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澜生开口道:“我本来想要冲破棺材,无论我怎么结印,余真的尸体都会干扰我,不是勒住我的脖子,就是掐住我的手腕、反向掰我的手指……是你控制了余真的尸体这么干的吧?”
李墨雨的魂魄顿了顿,“我?不是我!不是我……等等,我的脑海里一直有个声音说你想要抛下我独自逃跑,我害怕极了……我越是害怕,脑海里的那个声音就越大,它好像能控制我……让后我就用力抱住你,我不是想要拉你一起死……我只是想你能带我一起走……”
“那个声音,应该是来自混沌的蛊惑。混沌会放大她的求生欲,然后利用这种求生欲困住付澜生。”聂镜尘分析道。
都说了这么久的话,李墨雨才后知后觉地回头,看见棺材里的余真,这才放声惊叫了起来。
“所以……所以不是我被当成了余真……而是我就躺在余真的尸体里?我成了死人了?那我的身体去哪了?”
李墨雨一脸茫然,心里兵荒马乱。
聂镜尘摆了摆手,“不慌、不慌。混沌的分魂已经被渡化,我应该可以推演到底发生了什么了。”
“不,还是我来吧。”夜临霜瞥了他一眼,毕竟师叔刚才给了付澜生不少灵气。
说完,夜临霜闭上了眼睛,随着他的掐决,时间逐渐变得缓慢,那条无形的河流竟然回溯而去,回到了顾焕凝公司出事的三天前。
李墨雨正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主管忽然把她叫了过去,说是老板顾焕凝有事情要问她。
虽然李墨雨从不幻想霸道总裁爱上自己的故事,但顾焕凝这种只会在偶像剧里出现的男人还是很让年轻女孩忘乎所以的。
特别是顾焕凝对她的态度真的非常温和,没有什么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架子。
“墨雨,是这样的,公司有一个比较大的项目要开工了。合作方比较相信玄学,订了几个生辰八字的人选参与现场剪彩。人力资源主任看了看,你的生日倒是非常符合,就是不知道你是什么时辰出生的,你家里人有告诉过你吗?”
顾焕凝给了一个合理的理由来问她的生辰八字,李墨雨想也不想就点头道:“我知道,我妈妈说了,我应该是子时三刻出生的!”
当时的顾焕凝眼神几乎要放光,但这高兴一闪而过,他笑着对李墨雨说,“你的出生时辰也很符合人选需要。不介意的话,明天早上你去体检中心抽个血。对方还要求身体健康,你没有意见吧?”
“啊?还要抽血啊……”
这就让李墨雨觉得很奇怪。
顾焕凝笑了一下,成熟中带着一种看小孩的宠溺感,真不是一般人能拒绝的。
“如果你愿意去体检,明天就可以休息一整天,顺便……再领三百元补助吧。”
李墨雨一听,不但能休息,还能有补助拿,为什么不去?
体检,本来也是为了自己好啊!
只是李墨雨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抽出来的血竟然被顾焕凝派去的助理拿走了一管,送去给了顾焕凝。
顾焕凝带着那一管血回到了自己别墅的书房里,拿出了符纸,蘸取了李墨雨的血,在符纸的左侧画下符文。
接着他又打开了冰箱,取出了余真留给他的另一管血,画下了另一半符文。
这正是传说中阴阳颠倒,生魂互换的“易魂符”。
但仅仅凭借这个符箓就想给余真和李墨雨互换魂魄是不可能的。
顾焕凝拿出了余真留下的一缕发丝,而今天李墨雨去体检的时候,助理也买通了护士,趁着她做检查的时候悄悄剪下了她的一缕发丝。
顾焕凝神色严肃地将这两缕发丝以特殊的手法编织成了一股。
夜临霜仔细辨认,那不正是邪神混沌创造的逆阴结?
又是易魂符,又是逆阴结,这些都不是顾焕凝二十年不到的修为就能发挥作用的。
到底是什么给了他自信和底气?
