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不由自己控制的感觉令洛星好陌生,他感到有一丝丝的恐惧。他紧张地闭上眼睛,可世界黑暗下来对方强烈的气息与体温却更加清晰,心脏的跳动大到耳鸣,几乎令他无法再去思考其他。
洛星的双腿无力地垂在顾未州腰身两侧,后腰一塌,整个人都在往下坠,“我,我感觉我没有力气……我要滑倒了吗?”
“嗯。”男人闷闷笑了一下,“那抱着我好不好?”
他引导着洛星的双手攀上自己的肩头,倾身一压过去,两人胯骨相抵。
“张开嘴,洛星。”顾未州沙哑的声音响在洛星耳侧,鼻尖亲密地摩挲着耳肉,男人说:“宝宝,舌头伸出来,好不好?”
这个男人的声音怎么能如此好听?本就低沉沙哑,这个时候又带着一股慵懒缱绻,听起来竟能显得这般多情。
洛星被迷惑得头晕目眩,无知无觉地送上了自己殷红的舌尖。
就像弥漫大雪里梢上的一朵红梅,却雪卷下枝头,落在溪水里消融。
“顾未州……”他又在喃喃着对方的名字,紧闭的双眼微微沁出眼泪,无力的一条腿被男人挂在臂弯,压在胸前。
顾未州坏得要死,这个时候还在调笑,嗓音沙沙带着戏谑:“这样就受不了,以后怎么办?”
洛星像一只长着红色皮肤的无毛考拉,爬也爬不动,跑又跑不掉,只能抱着树闷闷不作声。
这棵混蛋的桉树,树叶还有毒,明明有毒,考拉还是会吃,还喜欢吃,吃了还中毒,中毒了就睡,睡醒了还吃。
这该死的桉树还长嘴,“嗯?怎么办呢?”
考拉哪里知道怎么办?考拉现在要咬人。
洛星张着嘴,狠狠咬上顾未州的喉结。男人闷哼一声,像是有些痛,随后又是低低笑了一声,笑得洛星气急败坏,气到极点,又变回猫来。
顾未州怀里骤然一空,低头一看,再也忍不住了,手扶着洗手台,笑声慢慢大了起来。
“不许笑,不许笑。”浑身像被从水里捞起来的小猫举起拳头,对着男人的手背就敲。
顾未州手背抵着唇角掩住笑容,几秒钟后,抬手揉了揉小猫的脑袋,说:“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小猫板着一张脸,努力做出严肃模样,只可惜它满身皮毛贴作一团,瘦了一圈,显得浑身小小,只有两只眼睛圆圆大大,可爱得十分没有说服力。
“你太过分了!”
“嗯,是的。”顾未州应着。
男人个高腿长,直起身时胯骨超过盥洗台很高的距离。他穿着一件略显宽松的深色浴袍,系带随意束在腰间,因着刚刚的运动,领口大开到耻骨处,比起裸露的胸腹,往下被衣物遮住的弧度……
洛星猛地扭过头去不看。
顾未州黛紫色的深瞳里带着一些不加掩饰的笑意,他低头系着腰带,动作从容又懒散,水珠顺着锁骨滑入胸前,没入袍内,他转身去放热水,准备将湿哒哒的小猫彻底清洗了一遍。
洛星明明没有看,耳尖却一阵阵的发热。
这样不行,小猫怎么能被人类拿捏?小猫要报复,要让人类知道小猫的厉害。
邪恶金渐层眼睛一瞥,落到一旁五花八门的洗漱用品上,他站起身抱起一个,“duang”的一下砸在台面上。
顾未州正在试水温,听见声音回过头,看见小猫一副要做坏事的样子悬着爪子。
瓶子在边缘处摇摇欲坠,洛星看见人回头了,故作凶恶地扬着脸,爪子搭在瓶身上,啪嗒一声,把瓶子推下了地。
顾未州的眼底带着一些不深不浅的戏谑,但今天已经尝到甜头了,逗得太过,得不偿失,于是没再多说什么,只慢条斯理地转过身,弯腰将瓶子拾起放回台面。
哼哼!小猫才不会就此饶过他!
啪,又推了下去。
再捡,再推。
怎么样?怕了吧?这就是敢小看猫猫大侠的下场。
男人唇角抬了抬,带着一点纵容的弧度,再一次地拾起东西放回台面,顺手摸了下小猫的脸侧,“这是塑料的,换个能碎的。”
你当小猫不敢吗?
洛星狠狠瞪他,两只爪子抱住一罐不知道是什么的玻璃瓶作势就要摔。
……算了,都是钱买的,洛星把东西放了回去。小猫勤俭节约品德好,要不然才不轻饶他。
“我要吃猫条!”洛星泡进小盆里漂在水面上伸着爪子要求道。
餍足之后的男人心情极好,这个时候也不说刷过牙不能吃东西了,拿了罪魁祸首——四根猫条过来。
呜,小猫的猫条,小猫知道你是好的。你这么好吃,你能有什么错,小猫不怪你,都是诡计多端人类的错。
洛星珍惜地搂住自己的四根猫条,正要吃时,忽听一串敲门的动静传来。
隔着两道门都能这么大声,可想而知敲门人的力度有多大。小猫缩着耳朵,不明所以地看向正在揉搓泡沫的顾未州。
“自己待会,我去开门。”男人在猫脑袋上擦了下手,起身走出浴室。
洛星坐在小盆里,划拉了一下四肢想要跟上去,想想看还是算了,先吃猫条吧。
顾未州拉开卧室门,正对上一张黑黢黢的脸。
周逐英比顾未州矮了五六公分,门突然开了手下一空差点没敲到他,“靠!你们俩个干什么呢?”话还没说完,他抬起头,视线猝不及防地撞上了对方喉结上一圈清晰的牙痕。
干什么?这还用问?周逐英一脸谴责,如看禽兽,“他才十八岁啊,他能懂什么?你这么大了,你要不要脸?”
