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洛星上一次准备参加类似的宴会,还是毕业典礼的那一天。
可惜他没能赶得上晚宴,也不知道那天的庆典最后到底如何了。他在网上没查到,也没敢问。
“不习惯?”白嘉乐手上端着两杯饮品,来到洛星身旁。
洛星谢着接过他手上的果汁,“也还好。”
“我也不喜欢这种宴会。人太多了,没人认识还好,像周逐英那样的,所有人都要去打招呼,真是烦都要烦死了。”
洛星看着前方被人群拥簇的周逐英,说:“阿英爱热闹,你多担待一些。”
白嘉乐喝酒的动作一顿,半晌笑着说:“这话怎么说得老气横秋的?”
“我本来就比他大月份嘛。”洛星眨了眨眼,“以前都是我罩他的。”
白嘉乐看着他还带有青涩的脸庞,有些失笑,“也是。”
“你别不信啊。”
“我信的。”
白嘉乐长着一副精明的面孔,实际气质温和,不会刻意地挑起话题让洛星讲话,是个十分有边界感的人。两人单独相处时,话虽不多,但很自在。
只是这份自在被一道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好久不见了,Nova。”
蒋素素握着酒杯来到他们的身边,笑盈盈的,“白老板也是,许久不见。”
白嘉乐笑得礼貌,“洛夫人风采依旧。”
两人客套地走了个场面上的话,蒋素素话题一转,再次看向洛星,调侃道:“Nova怎么不说话?还在因为上次的事情生我的气呀?”
洛星抿了口柠檬汁,舌尖留下一些酸涩的味道,“大家一般喊我洛星,你突然喊我Nova,我有点没反应过来。”
蒋素素不动声色地问:“可你不是外国人吗?怎么会不习惯自己的本名呢?”
白嘉乐正想插口解围,就听洛星开口了。他没有回答蒋素素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人人都喊你洛夫人,那有人喊你蒋素素时,你会不会觉得有些陌生?”
蒋素素素来八面玲珑的脸上,神情微滞,在少年明亮而干净的目光中,有些失措地挪开眼睛,“……失陪了。”
她穿着一袭红裙,长发及腰,风情摇曳。岁月很偏爱她,50多岁了,脸上也没有太多时光的印记,只是离开的背影多了一些狼狈。
洛星淡淡收回视线,撇头一看,瞧见了白嘉乐的目光。
“你这是什么眼神?”
白嘉乐笑了一下,“突然觉得你很聪明。”
“我本来就很聪明啊。”洛星俊帅的脸上写满了骄傲,“我成绩很好的。”
“不是说成绩。”白嘉乐说:“你对人世看得很通透。”
“我就当你在夸我吧。”洛星挠了挠头。
当然是夸赞。白嘉乐抿了口酒。
和周逐英嘴里傻乎乎又重义气的形象不同,洛星的确纯真,却不是一无所知。那是经历了一切之后,自我想通了的释然。
吃了很多苦吧,这个小孩。
“洛星,你过来这边。”前方的周逐英朝他招手,洛星把水杯递给白嘉乐,“帮我拿一下,我待会再回来喝。”
“好。”白嘉乐突然理解了顾未州与周逐英这两个人为何会如此的喜爱眼前的少年,“这个有点酸,我去给你换杯甜的。”
与周逐英谈笑风生的都是大人了,对待洛星的态度就像孩子似的。
“年后姐的新专辑要录MV,到时你来当男主好不好?”
“这可真是天大的面子。”周逐英恭维地与她碰了碰酒杯,“我替洛星谢谢倩姐。”
何倩被周逐英卖了面子,也很高兴,“周总客气了,小星星,你觉得怎么样?”
洛星在对方打趣的目光里,抓了抓脸颊,“谢谢倩姐照顾我,但有感情戏的话我可能拍不了……”
“哎哟,那位管这么严啊?”
顾未州与洛星的关系在圈内几乎已经成了心照不宣的事情,那位指的是谁,一出口就知道了。
人声鼎沸,都朝洛星围了过来,全是一些恭维的话。
洛叶挽着神色莫测的蒋素素,也走了过来,“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哪怕洛家瞧着落寞了,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人前没太大矛盾的,倒也卖洛叶个面子,“叶哥来的正好,你说说洛星是不是长得很俊?”
洛叶笑着点了点头,“顾总看上的人,模样肯定不会差的。”
这话说的。洛星可能听不懂,但身处染缸里的人怎么可能听不懂?
何倩屈指蹭了一下鼻尖,不动声色地翻了个白眼。她忽然发现了什么,很有一些惊讶道:“洛夫人和洛星长得有点像哎。”
蒋素素挽了挽头发,笑着回:“是吗?”
“可不是。”何倩越看越觉相像,“比起洛叶,我怎么感觉小星星和你更有母子相呢?”她扭头问洛星,“你的母亲是本国人吗?会不会是亲戚啊?”
