似被激怒的棕熊,沉稳的猎人头一回如此失控,他表情狰狞扭曲交织在一起:
“全员——回到屋里去,关紧门窗!”
陆陆续续出来打扫的居民,顿时一惊,毫不犹豫地抛下手头的工作,躲回了屋里。
默林的箭囊空了,他还没补,但刀还在,于是握着刀,他一脚踩过魔物的尸体,争分夺秒冲出了围栏。
“阿纳托利,你留守。”
默林最后留下的,是这样的命令。
“默林?发生什么了?”阿纳托利紧张地握住刀,他也追了过去,但只在围栏边沿就停下了,他大喊着养父的名字,但没有得到回应。
【选项:
1.追上去。
2.留下。】
汲光很累了,如果可以,他其实不太想再遇到什么意外。
但这好像容不得汲光意愿。
叹了口气,汲光匆匆把守夜人躲回屋前抛到地面还沾染着血液的箭插进腰间的箭囊,然后灵活地从阿纳托利身旁钻出去,往默林离开的方向跑。
阿纳托利:“拉图斯!”
“墓场就拜托你了。”汲光遥遥喊道,步伐轻盈迅速。
阿纳托利像追,却被艾伯塔抓住了手。
阿纳托利:“艾伯塔先生!?”
“墓场需要人留下。”艾伯塔死死盯着他。
阿纳托利焦急道:“但是默林他刚刚的反应……他还没有带箭!而拉图斯,拉图斯已经快耗尽体力了!”
“不会有事的。”
艾伯塔低声道:
“拉图斯是被神眷顾的人,不会在这里就结束,他既然选择了追上去,必然有自己的打算,阿纳托利,那孩子不需要你保护,他是一名能独当一面的战士。”
“至于默林,没有箭,他还有刀,他并未有太多气力损耗。”艾伯塔说着,沉默了片刻:“当然,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只是,阿纳托利——”
艾伯塔一字一顿:“墓场需要你们其中一位留下。”
阿纳托利张了张嘴,忽然注意到四处房屋的门窗缝隙,那一对对担忧紧张的眼睛。
他心底产生了强烈的不情愿:我不是默林,我对墓场的感情没有那么深,虽然你们不驱逐我,大多情况都尊敬我,但这并不妨碍你们同时矛盾地害怕我的模样,认为我的白发是噩兆。
“阿纳托利!”艾伯塔又一次喊道:“这不过是和过去一样,你和默林不是经常分开行动吗?这次还有拉图斯跟过去帮忙,你应该见识过那孩子的能力,为什么要那么担心?”
阿纳托利看着老人,茫然了一会,最终咬咬牙,没有再执意追上去。
为什么这次就那么担心?因为刚刚的兽潮?不,不对。
……是因为那个默林第一次表现得如此失控暴躁,如临大敌。
作者有话说:
【可公布情报一】
不知名的嵌合体兽人一对一的实力和默林相当。虽然身体素质远超默林,但出乎意料地并不擅长战斗,技巧的差距很大。
但魔物任何情况都不会攻击他,这一特质让兽人在森林深处如鱼得水,能自由在兽潮里行动。
另:死亡次数统计只记录主角死亡回档的情况,因个人原因主动回档的不算。
第29章
奔跑路途,汲光点开存档界面,确定最近的存稿点在兽潮结束、阿纳托利和他搭话的时候,他心便定了下来。
存档是底气。
虽说如此,汲光仍旧感到忐忑。
“拜托,怎么还有变故啊。”
事件安排的那么拥挤,是正常的吗?
不要阿纳托利毫发无损了,默林反而出了事。
“我实在不想遭受折磨了——比起一直失败,果然还是在以为成功的时候猝不及防来一个失败,更加打击人意志。”
汲光满脸生草地自言自语。
他垂着眼睛点开了人物栏,不起眼的角落,上面清晰记载着玩家至今为止的死亡次数。
【总死亡次数:148】
。
带着提灯,踏着月辉,汲光一路朝默林离开的方向追赶,转瞬就进入了北努巨森外围。
踏入森林的时候,光线肉眼可见的暗淡了一些。柔和的月光到底比不上真正的太阳,而哪怕是太阳的光线,也会因为森林茂盛的绿叶而被阻拦不少,更不要说月亮了。
所以提灯就显得很关键了。汲光腰间挂着灯,手里稳稳握着直剑,绷着神经警惕着四周。
夜间的森林阴森森的。
最近本就降了温,一阵夜风吹,凉意能从领口不断往身体里钻,再加上汲光满身都是魔物的血,黏糊糊的血液沾在身上,风一吹就会把体温带走许多。
更别提现在的氛围还那么吓人。
完全就是实打实的里外都发凉。
而且,糟糕了——默林老师跑哪里去了?
已经彻底看不见人影了。
这片森林本就大,几乎没有路,也哪里都是路。只要慢了一点,谁知道默林跑向哪个方向?
汲光硬着头皮,选了个直线独自前进。
寂静的森林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咔嚓咔嚓的腿甲发出规律的脆响。
忽然间,汲光眼前出现了斑斑的血迹。
他停下脚步,皱起眉,半晌把提灯拿在手里举起,警惕地朝血迹走去。
……血迹的尽头,是一只被撕裂的动物。
从血的颜色,动物身体上的大片腐肉,以及脱落的皮毛下的黑红荆棘痕迹来看,基本可以判定为魔物。
应该是跟随兽潮而来的魔物之一。
但怎么会无缘无故死在这?这里可离墓场还有点距离。
汲光谨慎地用脚踢了踢魔物尸体,确定它死了,才带着满肚子困惑继续往前走。
而越走,地面就越多腐臭的血迹,被血浸染透的泥土看上去不比墓场的状况好多少,除此之外,还有无数横七竖八躺着的魔物残骸。
完整的,零碎的。
因为怎么都找不到默林,于是汲光抽空蹲下来,歪头观察了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