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调整着角度,很瘦很小,却将顾未州的脚底照亮。
“我把手机放这里,你靠近一点,就不黑了吧?”
他是怎么发现的?
胸腔持续的跳动,震动,已经影响到了顾未州大脑的思考。
他不理解,他从未表现出来,就连他的母亲也不知晓他有这种毛病。否则以她以毒攻毒的个性,大概会让他住进衣橱里直到痊愈。
而这个整天闷头写试卷的小书呆子,是怎么发现的?
“你别急,我马上就回来,我跑很快的。”
“你会回来吗,洛星。”顾未州垂着头。
“那肯定啊。”他信誓旦旦的,将光留给了他,“你别怕。”
顾未州突然觉得好热,热的他想要脱衣服。
人在重度低温时血管会反常扩张,回流的血液会让人错觉是热。
我大概是要死了,顾未州闷闷笑了一声。
多可笑。
“顾未州!”
幻象的镜面发出裂隙,顾未州抬起头,怔怔看向天际。
“你接我一下。”洛星竟然爬到了仓库上方的透气窗上,他费力推开窗,一边往里爬,一边说:“正好外边有颗树能踩,今天学校是聚餐还是怎么,我找不到人……”
墙壁很高,他不能直接往下跳,两只手扒着窗沿,一条腿往下探着喊:“你别发呆了,快点来接我一下啊。”
他像只倒挂在窗沿上的猫,眼瞧着两只手就要扒拉不住,被顾未州大步流星地上前抱住。
他又一次的坠落,再一次的被顾未州接入怀里。
夜好黑,仅有一点手机的光亮也照不到这么远,根本无法让顾未州在黑暗里将洛星看得清晰。可他低着头,观摩着怀里的人,觉得他好漂亮。
这种漂亮不沾女气,事实上洛星的长相是很男孩子的帅气。
洛星摸上了他的脸,咋咋呼呼,大惊小怪,“你怎么这么冰?怎么就穿着短袖?”
他还有点聒噪,但又,挺可爱的。
啊,顾未州,你完蛋了。
洛星说他有点后悔,不是后悔爬上仓库的窗户,不是后悔跳下来和顾未州一起被锁住,而是后悔没有多带一件衣服。
还好他自己穿了件挺厚的羽绒服,学校定做的款式,里头还要搭配制服,因此很宽大。
他拉开拉链,想要裹住顾未州。
但他忽略了对方比他高,比他大,他徒劳地踮着脚,想将顾未州裹进来,像只邀请大蜗牛住进壳里的小蜗牛。
顾未州微微低下头,忽的又喊他,“洛星。”
“干吗?”少年努力着还想去裹他。
“你会后悔的。”
“什么啊?”少年很鲜活地翻了个白眼,“就一晚上而已,这有什么好后悔的。”
顾未州没有说为什么,只有眼睛与夜色浓稠。
他早就发现了,洛星喜欢他的脸。
当然,审美是通用的,没有人会不喜欢顾未州的脸。从小到大,那种喜欢里包含着惊叹,掂量,审视,甚至买卖。
但洛星的注视里,就只是喜欢。
顾未州决定利用这份喜欢。
他太好懂了,干净,漂亮,像块清澈透明的水晶。
顾未州弯了弯眼睛,尾音里裹着一点颤音:“我抱着你,好不好?”
你看,就是如此简单。
洛星撩人而不自知,被人撩得七荤八素也不自知,呆头呆脑地被顾未州扒去外套,又被穿上外套的顾未州裹进了衣服里。
这下高度差就对了,大蜗牛将小蜗牛顺利地塞进壳里,然后一起慢慢挪,找了个器材椅子安了家。
洛星僵硬地坐在顾未州的怀里,一动也不敢动,像只被包裹布紧捆着,等待着主人剪指甲或者喂药的猫。
顾未州的下巴搭在洛星的脑袋上,臂弯箍着少年极为纤细的腰肢,声音又轻又沙哑,“洛星。”
“昂……干什么?”洛星好像有点尴尬,被裹在衣服里的手轻轻挠了挠自己的肚子。
“告诉我好不好?”
