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是一部分,陛下的心思才是最重要的。
宋停月无法让自己忽略陛下的这份别扭,想要去替、去帮陛下解决这件事。
他想了想,传来玉珠。
“玉珠,你悄悄的去替我做一件事。”
玉珠伏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果干,仰着头凑近少君。
宋停月在他身边耳语几句,又吃了几块果干,才重新睡过去。
模糊间,熟悉的气息钻进被窝,他忍不住去寻、去拥住。
男人结实的臂膀把他环在怀里,又像是想到什么,给他翻了个身,不挤压着肚子。
宋停月嘟囔:“陛下,这还未到显怀的时候。”
他想和陛下面对面,抱着睡。
“月奴乖,就这几个月如此,”公仪铮哄他,“待到生产后,咱们再和之前一样。”
若不是刚刚听到了那番话,宋停月差点相信,公仪铮似乎是期待这个孩子的。
他身体一僵,嘴里糊弄了几句,不听公仪铮的回答就睡了过去。
公仪铮目光幽幽。
他回想起方才,幸九颤颤巍巍地同他说起有宫人偷听、但并未找着的事情。
“陈太医说,那宫人身形纤瘦,看到他转身,就急匆匆地往少君那边跑了。”
“那你怎么突然离开,也不找个人来看着?”
幸九跪下来请罪:“陛下,少君那边需要的东西急,奴才便与小顺子兵分两路,各处调度,不过离开了一小会儿就回来了......”
可就是这一小会儿,让人钻了空子。
幸九排查了所有宫人,统一集合在院子里,互相作证对词,都没能找到那个人。
......仿佛见鬼了一般。
公仪铮只是愣神,而后摆摆手,“不用查了,先离开吧。”
他拿着幸九搜查出来的小珍珠,放在手上端详。
这珠子,是他给停月做鞋子用的,宫里没有哪个宫人能有,除非是尚衣局偷工减料,多报了耗损。
但这不可能,尚衣局不可能这么做。
那这个人,大概只有停月了。
他的停月,听到了他的话,听到了他真实的想法,却没有来问他。
公仪铮希望他问,仿佛这样,停月就是在意他的。
可公仪铮又不希望停月问,因为问题的答案他压根没法说出口。
他无法对停月说出自己的身世,向他的爱妻坦白自己混乱肮脏的身世。
他是暴力的产物,他不愿意让停月知道,自己的出生是因为什么。
停月......和之前一样,不要问好不好。
公仪铮想,他的停月应当是会问的。
只是,如停月这般善解人意的人,大概不会直接问他,而是自己去查。
他一定会去查玉山行宫,那个自己出生的地方。
好在,自他登基后,那边的人都被分散到各地,有人看着,压根没有人会知道了。
停月就是想查,也无从下手。
公仪铮想,自己身上从先帝那遗传的血脉,确实有他“父亲”的作风。
当年为了掩盖自己是□□产物的事实,先帝直接杀了玉山行宫的知情宫人,又随便扯了个貌美宫人宠幸,将自己安在那人名下,又安排那宫人惨死。
至此,几乎再也没人知道,公仪铮的身世。
除了他的父亲和兄弟,以及一些老臣。
现在,他的父亲和兄弟死了,老臣们又不会说。
停月只能......一辈子被他瞒在鼓里了。
刚刚他都看到了,停月遣玉珠出去,一定是去查玉山行宫了。
公仪铮没由来的一阵兴奋。
可这份兴奋,被青年的一句话,土崩瓦解。
“陛下,我刚刚都听见了。”
宋停月说:“我听到了,陛下不想要孩子。”
公仪铮讪讪一笑:“月奴怕是听错了,孤让陈太医给你保胎呢。”
宋停月轻声道:“是么?”
公仪铮说“是”。
帷帐内寂静无声,唯有两人浅浅的呼吸。
宋停月说:“陛下不愿意说,我便不问。”
“只是关于这个孩子......陛下能做一个寻常的父亲么?”
不用疼爱孩子,但也不要刻意忽略孩子,只是像个正常的父亲就好。
这样就足够了。
公仪铮默了默,抱紧他,“好,孤会做一个好父亲的。”
先帝不是个好父亲,让他成了这样扭曲的性格,但他会做一个好父亲,让他的孩子不受他这样的苦楚。
同样,他也不会让停月受自己母亲那般的苦。
他们都会是公仪铮要守护一辈子的爱妻和孩子。
宋停月想,有陛下这句话,他就不必多问了。
陛下不愿意说,难道他还要戳开陛下的伤疤,逼陛下去回忆痛苦么?
他做不到。
他不愿意看陛下伤心,也不愿意看陛下痛苦,不愿意看陛下被过去折磨。
那他就想着,用最美满、最幸福的回忆去覆盖这份痛苦,直至陛下想起这件事时,不再带走任何的情绪。
这是他一辈子都要努力的事情。
宋停月往后靠,整个人缩在公仪铮怀里。
“陛下,能有一个和你一起的孩子,我......我好高兴。”
“我喜欢陛下,也会喜欢这个孩子,但是在我心里,陛下还是最重要、最爱的人。”
“......是停月的丈夫。”
公仪铮抱紧他:“孤也很高兴。”
在那份充斥着痛苦的情感中,有一股源源不断的细长暖流,缓缓覆过那份痛苦,竟让让这份回忆多了一丝不可能出现的“幸福情绪”。
“孤答应你,孤会努力学着,做一个好父亲。”
“我相信陛下,”宋停月弯了弯眼,“在我眼里,陛下是一个好夫君,也是一个好皇帝,陛下学什么都快。”
“这样的陛下......一定会是一个好父亲。”
这份关于“父亲”的作业,他会陪着陛下,努力做到尽善尽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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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天玩得太累又喝了酒[可怜]
明天回家努力多写点[可怜][可怜][可怜]
第47章
建元三年的正月里,宫中大多不重要的仪式几乎喊停,整个皇城都在为少君和他肚中的子嗣服务。
宫里宫外的话题中心,无非是少君怀里的肚子是男是女,以及陛下有没有纳新人的想法。
在这样喜气洋洋、心思各异的氛围下,一户没落家族的死亡,随着新年的第一场雪落下后,消失无踪。
盛府的牌匾被摘下,在帝王的授意下,被旁边的人家分食,唯有那揽月阁,被归为不可觊觎、不可踏入之地。
新雪皑皑,京中的一部分人家上演着啼笑皆非的闹剧。
“夫人,你看咱们要不要......”
大臣搓搓手,看了眼自家芝兰玉树的二儿子。
二儿子是个适龄哥儿,最近还在相看人家。
夫人一听,立刻暴起,拧住大臣的耳朵:“你要是活腻了,别连累咱们全家都去死!!!”
二儿子也不乐意:“父亲,母亲都在给我想看人家了,你怎么还起了这等心思?”
谁不知道,陛下深爱少君,为他弃置后宫,为他封了少君,还给宋大人夫妇在宫里置了宫室?
这才三个月,少君就怀了孕,眼见着往后荣宠更甚,这时候把他送进宫,难道不是找死么!
大臣连连认错:“这、这不是同僚都说,陛下好歹是个男人,少君不方便服侍的话......”
总得有人替上吧。
“老弟,我可是打听清楚了,这陛下夜夜要叫三次热水,你说这需求...得有多大!”
“万一啊...怀了孩子,这往后,就是皇亲国戚了!”
富贵权势迷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