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此同时,司机也高喊了起来:“前面那是什么!是什么!”
所有的黑影汇集起来,形成一个漂浮的、越来越清晰的虚影,两个黑洞洞的眼睛,不断张大的嘴……这辆车即将直落落开进这张嘴里!
一时之间,车内的恐慌到达了极点。
司机疯狂地踩着刹车,但是车速却没有丝毫减缓。
同样坐在前排的梁华握紧了拳头,心脏一阵紧绷,他经历过不少人心鬼域算计,可眼前的场面超乎想象。
一声很轻但是让人感觉安全的笑声响起,在这封闭的车厢里竟然有几分空灵感。
“它不想被我们找到,在吓唬我们呢。”
这句话说完,梁佑下意识侧目看向夜临霜,对方依旧清冷,眼底没有一丝惧色。
莫名地,梁佑也被对方的从容所感染,心绪一点点宁静下来,当他再看向窗外时,竟然看到了路灯的光亮!
“没有了,黑雾没有了!”
梁佑这么一说,梁华也看向窗外,路灯的灯光变得清晰起来。
但是司机因为直面巨大的黑色巨口,恐惧是最强的,他死死捏着方向盘,后背被冷汗浸湿了。
“你们在说什么?哪里来的路灯!你们看不到前面的怪物吗?我们是开在黄泉路上吗——”
这时候夜临霜虚空朝着他的椅背点了一下:“净心守意,月照心台。”
瞬间,黑色的巨口被无形的力量撕扯开,消散不见,前路被月光照亮。
而司机赫然惊觉车正朝着护栏开去,赶紧减速转向,重新回到了车道。
车里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司机背后都被冷汗浸透了。
只有夜临霜的神情依旧。
“多谢夜老师,如果不是你……我们这一车的人恐怕都要出车祸了。”梁华转身朝着夜临霜道谢。
“不用客气,毕竟我也在车上。”
这样一想,夜临霜忽然庆幸还好自己在这辆车上。如果自己先行一步,这对父子恐怕着了那木雕邪灵的道。
之后的路开得非常顺畅,不到半个小时,他们就来到了六里河。
这一段是河水最为平缓的地方,河景也最为自然,河对岸的远处就是市区灯光闪耀的高楼大厦。他们抵达的这一面,土质斜坡从路上延伸到河水之中,斜坡上还能看到车辙痕迹,这里应该就是石晃把车开进河里的地方。
打捞队已经准备好开工了,各种工具支架也安排好了。
梁华紧张地问:“夜老师,你说那尊木雕会不会继续作怪?”
“它想,但是它作不了。”夜临霜回答。
有了车上的那段经历,梁家父子对夜临霜的话毫不怀疑。
它若魔高一尺,夜临霜就能万丈灵台平地起。
车窗外是机器响动的声音,车内梁家父子满心疑惑,忍不住开口:“夜老师,能问一下这尊木雕的来历吗?它怎么会出现在一辆SUV里,运送它的那两个男人到底是什么人?他们想要干什么?”
既然梁家已经被牵扯其中,夜临霜也不介意告诉他们真相,而加护病房里的石晃也把他和堂兄与这尊木雕的关系和盘托出。
“这尊木雕像来自三千年前,因为一位倒行逆施、鱼肉百姓的王爷,这尊木雕承载了无数百姓的复仇欲、恨意还有杀心,久而久之凝聚成灵,又被百姓们香火供奉,成了伪神。”
听到这里,梁华还算平静,他的朋友里不少喜欢收藏古董的,有些古董就是很邪门。
但梁佑没想到这东西竟然有几千年了。
年纪轻轻的夜老师能搞定它?
“后来,它在梦魇中吸食百姓精魂,被一位仙君下凡镇压。为了这些百姓魂魄不被损坏,这尊木雕无法被毁灭,只能留在仙君的宫观中慢慢度化。本来有一个石雕师家族看守,几十年后到了战乱时期,城池被毁,宫观也岌岌可危,他们家族的族长留下来看守木雕,抵抗乱军时重伤而死。他将自己和木雕封在宫观之下的密室里。多年之后,石雕师家族的后人家道中落,迫切想要赚钱。而那个莫名其妙把自己憋死的、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就是这家的后人,叫石琥。”
听到这里,梁家父子也能把之后发生的事情联系起来了。
“夜老师,你的意思是他挖开了密室,取走了木雕?”
“对,这木雕是难得的古董,品相上佳。有一位收藏家出了七位数想要得到它,但石琥很快就发现了他有命拿这笔钱,未必有命花。一旦木雕离开了宫观,它的恶念、杀意就开始吞噬石琥,让他日夜不安、至亲莫名其妙死亡。他恐慌忧惧,找了仅剩下的另一位家人石晃,将木雕盖上了那张红布,想要将它送回到老祖宗的墓穴里。但是在路上,意外发生了。”
听到“意外”两个字,梁家父子闭上眼睛长出一口气。
还能是什么“意外”,他们那位游手好闲、惹事生非的老幺就是最大的意外!
“梁祯撞了这辆车,还把绣了阵纹的红布给扯掉了,把石琥和石晃吓得魂不附体。途径六里河的时候,他们和你们一样看见了恐惧产生的幻象,车子开进了河里,他们侥幸没有被淹死,但也不敢下河去捞木雕。”
至于墓穴里石家老祖宗身上的日月两仪环能克制木雕的事情,夜临霜就没有再多说了。
“怪不得……怪不得石琥会躲去那个考古遗迹……他应该早就听祖辈说过那个宫观能镇压木雕。”梁佑蹙眉,“也就是如果我们不派人强行把他从遗迹里拽出来,他很可能不会死?”
