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停月喝了口茶,看向被带来、还不知道情况的小厮。
他指了指那摞书,“这是你去采买的?”
小厮老老实实地答:“是的少爷,这是奴才去李记书坊买的。”
李记书坊只卖话本,宋停月了解过,这里头没有悄摸卖那种yin书。
他又问:“你买了哪些书?都报过来听听?”
小厮记不清,模模糊糊地说了几个。
宋停月装作可惜道:“你书名都报不明白,这赏银又怎么给你?”
有银子!
小厮一锤脑袋,又想起了几个,但他没那么好的急性,只能作罢。
一旁的罗林站不住,迫不及待道:“少爷,我知道是哪些!”
刚刚他不过看了几眼,就要失去板上钉钉的管家之位,现在若是能说完整,少爷定然对他刮目相看,说不准能当场就做管家!
来之前,罗林打听过,都说小少爷脾性极好,偶尔冒犯或是做错事,都不妨事。
刚刚他确实看得过火了些,但小少爷长得好,又做了宫里的皇后,谁不好奇?看看也是情有可原。
在罗管家惊惧的目光中,罗林流利地抱出这一摞书名。
宋停月瞥了他一眼,轻飘飘道:“看来罗管家对孩子的教育很是上心啊,如此奇才,怎么不去找父亲引荐,也好考个功名,光耀门楣。”
罗管家支支吾吾的,吓出了一身冷汗。
他哪里能说,自己这个儿子确实有些天赋,可实在懒惰,整日就是游手好闲,拿了家里的银子出去花!
把儿子介绍到宋府,也是想让他收收心,感染一下氛围。
罗管家赔笑:“这、这不是想着自己多学几年,再干干实事么?”
宋停月像是被说服了,没再追问,而是问罗林:“你知道的如此清楚,这一笔是你负责的?”
罗林半含糊道:“算是吧,父亲让我试着点点数量、登记一下,我便记住了。”
“只是登记么?”宋停月拿起桌上藏着的yin书,摔在地上,“既然如此,那你说说,这本书是怎么混进来的?”
罗林瞧了眼,忽然想起,这分明是——
分明是盛世子花钱拜托他,掺和进去的书,说是想让小少爷开窍,也利好往后的夫妻感情。
罗林觉着,反正盛世子都同小少爷订婚、定了婚期,是铁板钉钉地姑爷了,做这件事简直是顺理成章。
说不准婚后,这两人感情好了,还会给自己一些赏赐呢!
如今......如今可不是这样了。
如今小少爷当了皇后,夫君是皇帝,这本书就成了不可触碰的禁.忌。
罗林闭着嘴不敢说。
宋停月瞥了眼罗管家。
“罗管家,你要同我去见母亲么?”
现在只是给他处置,顶多就是一个人被赶出府里,若是被他母亲知道,可不是这么简单了。
罗林自觉这事即便错漏百出,但也没什么证据,便狡辩道:“这东西我也不知是何时混进去的,我登记时还没有,兴许是后头的哪个下人拿进来的,公子不妨查查?”
宋停月重重地搁下茶杯,“你的意思是......这事是我身边的人做得?”
罗林顿了顿,点头:“少爷,这书我压根没瞧见过,哪里能是我放的?”
真是稀罕,这小少爷看着清瘦,身上怎有如此威严的气质?
莫不是有了皇帝的龙气庇护?
宋停月:“那你说说,当初是谁将这摞书带回来的?”
罗林毫不犹豫:“自然是您身边的玉珠。”
这事没有任何证据,书是盛世子给他的,他只负责夹带进来,找一个不易被发现的书堆放进去,就能拿到盛世子的赏银。
既然如此,那就将更多举足轻重的人拖下水。
他可是听说,小少爷一直宠着玉珠,跟养弟弟似的养在身边,想来很是重要。
若牵扯上他,那就真的说不清了。
玉珠忙忙道:“公子,我压根没瞧见过这本!”
他登记时,只负责看看封面和书名,写好后会原模原样地放回去。
他不爱看书,对里头的东西没兴趣,自然也不知道,某个大部头里,掺了本yin书。
罗林也说:“我也没瞧见,那这书哪来的?”
罗管家将他拉着跪下,颤颤巍巍地求情:“少爷,此事是老奴的失职,还请少爷恕罪......”
