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猫妖深吸口气:“所有妖族都会有情劫,其中以九尾为重。”
“九尾血脉越是纯粹,越是容易得道飞仙成为狐仙。”
“可九尾一族在情劫上几乎让他们自愿殒落,只求与爱人短暂度过百年一同入黄泉。”
“都说九尾痴情,我现在是真信了。”信得心服口服。
南流景觉得自己也是痴情的,虎妖也是痴情的。
他会为了自己掏心掏肺,在封印血煞时还想到自己,朴凡为他争取一线机缘。
他用这机缘续了自己成仙路。
这事情放到哪里都是震撼的,他把自己的上古白虎血脉传承给自己,那是需要剥皮抽筋的。
可他一刀一刀地为自己献上了这段成仙路。
但这一切都有个前提,虎妖知道自己活不久了,他要死了,所以他害怕自己一手养大的猫妖保护不了自己。
在自己死前他愿意付出一切,让自己死得其所。
可眼前的九尾不是,他是能亲自斩断自己的成仙路,没有任何前提,甚至都没有得到朴凡的青睐。
两人如好友一般相处,一直到对方要代替师父去封印血煞时,那满腔的爱意压制不住,他亲自斩断了三尾。
为的不过是护住朴凡的心神……
不求回报的,无所求的,就愿意奉献上自己的成仙路……
南流景满腔的怒火也在瞬间熄灭:“我是一个根骨很差的小妖,如果不是妖王在。”
“我这样的小妖可能都入不了你的眼,甚至能不能成妖都是个问题。”
子书落依旧痴迷地注视着南流景的脸庞,其实他知道两人不像的,一点都不像。
朴凡的目光平波无澜,却又似深海,广阔无边,似乎能包容万物,却又能看透人世间的一切。
可南流景不是,他的目光清澈又带着憨憨的狡诈,很可爱……
子书落慢慢地垂下眼帘,还有,朴凡更高一点,而南流景脸颊还带着一点点的婴儿肥,似乎是因为兽形的关系。
其实两人站在一起更像兄弟,没有人能把他们混淆。
“我有一大半的时间是在道馆长大的,妖王那时候拿我没办法几乎也搬过来一起住了。”
南流景说得很缓慢:“所以你来找朴凡道长的时候总能遇见我们。”
“那时候我和朴顺玩得很好,他不喜欢和山下的人往,山上没有小孩。”
“妖王教我好的一面,但我对这世间的一切摸索和探寻以及为人处世和如何做人反而是朴顺这个狡诈的道士手把手教我的。”
“不过妖王在的时候他只专心和我玩,妖王不在了,他的师兄也不在了我们的天塌了。”
“我必须扛起妖王的责任,而他需要扛起整个道馆的责任时,他开始教我如何为人。”
“如何与人类交往从而不会吃亏。”
“所以我自始至终很感激朴顺,在那段暗无天日的时间,他没有利用我,而是与我共进退。”
“我知道,那时候仙渺山因为他师父身体垮了,师兄们下山的下山,陨落的陨落,他不得不撑起整个道馆的时候一直不负重,甚至其他道门对我虎视眈眈,猜测我得到了白虎的传承,甚至还有些道士想要对我出手!”
“这一切都是他挡在前面,而我还沉浸在悲伤里,完全振作起来也是过了漫长的一段时间,那个知府来了后我才完全接管了整个仙渺山,他有时间空出手去寻找自己的师兄。”
南流景说到这看向一个方向:“对,那知府就是王剑的先人,我和王剑的相遇也是必然。”
站在草坪另一边没敢轻易过来的王剑不敢置信地指了指自己。
南流景收回目光迎上了子书落悲伤的目光:“我和朴顺是在你们眼前长大的。”
“我不是根骨好的小妖,也没有亲生父母照顾,而妖族第一次幻化的时候会和自己最亲近的人靠近。”
说到这停顿了很久,子书落依旧死死地拉着他的手。
“我下意识选择了朴凡道长……”南流景抬头看向子书落:“我以为你懂的。”
子书落颤抖着双唇,泪水顺着他漂亮的眼睛一颗颗滑落,那无声的哭泣却是令人心碎的。
“朴凡他……”子书落现在浑身都在微微发抖:“他看到你幻化成人形跑向自己的时候惊讶了下,随即笑容特别灿烂地对你展开了双手。”
“他很高兴,他很高兴你像他。”
“他说,但他说不希望你像他那样有一颗玲珑心……”
子书落喃喃着,抱紧了南流景:“对不起流景,对不起。”
“我们纠缠太久了,我真的要坚持不下去了。”
“这一千多年来我一次又一次地想,现在做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我就算拼尽全力救出他又如何?他依旧是那个高高在上随时会得道飞仙的朴凡道长。”
“而我,自始至终就是那为情所困,飞不了仙的九尾。”
“我在地,他却是天上的谪仙。”
“可是,我又舍不得他受苦……”
“我们纠缠了一千年,或者说是我纠缠了他一千年。”
“那时候我好怕他会发现,直接断了情丝,可却又忍不住一次次装作只是他的知己好友的靠近,我羡慕虎妖他能坦然的和朴凡喝酒打闹,甚至他们俩还能交流育儿心得。”
“我却只能在旁边静静地听着……”
“但那天他看到你幻化成人形的样子,他真的好高兴好高兴。”
“夜晚,他喝着酒靠在树梢上,对月举杯笑得惬意而又放松。”
“他说你的眼睛和星辰一样漂亮,他说你会得到他和虎妖的一切,会走得比他们更远更远……”
“那时候他就看透了一切吧。”子书落把南流景抱得很紧很紧:“那时候,他就知道了一切。”
“毕竟他有一颗玲珑心不是吗?”