“可以这么说,也不能完全这么说。”夜临霜回答,“如果他没有起贪念去挖他祖宗的埋骨地,之后的一切都不会发生。但如果梁祯没有撞到他们的车,也许他们有机会把木雕平安还回去。但这世上的事情,没有如果。”
梁华听了这番话,冥冥之中,命运交错。
这时候,打捞队传来一阵惊喜的呼喊声。
“找到了!声呐找到了那辆车!”
“安装水下牵引绳!”
看着潜水员下水,夜临霜沉默地快速结印,打在了那几个潜水员的后背上,并且释放灵识,直入水下,跟随他们以防不测。
梁氏父子本来还担忧得很,万一那辆车深陷在河底淤泥里起不来怎么办?万一潜水员没有遵守规矩,因为好奇钻进车内了会不会出事?
那辆车每向上一动一寸,他们就紧张一分,总觉得那尊木雕会作妖。
终于,车顶出现在水面,稀里哗啦的水流沿着车体流下,在大排灯的照亮下,所有人都能看到车后排的那具黑影。
它被卡在后座上,面容上带着诡异的微笑。
原本还在聊天,觉得今晚伙计简单的打捞队员们不约而同收起了笑意。
“接下来……该怎么办?”梁华看着这木雕,心里慎得慌。
夜临霜却淡定得很,“先让不相干的人回去吧。”
梁佑一听,赶紧亲自给打捞队的人封了红包。
得知能提前离开,打捞队喜大普奔,一开始他们以为就是捞普通的落水的车,等他们注意到车后排的东西时,都觉得晦气。
还好红包够厚,不然他们都得要个说法,离开的时候堪比法拉利加速。
就这样,现场只剩下梁氏父子和司机保镖了,以及六里河的流水声。
“你们所有人都转过身去。”
夜临霜一开口,从保镖、司机到秘书都立刻转身,虽然每个人都很好奇,但没有一个敢回头看。
大家都明白这玩意儿看不得,万一落得梁祯那样的下场呢?
其实夜临霜只是不想他们看见自己使用术法,免得收到修真管理委员会的罚单罢了。
那尊木雕被他以移物神通挪出了座位,放在了还算平坦的石滩上。
在水里泡了许久,它的表面竟然还泛着一层釉光,看来几千年前的防水做得很不错啊。
所有的排灯都熄灭,只有梁家那几辆车的车灯照向水面,一部分反射到了木雕的脸上。
奇怪的是,在这样的光影之下,木雕的神情没有丝毫的诡异感,相反流露出一种依恋甚至想念,像是有万千话语想要说出口,但对面的夜临霜不解风情。
没办法,这要是个艺术家,也许会感叹眼前的木雕简直有了人类的感情。
但对于临天境的修士来说,不过是邪念欲望。
夜临霜闭上了眼,双手掐诀,一道灵光打在了木雕的额头上,一层一层流转而下,遍布全身,形成了网络,又或者说更像是经脉,只是经脉里流淌着的不是血液,而是灵力。
紧接着灵压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地面上的碎石也受到冲击飞远。
当一切再度恢复平静,夜临霜开口道:“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可以带上这尊木雕去见见梁祯了。”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这才缓慢转过身来。
梁家父子互相看了一眼,即有喜色,又有担忧。
喜色是原来夜临霜并不是对梁祯不屑一顾,而是在做好前期准备,这尊木雕绝对有大用处。
忧的是,就这样把这尊木雕带去见梁祯有没有危险?
而且有上一位师父被茶叶梗噎死的前车之鉴,万一夜临霜也出事了,武老爷子要问罪不说,他们梁家再找不到第二个比夜临霜还牛掰的人物了,天就真的要塌了。
夜临霜只瞥了一眼就看穿了他们心中所想,淡声道:“你们请的那位大师,他真的是被茶叶梗噎死的。”
“啊?”梁华愣了一下,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什么。
但夜临霜没打算解释第二遍,而是朝着保镖偏了偏下巴,示意他们过来把木雕搬上车。
保镖们心有余悸,杵在原地根本不敢动。谁知道碰了这尊木雕,会不会喝口茶被呛死,或者自己把脑花都撞出来?
作者有话说:
夜临霜:虽然还没有飞升,但是看来我忽然多了信徒。
第37章 夜临霜的辅神像
梁佑看着这个情况,没了耐性,立刻下令:“谁把这尊木雕搬上车,一人奖励一百万!”
一百万啊,夜临霜在心里仰头感叹。
早知道他就亲自动手了,反正他不用吃不用喝,有了这一百万拿来还房贷,他就在公寓里修行个七十年,等到公寓产权到期,说不定他刚好飞升了呢?
这时候,他忽然羡慕起师叔的厚脸皮了,如果是师叔,肯定会笑着说:年轻人,放下一百万,我来!
保镖们互相看着彼此,两三秒的安静之后,有两个走过来,一前一后将木雕抬了起来,但是却又不知道该放哪辆车,情况有点尴尬。
大家的视线又重新看向夜临霜。
“就放梁先生那辆车的后备箱里。”
其中一个保镖问:“会不会不太……尊重?”
“一块木头而已,难不成要做成厕所里的卫生纸才够尊重?”夜临霜反问。
保镖们没来由对他充满敬佩。
不愧是高人啊,那张嘴百无禁忌。
不,其实夜临霜只是在痛惜自己错失了一百万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