将这些完成之后,顾焕凝带着符纸和绳结进了卧室,推开了柜子的门,门的里面是神龛。
看到这个场面,夜临霜愣住了。
难道顾焕凝不知道澹天玄母已经陨灭了吗?
这应该不可能啊,就算顾焕凝不知道,以余真的修为,她是绝对能感应到的啊。
顾焕凝跪了下来,将符纸和绳结都放在了神龛前,接着就是焚香叩首。
看来他是想要澹天玄母给这两样邪物加持法力,也就是所谓的“开光”?
可是夜临霜越看越奇怪,神龛里的无脸木雕呢?
为什么是空无一物的?
顾焕凝到底在拜谁?
他就一直跪在神龛前,口中默念咒文。
当那三炷香燃尽的时候,无论是符纸还是绳结都萦绕上了一股浓郁的黑色邪气。
符纸上两人的血迹在黑色邪气的引导下互相交融,易魂符真的成了!
顾焕凝对着神龛再次叩首,唇上露出一抹邪肆的笑。
就在那一刻,夜临霜骤然明白他供奉的根本不是澹天玄母,而是邪君混沌!
这个答案让他无比震惊,瞬间灵台震动,灵气翻涌难以自已。
天道衡量了这个答案的分量,反噬立刻到来。
他连调动周身灵气来抵抗的机会都没有,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临霜!”
聂镜尘一把将他抱住,那双眼睛里的惊恐让夜临霜意识到自己对他真的是很重要。
雄浑的灵力涌入,就像月光下的海浪沉默地覆盖一切,将他逆行的灵力压了下去。
震荡中的灵台在聂镜尘的安抚下逐渐恢复平静。
夜临霜攥紧了聂镜尘的袖子,缓慢地呼出一口气。
“我看到了……顾焕凝他已经不再信奉澹天玄母……他是混沌的信徒!”
聂镜尘的眼睑很轻微地颤了一下,轻声但也非常郑重地说:“以后不要再做推演了。”
多余的话没有说,但夜临霜却看出来自己被反噬的样子把师叔给吓到了。
夜临霜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靠在他的耳边说:“有些答案,终归得自己去寻找。你当初推演混沌之战对我的影响时,应该不只是吐血。”
聂镜尘没有说话,只是将夜临霜抱得更紧了。
在付澜生的心里,夜临霜的实力远超各大玄学世家的家主,说他是上仙临凡,他都信。
哪怕刚才硬刚邪君混沌,他都没有战损,没想到一个推演竟然让他倒下了。
看来顾焕凝信奉混沌这件事,对未来运势有着非常大的影响。
李墨雨在一旁颤巍巍地问:“那我现在怎么办啊?我还能回到我的身体里去吗?还是说我算是死了,只能去投胎了?”
聂镜尘解释道:“顾焕凝以余真的尸体为容器,把你的魂魄送到这里来,就是为了完成易魂术的最后一步。这里是余真的出生地,你作为被置换出来的灵魂,回到这里被邪君混沌吃掉,完成一次生命的轮回循环。只是在这场循环里,你将会被完全消灭,而余真的魂魄将顶替你的位置,以更年轻的身体活下去。”
李墨雨露出不明白的表情,“这什么循环也太麻烦了,我就在世间游荡不行吗?”
付澜生为她解释说:“因为余真死了后,轮回簿上就会有她的名字。你在她的尸体里,本应该代替她去轮回,可这样一来掌管轮回簿的上仙就会发现不对劲,从而发现余真没有死。但如果你在余真的尸体里被混沌吃掉了,轮回簿主就会以为是余真本人的魂魄成为混沌食粮。”
李墨雨恍然大悟:“哦哦哦哦……这就是偷梁换柱?李代桃僵?那个什么余真就能金蝉脱壳、借壳重生?”
“是。”夜临霜点头,然后轻轻拍了拍聂镜尘的肩膀,小声说,“师叔,我没事了,你别担心。”
聂镜尘虽然不想,但还是放开了夜临霜,叮嘱说:“别逞强。万事有我在这里呢。”
夜临霜颔首一笑,不得不说聂镜尘的最后一句话是真让人觉得安心。
“顾焕凝太小看我们了。他能换魂,难道我们就不能把魂魄换回去了?”