南流景现在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沉默良久还是抬起手轻轻地拍拍他的后背。
一千年了,就算为了那目标而坚持不懈,可这半路中他们还是会感觉累的。
自己还沉睡了这么久,可子书落他们却是一直清醒的……
南流景似有所感微微侧头,看到杜灼站在不远处,那狭长的眼眸如今微微睁开。
平静的目光中透露出疲倦……
所有人都累了,只想要一个了结。
是死,是活,都要一个结局。
南流景似有所感地抬头看向万里无云的天空,微风拂面带着眷恋和挽留。
他微微颤抖着长长的睫毛:“我知道了。”
“我回仙渺山。”
子书落把他抱得更紧了,卡在咽喉那句“不”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我要回去了。”
“是时候结束一切了。”
“对吗?”
子书落依旧把他抱得很紧很紧,勒得几乎让人难以喘息。
风中带着遗憾的叹息,却是对自己最喜欢的孩子的纵容。
朴顺都没来得及和许山君聊完,就匆匆下楼把子书落从南流景身上撕下来。
许山君慢慢地走到南流景身边低头注视着对方那双茫然却又坚定的眼眸:“想好了?”
可南流景并没有立刻回答他而是反问:“你恢复记忆了?”
许山君望着远方良久才轻轻点头:“但我的一切都在你这了,如今我只是许山君,也只能是许山君。”
两句的重复带着深深地无力,“我不知道自己机关算尽,到头来算错是好是坏。”
南流景仰起头,注视着自己一直敬仰又仰慕的妖王,他似乎更高了一点。
虎妖的体格一直比较强壮,许山君没有那种虎妖健硕在外的莽撞感,而是内敛却强悍的。
许山君似乎也察觉到了,低头给他看自己的袖口:“的确有长高了点。”
南流景嘴角忍不住多了笑容,许山君注视着注视着,忍不住低头再次亲吻那双唇……
“流景。”唇齿间带着跨不过千年的遗憾:“但这一世我能恢复记忆已经满足了。”
为了这一刻,他死而无憾……
“嗯。”
他也是。
风在耳旁再次响起,仿佛是一千多年前他们还在仙渺山时,山还是千年前的山,风还是千年前的风,就连那轮明月都没有改变过。
变得只有他们,只有世间行色匆匆的人……
“够了够了!”朴顺一路杀回来,一手一个把两人撕开:“我现在连师兄都没见到你们就给我亲上了?!”
“做梦!”
“做你们的春秋大梦吧!!!”
“给我把嘴分开!!!”
“南夫人你看他们又在亲嘴了!!”朴顺气得脸都不要了:“你都不管管?”
南夫人之前是挺气的,都咬牙切齿了,可现在被点名愣是有些尴尬地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看这边。
“我告诉你南夫人,你不看牢一点,他们现在亲嘴,晚上就上床!”
“说不定明年就给你生一窝崽子!”朴顺已经气急败坏了:“到时候他们出去玩,你在家里带小孩信不信?!”
信,南夫人还真信!
但,但,如果是一窝小猫崽的话那也不是不可以……
不过南夫人又被朴顺瞪了眼立马挺起胸:“流景,妈妈不是让你回去吃早饭吗?”怎么在这吃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