“什么?”洛星呆着脸不明白。
“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来找我。”
顾未州讲话时下颌带着细微的震颤,像个码字机似的,在洛星的脑袋上敲出哒哒哒的一串感觉。这种感觉好奇怪……洛星说不上来,只是有点想把自己的脑袋从人家下巴底下抽出来。
他愣了几秒,接着“嘿嘿”了一声,回答对方的问题,“我也不知道啊,你没回来嘛,我就来找你了……”
“怎么敢的?”
洛星最禁不住人家夸奖,以为他在夸自己厉害,在问自己为什么敢爬树,为什么敢爬墙,一下子就来了劲,仰着小脸得意道:“这有什么不敢的?我一丁点大就敢爬树了。我们福利院后面有颗很大的大榕树,我每次都把吃的藏在……”
他讲着讲着,声音就低了下去,渐渐的,呼吸也平了。
毛茸茸的脑袋垂在顾未州的颈边,温热的,脆弱的。
顾未州将鼻尖贴在少年的脖子上,细细摩挲着那里光滑的皮肤。好干净,好清新,像满春的绿叶,带着顾未州难以企及的生机。
他勇敢的少年,最爱坐在枝头,和光同尘。
如今却惧怕着高度。
甚至连沙发这样的距离,他都要摸索着,试探着,闭着眼才能滑下地。
顾未州的手贴在大腿上,隔着裤子,指尖狠狠摁了进去。
他扣开刚刚结痂的伤口,一遍一遍掐着肉,想让这里的疼痛将心脏的抽痛压下去。
痛苦如虫如蚁噬髓,顾未州闭起的眼底一片血色。
“顾未州?”小猫两只脚慢慢挪,直立行走小猫人来到了男人的腿边,“外面这么冷你也能睡啊?”
顾未州的眼球在紧闭的眼皮里一滚,一颤,慢吞吞地睁开。
无尽血色暗沉,他嘴角上扬着好看的弧度,轻声说:“洛星只和咪咪说话,我就只能睡觉了。”
小猫瞠目结舌,半晌脸红耳燥,狠狠踩了男人一脚,“胡说八道,你这人真是,怎么这么小心眼啊?”
顾未州将他抱起来,放进怀里,摸了摸他的体温,“洛星。”
“又干嘛?”金渐层翻了个大白眼,“你事怎么这么多?”
要怎样去确定一个人真的存在?
要怎样去确定这些是真实的,不是又一场幻想?
要怎样去弥补,他没有在最后一次,将他接住。
顾未州的手指忽而一疼,很小的一点痛。他的睫毛轻轻颤动,失焦的视线慢慢下移,看见了洛星。
小猫叼着他的手指,仰起脸,没有说话。那双美丽,瑰丽的绿色眼睛,湿润,安静的,包含着一整个的春天。
顾未州的喉结动了一下,他蜷缩着手指,控制它痉挛的幅度。
小猫看了他一眼,而后扑到他的手上,用自己柔软而温暖的腹部包裹着。
他开始咬,一点点,轻轻的,逐渐加重地咬。
“洛星。”顾未州的目光在小猫身上一寸一寸地剐着,揣度着。
奋力啃着人手指的小猫斜眼看了过来,又干嘛?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好看的人。
“你遇见了更喜欢的怎么办?”
你喵了个咪的,这狗东西讲的星哥是那种见色起意的登徒子似的。
小猫恶狠狠又是一口,这一口有点重,顾未州的手指被刺破,冒出了一颗小血珠。
洛星心虚地松开嘴,用下巴毛给他擦了一下。
“不要脸,你不就是在拐弯抹角地说自己好看?”洛星气急败坏。
刚骂了一句,看见男人缓慢眨动的眼睛和苍白失血的嘴唇。
“……”小猫抿了抿嘴,像是有点不好意思地挪开了视线,小声嘀咕:“好看的人那么多,可我只心疼你啊。”
啊,真奇怪。
顾未州想,心会破碎,但破碎后依然跳动。
“洛星。”
“顾未州……”
“洛星。”
“顾未州!!!”
洛星的猫狗朋友们三三两两扑在一起,猫啊狗的,玩起来没心没数,你舔我我舔你,那只玳瑁甚至骑到了一只黑尾巴的猫身上,在咬它的脖颈。
“洛星。”
“又怎么了?!!”
“这些猫狗需要绝育。”
“哦。”小猫一惊,“啊?”
第29章 冰冷邪恶顾未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