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夜人缓缓放下弓箭,心头下意识选择了信任。
他郑重地说:“我知道了。”
然后上前,等汲光走过来之后,接过了对方从缝隙里递进来的包裹。
守夜人摸不出里头是什么,只感觉轻飘飘的。
然后托身旁一人将东西带给艾伯塔,又扭头回来,看了看汲光手脚的伤。
“你……”
守夜人欲言又止,有点担心:
“请稍等一会吧,艾伯塔先生过来后,或许会允许你在这休养……对了,我让人去喊默林先生他们。”
“啊?不用不用不用。”汲光连连摇头,他面色僵硬地嘀咕:“被老师看见我,我肯定得被骂了,而且……”
也肯定跑路不了。
想想自己不仅没有按照默林的要求往人类城镇走,还擅自独行进入森林,甚至和默林敌视的“恶魔”交好,甚至还带着一身伤回来。
参考默林的脾气,自己不被当场拿下大骂一通,根本不可能。
……阿纳托利也可能不会站我这边。
所以,还是不了吧。
我摸黑来送东西,就是不想撞见他们啊!
汲光确认有人把自己的包裹送往艾伯塔那后,就干脆利落的开始告别。
汲光:“那么,东西送到了,我就先走了哈,也不好打扰你们站岗,再见!”
守夜人:“诶?等等……”
和汲光预估的一样,胆小又没有什么主见的守夜人们,是绝不敢自己大晚上开门追上来的。
汲光一瘸一拐哒哒哒不停,他努力加速,但还是走不太快,等他踏出墓场照明光源笼罩范围的时,还因为视野的昏暗没注意到脚下的石头,直接被绊了一下,整个人嘶的往前倒。
然后就扑进了一个毛绒温暖又有弹性的胸膛里。
在附近焦急徘徊的喀迈拉接得又稳又准,他把自己的人类抱了个满怀,然后毫不犹豫的单手托起,转身就跑。
汲光被托着屁股,整个人趴在喀迈拉一侧肩膀上,他被兽人突如其来的加速震得脑袋都晕了一下,“慢一点慢一点,喀迈拉,我头要晕了!”
“你忍忍,为了安全,我们先跑回森林里。”
人类顺利回到身边,喀迈拉悬着的心终于稳稳落回胸膛。
他欢快的在夜下奔跑,甚至有点想要狼嚎。
狼一个加速,汲光恍惚产生一种飙狗车的既视感,他头发都被风吹乱了。
。
另一边。
还未入睡的艾伯塔被敲响了房门,得知守夜人来访的原因,他当即沉着脸,把人骂了一顿。
“你们也太没有戒心了!会变形的怪物与会魔法的恶徒多得数不胜数,看着是熟人,就真的是熟人么?”
守夜人一愣,捧着包裹不知所措。
艾伯塔叹了口气,用拐杖把包裹扫落在地。
他冷脸盯着,没有立即打开,而是让守夜人赶紧去把默林喊来,顺带喊阿纳托利把门口的“拉图斯”看住。
然而“拉图斯”早就跑了。
消失的无影无踪,反而让艾伯塔越发谨慎。
毕竟,这不奇怪吗?
大晚上的,本已经踏上旅途的神眷又忽然回头,还说,是来送艾伯塔要的东西。
艾伯塔有没有拜托汲光找东西,他自己最清楚:这就是个谎言。
默林很快就赶来了,身后还跟着阿纳托利。
等人到了,艾伯塔才简单说明了情况,并用拐杖戳了戳包裹,打算正式打开看看里头是什么。
阿纳托利沉着脸:“有人冒充拉图斯?”