听到夜临霜这么说,李墨雨大喜过望,一脸绝处逢生的期待。
付澜生立刻说:“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生死有命,顾焕凝母子竟然干出换魂的事情来,他们的命是命,别人的命难道就不是命了吗?这世上的修士如果各个都像这对母子,犯了事情就换另一个身体继续活着,天道都要乱掉!”
夜临霜笑了一下,自己果然没有看错人,付澜生嫉恶如仇,是个正人君子。
“好吧,第一步,我们得先把那串绳结拿回来。”
李墨雨像是想起了什么,“我虽然一直闭着眼睛看不见,但我记得他们把付先生扔进棺材里之前,曾经从我的手腕上解下来什么。对方还说‘得把这个绳结带回去给雇主’。”
“等等,既然余真能重生,顾焕凝会不会也没有真的死?说不定邪君混沌也给他找了个新的躯壳……而这个所谓的雇主就是重生后的顾焕凝?”付澜生非常严肃地看向他们俩。
聂镜尘打了个响指,“付道友,你这个猜测九成的可能性就是答案!”
夜临霜也冷笑了一声,“怪不得顾焕凝只是出了个车祸就死的那个干脆。他可是有混沌高照啊!”
“那个,也不能说死的干脆,毕竟肾都裂开了,还是挺惨的。”聂镜尘补充道。
“好了,别废话了。运送棺材的人肯定还没走,如果我没猜错他们应该就住在村子里。棺材不下葬,他们无法回去跟雇主交差,估计正在重金招募抬棺人。”
“付道友,我和临霜去把绳结拿回来,你负责准备换魂的东西,没问题吧?”聂镜尘问。
付澜生拱手作揖,“没问题,只是他们拿走了我的三足龟,如果可以,麻烦帮我将三足龟找回来。”
“没问题。看来顾焕凝很贪心啊,不但要拿你当诱饵把我们引过来,要你的命、还要你的灵器。人心不足蛇吞象。能让他不痛快,我会很开心。”
说完,聂镜尘拍了一下夜临霜的肩膀,两人御剑而起,瞬间消失,只留下一阵席卷上天的风。
李墨雨睁大了眼睛,“我的天啊,仙侠剧里演的竟然是真的——御剑飞行是存在的!”
本以为要找到这群人还得掐个追踪决之类,没想到他们竟然大张旗鼓在村子中间招人。
那架势就跟传销组织拉人一样。
司机拿着大喇叭喊:“走过路过不要错过——高薪招募抬棺人!五百块钱一个小时!下葬成功后每人还能拿到三千块的红包!”
除了司机,还有一个戴着眼镜的助理,聂镜尘确定自己在顾老爷子的身边见过他。
绳结就在这个助理的外套内衬口袋里。
助理的身边还有两个保镖,其中一个平头配蒜头鼻,看上去凶悍不好惹,付澜生的三足龟就在他的身上。
“嗯,这下齐活了。”聂镜尘说。
“我从你的语气中听到了深深的讽刺。”
“你没听错,确实是讽刺。”
村民们虽然围着他们,但并没有被司机开出的条件打动。
“就那么几千块钱,还想骗我们去卖命吗?”
“这口棺材这么凶,别葬在我们这里!赶紧抬回去!”
“都死了那么多人了,棺材里的尸体搞不好都长毛了,晃一下就能诈尸!”
没想到这帮村民一点都不好糊弄,还是那个助理发话了,“我们都是请大师算过了、看好了风水才会葬在这里!之前出事都是因为有贼人对死者不敬,他们安安分分在家待着,不去撬棺,现在肯定还活着啊!我再出第二次价格,谁愿意去抬棺,先给一千块!棺材落葬之后,每个人再包五千大红包!这加起来就是六千,足够你们这里一家人吃一年都绰绰有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