既有脸又有猫的顾未州懒得与他计较这些,“没事就滚。”
“怎么说话呢你?”周逐英一摆手,“行行行我不跟你说,洛星。”他一把推开顾未州就往屋里走。一路走一路喊,在浴缸上的小盆里看见了搂着猫条正在舔的猫。
对方脑袋上顶着一坨大便泡沫,看见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扭身大塞特塞猫条。
周逐英真是服了,一撸袖子狰狞道:“我至于抢你猫条吃?”
这可说不准。洛星“妙妙”叫了几声。
“你丫就抠吧,就抢你几袋破零食能给你惦记到现在。”
明明听不懂猫话,却能准确和猫吵起嘴来,顾未州想周逐英也的确是个人才。
洗干吹尽,洛星趴在床上,周逐英蹲在床下,一人一猫就那么用平板交流嘀嘀咕咕。
白嘉乐端着盘子探头进来,“我调了酒,你们要喝吗?”
那肯定是要的。
玻璃杯里覆着碎冰,清透的酒液与薄荷叶,还有小猫眼巴巴的眼。
白嘉乐忍不住笑,“我调的薄荷朱丽普度数比较高,”他又端出一杯贝利奶酒,“我问了盖比你的喜好,你喝这个吧。”
大好人啊!洛星扬起的脸上满是感动。
从今天起,你就是猫猫大侠罩着的了!
洛星兴高采烈地两只脚站起来就要去抱杯子,被顾未州中途截胡拿到高处,“不能喝。”
凭啥!小猫一脸控诉。
白嘉乐连忙补充道:“就只加了一点点的百利甜,度数很低。”
顾未州冷漠,“那也不行。”
周逐英闷了一口鸡尾酒,嘲笑说:“这丫就一菜鸡,你别说喝了,酒气一重闻多了都晕乎。”
这也太夸张了?白嘉乐神情有些诧异。
“真的。”周逐英晃晃酒杯,当着小猫的面儿抖人家的黑历史,“践行宴上摸错杯子就喝了一口啤的,当街钻进绿化带就和蘑菇讲起话来了。”
周逐英那一泡泪的确感动了洛星,但显然不够抵债,小猫一握拳头,不再忍耐。
“我真是给你脸了!”他追着周逐英就咬,顾未州蹙着眉道:“洛星,别动嘴,他那么黑指不定多久没洗澡。”
“说了我这是美黑!美黑!”周逐英被踩住痛脚气急败坏。
两个三十岁的人加一只猫,我咬你你骂我我再骂你地闹成一团,白嘉乐笑着摇了摇头,喝了一口酒。
他也没孤单太久,因为被周逐英追得连滚带爬的小猫欻欻就蹿到了他的背上,缩在他的肩头对着周逐英就叫。
“你别以为你躲白嘉乐后头我就不能揍你。”
“你要揍谁?”顾未州冷冷问。
“你偏心眼也讲讲道理?”周逐英转换炮火,“你看看我这胳膊被他挠的。”
偏心眼能讲道理才怪,小猫狐假虎威超级威风,踩着白嘉乐的胳膊走到床上,爪子搭人手腕上,仰起头叫了一声。
很奇异的,白嘉乐在这声叫里体会到了一些关心的意思。
他不是一个敏感的人,朋友有更好的朋友这件事与他而言并无太大关系,因为他自己也有其他的好朋友。
但对这只小猫而言,他显然是在担心他会不会因为无法插入他们的打闹而感到难过。
因为他自己是从被人忽视中走过来的。
“你想喝酒吗?”白嘉乐狐狸一般的眼睛微微眯起来,笑着道:“我让你偷偷喝一点。”
“咪嗷嗷!”
白嘉乐趁着那两人唇枪舌剑的功夫,悄悄端起那杯特地为洛星调制的奶酒,扶着杯子让小猫尝了一口。
“好喝吗?”
小猫两眼亮晶晶的看着人,如花满春,不言而喻。
也不用白嘉乐再扶,他自己抱着杯子,小脸埋了进去吧嗒吧嗒就舔,等到两个大人回头时,他已经喝了一小半了。
“洛星。”顾未州一巴掌推开满脸写着不真挚歉意的白嘉乐,拎起小猫的后颈皮,“说了不许喝。”
这也不许那也不许,你当你还是没亲过嘴儿的老处男啊?
我十八岁就亲过嘴了,会怕你这个三十岁才亲过嘴的?
你什么身份敢搁这不许不许的?
小猫吧唧吧唧嘴,打了个酒嗝,“以后这个家里,猫才是老大!嘴巴伸出来,让,嗝,我再舔两口的。”
“……”顾未州不会害臊,拿出手机录下猫叫。
“不是吧?”白嘉乐听不懂,但看顾未州神情难测,吃惊问:“就这么一点真就醉了?”
“你猪啊?”周逐英狠狠一巴掌扇他后脑勺,“说了他菜你当我夸张啊?”
“这在家里,睡一觉也没什么。”白嘉乐笑道:“你们两个太紧张了。”
这不是紧不紧张的问题,而是洛星这家伙,一醉了就忒磨人。
当人的时候钻绿化带和蘑菇称兄道弟,当猫了,非要人开阳台门,站在凳子上跟狮子王似的,对着黑漆漆的天张嘴就叫:“喵喵喵喵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