宋停月静静地瞧他,只说:“那我们去找母亲吧。”
他知道做这事的人是谁了,只是牵一发而动全身,若将罗林赶走,罗管家面上不说,心里恐怕也不舒服,不能再尽心尽力的办事。
还是得找娘。
正好,他也有旁的事,便去一起做了。
罗管家眼前一黑,差点要晕过去。
他狠狠瞪了眼罗林,心里盘算着要如何舍弃这个逆子,将自己的工作保住。
外头谁不知道宋府的工作好,待遇好,多少人挤破脑袋想进来谋一份差事。
偏生他这儿子,觉着差事来得容易,便走了歪门邪道,竟然......竟然将这种书递到少爷面前!
若是老爷知道,那他这差事......他媳妇的差事......恐怕都要泡汤!
跪在宋夫人面前时,罗管家很想将罗林塞回娘胎重塑。
小少爷脾气好,完全是被老爷夫人宠出来的!
不会真有人觉得宋府一家子都是好脾气吧?
“……母亲,事情就是如此。”
宋停月补充:“那小厮的采买记录都有,近期也未接触旁人,只可能事罗林了。”
宋母冷冷地扫视两人,缓缓开口:“罗管家,你来咱们家也有个三十年了,做事怎如此不精细?”
“你当我宋家是菜市场,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吗!”
宋停月将一切交给宋母,只跟往常一样端正坐着,蹭着母亲的威慑,给下人立立威。
在不断的盘问下,罗林终究将一切交代。
他以为的没有证据不代表真的没有证据。宋夫人经营多年,对京城的各大商铺了如指掌,那本书她瞧个工艺,就知道是哪一家做的。
再去查查都有谁买,联系一下相关的人,真相便出来了。
“......奴才想着,反正少爷同盛世子婚后也是要行那事的、那做个顺水人情,也没什么不好。”
宋停月不虞:“你倒是管起我来了。”
宋母直言:“我老早就说了,即便少爷嫁过去,往后宋家的所有人也只认少爷一个主子,是将我的话当耳旁风了吗!”
事情明了,处置下去的很快。
小厮纯属无妄之灾,宋母给了他三天假,例银照发,又给他补了半个月的月例。
罗管家管理失职、又不走正规流程安排儿子进来,打发去京郊看庄子。
至于罗林,先是不敬主子、又与外人私通,打二十个板子赶出府,往后,宋家会让他知道,什么叫无立锥之地。
宋停月只觉得恶心。
他约莫是有些区别对待的。
陛下同他说想做这些,他会欣然接受,可对象若换成盛鸿朗,他便恶心的想吐。
也不知是什么原因。
大约是那日在大庭广众之下,对方丑态百出、那副殷切深情的嘴脸想起来就令人作呕。
宋停月不排斥有人喜欢自己。他知道自己样貌好,定力不好的人,光是看脸就会殷勤的讨好他。
可他从未觉得如此...排斥过。
不管是那件事发生以前,还是发生以后。
从前的盛鸿朗善于伪装,在他面前是一副倾慕自己、谨小慎微地模样。
可有时候,那双只有爱慕的眼中,也会在不经意间泄露一丝不满与怨恨。
何来不满?
何来怨恨?
这份亲事是盛夫人亲自上门求的,也是盛家那边积极主动的走流程,定下婚期。
可有时候,盛鸿朗总是会用一种“屈辱”的眼神看他,好似自己是强强民男的恶霸一样。
宋停月纳闷:总不能有人得了好处,还装出一副被迫的样子吧?
难道是他们家态度太好,给了盛家一种...他们好说话的错觉?
好在他最终没嫁过去,嫁妆也要了回来。
“月奴,母亲准备再给你的嫁妆加一倍。”
宋母拿着江南娘家那边送来的册子念叨,发觉宋停月没回复时,多喊了几声。
“月奴?听见了么?”
宋停月回神,看到桌案上那厚厚的一沓账单。
“......这么多?”
他知道外祖父家有钱,家里孩子也不多,因而每个孩子都给的丰厚,但没想到给母亲的有这么多?
宋母笑眯眯地捏住青年的脸颊,“这哪里是给我的!分明是想以后沾你的光,都想着先来讨好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