他语气有点凶,神情很压抑,眼底却带着点担心。
毕竟堂而皇之的冒充,还精准的来到墓场,很难不让他忧虑是不是汲光本身出了事。
艾伯塔没回答,只是戳开了包裹的封口。
口子打开了。
没发生什么事。
于是又用拐杖戳住包裹底,拖了拖,露出里头的东西。
簌簌……
里头无数翠绿的草药,就这样缓缓洒落一地,在艾伯塔眼中散发着柔和的神光。
巨大的寂静,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
一切都变得缓慢且清晰。
艾伯塔手一抖,拐杖啪嗒掉落,他睁圆眼睛,嘴唇嗫嚅,接着一步步上前,蹲下,小心翼翼捧起那个包裹,将里头的东西缓缓洒出。
“维比娅的……恩惠?”
艾伯塔嗓音干涩:
“这,这全部都是?”
在这恩惠难寻的时代,这三十来株恩惠,完全能够买下一座城。
默林呆了数秒,沉下脸,当即想要出门。
阿纳托利:“默林?”
“……那就是拉图斯。”
默林斩钉截铁:
“他八成没去人族的城镇,而是去森林里了,之前他就是从森林里路过墓场,带着恩惠造访我们,他可能又绕回去寻找更多的恩惠了。”
但拉图斯送完东西为什么不留下?
是恩惠的来源有问题吗?
拉图斯付出了什么代价,才拿到那么多恩惠的?
我的学生……
现在有危险吗?
默林当即就想抄起武器追上去,把人给追回来。
“!”阿纳托利心头一跳。
他知道的更多,因为汲光曾经和他说过恩惠的来源。
汲光一直觉得,那是森林里的“狼头羊角蛇尾狮鬃的兽人”救了他,顺手留给他的东西。
哪怕阿纳托利当场反驳,告诉汲光,那只“兽人”不过是伪装拙劣的恶魔,是有斑斑劣迹的怪物,恩惠必然不可能是出自于他。
但汲光最后也只是满脸迟疑的点头,没有给出明确的回复。
也不知道究竟有没有信阿纳托利的话。
阿纳托利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不,不会吧。
喃喃自语,阿纳托利心头七上八下,他也在担忧这么多恩惠到底让汲光付出了什么代价,于是慌慌张张,白发的年轻人也跟上了默林。
他想要一块去。
可惜。
轰隆——
不等猎人父子争吵谁该出门找人而谁又该留下守家时,突如其来的电闪雷鸣,就打断了他们一切计划。
雷电撕裂黑夜。
积累了许久的黑压压乌云终于开始爆发,倾洒下了又一场雷雨。
噼里啪啦。
雨水又凶又急,仿佛把整座森林都笼罩在了夸张得难以睁眼的雨幕下。
再坚挺的火把,也没法撑过这种程度的大雨。橙红的火焰摇曳着,最终还是不甘地熄灭。
墓场顿时一片漆黑,变得举步维艰。
猎人们再怎么厉害,在大自然面前,也依旧力所不及。
。
一场秋雨一场寒,雨水都带着丝丝散不掉的寒气。
森林。
突如其来的雷雨也阻碍了喀迈拉带人回家的步伐。
喀迈拉不喜欢雨。
也不是不喜欢,准确来说,是讨厌淋雨。
毕竟他的毛很厚,为了适应寒冬的双重皮毛结构,也让其一旦淋湿,就很难干,一不小心还会发臭。
所以喀迈拉抱着人类,躲在了一棵大树的树枝上,他特地挑选了最茂盛的一棵树,树叶能阻碍大部分雨水。
当然,仍旧会有漏网之鱼从枝叶缝隙穿过,打在喀迈拉的后背,双重的皮毛难干,但也不是那么容易打湿的。勉勉强强还能挺过枝叶缝隙流落的雨水的袭击。
汲光倒是被严严实实遮住了。
体格夸张的大块头能轻易把人类团吧团吧笼罩在怀里,还把狼脑袋搭在汲光的头顶,用自己围脖的柔软鬃毛盖住汲光的脑袋。这样不仅能保证不让一滴雨打湿受了伤的汲光,还可以在寒冷的秋雨中给汲光提供稳定的热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