周逐英蹙了下眉,这个何倩秉性不错,就是讲话从来不经大脑,“洛星他的——”
“不是亲戚,而且我和母亲长得也不像。”洛星自己接了话题。
“咦?这样的吗?”
蒋素素今晚一直有些不在状态,听见这里有些怔愣问:“你的母亲是谁?”
“和你说你也不认识。”洛星讲得有点不客气,“她是个很厉害的母亲,养活了我和其他三个兄弟。”
蒋素素的脸色一瞬间有些晦暗,洛叶倒是有深挖这人过往的心思,“你还有三个兄弟?他们与你长得像吗?”
“嗯,我是老大。”洛星很淡定,“我们长得不像。”
周逐英一开始以为洛星在瞎扯,反应过来后一口酒灌进去差点没呛出来。
那何止不像?那就不是一个品种。
一只狸花,一只奶牛,一只橘猫,外加一只金渐层。
蒋素素抬起头,目光停留在那张与洛星几乎一样的脸上,突然问道:“她对你好吗?”
“挺好的。”
“有多好?”蒋素素接着问。
洛星下意识回:“会送我上下学,会做饭给我吃,还会哄我睡觉。”
蒋素素的呼吸忽而一轻,她松开挽着洛叶的胳膊,转身离去。
搞什么。洛叶眉目一沉,很快笑着说:“我妈今天身体有些不舒服,我先去送她,让她先回去休息。”
两个人莫名其妙地凑过来,莫名其妙地离开。
周逐英心里有些不快,目光微低,看见洛星脸上已经有了些淡淡的疲倦,拉起他的手走到中央台上。
“这一年大家都辛苦了,漂亮的话之前说过,今晚也就不再赘述,奖金会在年前都给大家打到卡里。”
明星艺人看不上这几万块钱,但普通的工作人都开始欢呼。
周逐英笑着往下压了压手,“今晚的宴会也是我私心,洛星大家也都认识了,他现在还没有什么作品,但不管如何,这是我家里小孩,希望大家多多支持他。”
哪怕有人不满,又怎么敢在这种场合不给面子,纷纷表态:“周总,您放心,我待会就发动态,帮我们洛星打call。”
洛星为这段话排练了好多次,鼓了一口气,站到台前,鞠了一躬,“谢谢大家,给你们添麻烦了。”
“不麻烦,有什么麻烦的?前辈带后辈,这多好啊!”
喧闹的声音飘出宴会厅,在急速的脚步声中渐渐无法听清。
“你搞什么?”洛叶追上蒋素素,一把拉住她的手腕,“那么多人,你就这样失态?”
蒋素素转过身,扬起手,给了他一巴掌。
洛叶撇过的脸上很有一些不可置信。
“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在我出国期间不联系我,告诉我有这么个人的存在?”
洛叶慢慢扭过头,白皙的脸上浮着清晰的巴掌印。他舌尖抵住嘴角的肉,冷笑道:“告诉你?告诉你能怎么样?告诉你这个人就能消失吗?”
蒋素素看着他,看了大约十秒钟,“你不能让他消失吗?反正你都做过一次了。”
洛叶忽然很疲惫了,懒得再演那些母慈子孝,“你真让我恶心。”
他看着眼前这张明媚的脸,这对母子模样十分相像,是他13岁以后的噩梦之源。
“怎么,触景生情了?开始思念那个孩子了?”洛叶笑得鄙夷,“你早干什么去了?哪怕是现在,你也可以去啊,警局的大门明晃晃地开着。”
蒋素素脸色苍白,许久之后,脸上露出招牌性的笑容来,“说什么傻话呢?”
她抬起手,摸了下洛叶的脸,“妈妈身体不舒服,今晚就先走了,麻烦你和他们说一声。”
洛叶却攥紧她的手腕,目光阴毒,“今天我就当你身体不舒服,下次再敢这样,你可以试试。”
蒋素素抽了下手,一抽竟然没抽走。
母子俩一高一低,视线撞在一起哪有一点亲情,明晃晃的都是厌恶。
“知道了。”蒋素素镇定地回了话。
洛叶将她的手甩开,转过身去时脚步停了一下,再度回身,扬起手,还了蒋素素一巴掌。
春天还没有到,走廊未关的窗户外冷风呼啸。
蒋素素一张脸惨白如纸,就那么回到了自己的保姆车上。
司机看见她脸上的巴掌印,心里一惊,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她说:“回酒店。”
“好…好的。”司机一脚油门,驶出了大楼。
厄里倪厄斯在身后渐行渐远,蒋素素拿过一个小包,从里面取出了一个日记本。
硬壳的材质,小学生用的那种,这么多年过去了,封面都已褪色。
她翻开一页:
2001年2月4日
院长说今天是我生日,但没有蛋gao,给我发了大man头。
嘿嘿,man头也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