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孕的哥儿生产会艰难许多,公仪铮跟着太医学了不少知识,却只能着急的在一旁干看着,看着爱妻苍白的脸色和低低的叫喊。
血水一盆一盆的端出来,刺痛他的眼睛。
公仪铮很像扑过去告诉爱妻,他在这里,不要害怕。
可他看着井然有序的宫人,只能退居一旁,仿佛自己是个外人一般。
明明那是他的孩子,是他和停月共同的孩子,他却不能代停月承受、哪怕只是分担一部分疼痛。
他觉得此刻的自己,很像一个无能的丈夫!
太医宫人们来来往往,唯独他,好像什么都做不了。
“阿铮...阿铮在么?”
宋停月忽然问。
他的身上都是汗,像是被暴雨淋过,脆弱不堪。
公仪铮看过去,心都要碎了。
他的停月被他养的多好,却在此刻,虚弱成这样。
“我在的!我在的,月奴!”
公仪铮小心翼翼地挤进来,握住青年的手。
宋停月扯出一个笑,“阿铮,别松开我的手。”
他说:“我好害怕,你拉着我好不好?”
公仪铮攥紧他,不断提醒他:“我在这的,我在的,我不会离开,不会放手的。”
宋停月无暇去回应他了。
太医和宫人们都在帮着他剩下孩子,刺骨的疼痛遍布全身,唯有右手是温暖的,不疼的。
他汲取着这一份温暖,在日头到正午的时候,总算听到了婴儿的啼哭声。
宫人喜气洋洋地给孩子擦身,贺喜道:“恭喜陛下!恭喜少君!是个小皇子!”
“父子平安!!!”
两个人都没什么空理他。
还是宋母做主把孩子抱过来:“先把之前准备好的赏钱发了,陛下和少君的赏赐,等会就来。”
宋停月听到声音一惊。
他竟然忘了这件事!!!
“阿铮,赏钱还没——”
公仪铮帮他说完:“按例赏三个月,父子平安,再赏三个月,去找内监领。”
简洁明了,宫人们愈发努力的干活,力求给这对夫妻一个完全的私人场所。
要换衣服擦身时,宋停月顿了顿:“阿铮,你先出去一下。”
以往他都是打扮得很漂亮、很干净的去见他的夫君,就算是在床上,顶多流一些水。
可生产之时,他身上的味道是有些难闻的,很多东西也很......
公仪铮抱起他,用锦被抱住他的身体,又给自己蒙上黑色丝带。
“月奴,这样就好了。”
他学过如何给孕夫清洗和按.摩,私底下用太医院的道具不知道排练了多少遍,如今自然是手到擒来,把宋停月清洗的舒舒服服的,抱回已经收拾好的产房上。
“阿铮什么时候学的?”
宋停月半靠在床上,逗着怀中的婴儿。
小孩子已经吃饱了,正睡着。
公仪铮骄傲:“月奴查出怀孕后,孤就同陈太医学了。”
生产的时候他帮不上忙,可陈太医说得那些调养按.摩、调整心情之类的,他都能做好!
有他在身边,停月绝不可能留下病根子、也不会心里有芥蒂。
还是和之前一样,在他怀里撒娇,跟他温柔地说话。
宋母听着咂舌,心道难怪陛下一直问他生产后要注意哪些心理问题。
就是宋元,做得也没陛下多。
但当时宋元去祠堂里跪了一整天,跟列祖列宗祈祷她母子平安。
不同人有不同的做法。
因着先帝的原因,陛下大概率不会去找列祖列宗,那就是自己动手了。
思索着,宋母端进来一碗汤。
这是回奶汤,家里稍微有些家底请得起奶娘的,都不会让主人自己喂奶。
宋停月不疑有他,就这公仪铮的手喝下去,随口问了句:“母亲,这是喝什么的?”
“回奶的。”
宋母说:“孩子有奶娘在喂,你不喝的话,每日都会涨得难受。”
公仪铮一顿,停下喂食的手,自顾自地把剩下的大半碗喝完了。
宋母:“???”
“陛下这是做什么!”
公仪铮严肃地唤来陈太医:“这汤喝了,对人体可有什么损害?”
陈太医着急地跑过来,用小茶勺轻轻尝了一口,心里疑惑。
这就是普通的麦芽山楂汤,用于回奶的,能有什么损害。
他正要这么说,就看到陛下不怒自威的神色。
“倒没什么危害......”陈太医心里内涵,山楂麦芽放在一起喝能有什么危害,但他只能硬着头皮说,“但少君的身体不适合喝这个,还是自然地回奶较好。”
宋母:“?????”
她看了眼陛下,看了眼捶打陛下手背的儿子,什么都懂了。
呵,陛下还有这个癖好?
但想起先帝那好.色的样子,宋母又觉得,好似很正常。
大雍的皇帝,无论文治武功如何,在情爱上总是远超常人。
各种意义上的。
她不在这自讨没趣,随口请了个罪就出去了。
踏出门时,还能听到小儿子低低地拒绝。
“陛下...咱们说好了的......”
“孤这是怕你难受,乖。”
她跟身后有鬼似地跑出去了。
宋元,往后我不说你假正经了。
你上司这个德行,你这样也实属正常。
*
小皇子的名字很早就定好了,叫做启明。
当时,宋停月和公仪铮依偎在榻上,写下这个有着特殊寓意的名字。
“月奴,你是我心里的月亮,是我前半辈子的一盏明灯。”
公仪铮认真道:“启明,于你我而言,是新生,是天空里那颗明亮的星辰。”
此生何其有幸,有爱妻在怀,又有乖巧聪明的孩子作为后继者。
“那陛下就是替我挡下风霜雨雪的刀剑,”宋停月回应,“从前我顾忌着许多规矩,不愿撕破脸皮,只在别得地方将他们比下去,”
“是陛下帮我出了气,让我心里舒畅,也......”
“也帮我找到了目标。”
守着规矩是为了什么?
一开始,是偷听到父母说,若不瞒住自己被拐过的事实,往后的人生都会充斥着风霜雨雪。
所以他在想,怎样才能规避、怎样才能做个好哥儿,将过去死死的瞒住,不被人发现。
所以他守礼,他循规蹈矩,他事事争第一。
他得到了这些,却从来不知道自己真正要的是什么。
他只知道,自己是礼部尚书的儿子,自己是状元郎的儿子,他不能蔑视礼法,还得有足够的才情。
父母劝过他,是他自己莫名的想要争一口气。
后来,陛下让他写朱批的时候,他模模糊糊地摸到了什么。
当他看见自己做下的一切有了结果,有人因他的善举而活下来,有人因他对陛下的劝阻奋发图强,有人因他从暗无天日的囚牢里重获新生......
当他看到这一切的时候,他忽然明白,他是想要拯救曾经那个、因为这些而痛苦梦魇的自己。
他想要告诉自己、告诉哪些和自己有相同经历的人,这都不算什么的。
宋停月很庆幸,他的夫君、他的阿铮极力支持他的想法,即便那想法很幼稚,也会和他讨论,帮他完善,慢慢的颁布下去。
“陛下,我替八岁的自己,谢谢你。”
*
建元三年的六月,伴随着一声婴儿的啼哭,笼罩在皇城上的阴霾被日月星辰破开,只剩下熠熠生辉的星辰。
《雍史》的书册重开一页,专门用于记录这对传奇帝后。
与列祖列宗的逾矩恩宠不同,武帝公仪铮与少君宋停月共治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