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门的声响很沉,像朝泊狩心口狠砸而来。
“……”
啪。他腿软得踉跄了一下,撞上玄关的柜子。
……明明获得了想要的答案,他却浑身发软,溺水般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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泊狩在屋里坐了很久很久,才在思绪混沌中想起自己要去一个地方。
上午的程佑康经历了一番连敲带打,估计窝在某个角落思考人生。他该长大了,泊狩不准备现在联系他。
然后,泊狩来到了自己的目的地,总部医疗部。
“……”
总部最近没什么高级任务,医疗部伤员不多,门口静悄悄的,就算有人经过,也是行色匆匆。泊狩在门口踌躇了一会儿,贴着墙思索该不该进去。
“咦。”医疗部长恰好出来,诧异道:“程先生?”
泊狩笑了下:“……路过。”
医疗部长:“你跟程佑康怎么分开来的?我才把他送走。”
泊狩微愣:“他身体不舒服吗?”
“不是。”医疗部长犹豫了一下,道:“……宋队是不是告诉你们了?你弟弟是来探望那个女孩的。”
泊狩:“……”
医疗部长:“只不过急救病房禁止外人探病,就没放他进去。”
泊狩:“……是吗。”
医疗部长:“我看程佑康脸色不太好,你得提醒他,一个劲钻牛角尖容易出问题,不如多休息。”
泊狩:“好。”
医疗部长叹了一口气:“既然你们都知道这事,后面就要辛苦了。她还只是第一批,后面可能会有第二批第三批,虽然总部立刻开展全球救援行动了,但不可避免……”
泊狩心情沉重地“嗯”了一声。程佑康被绑架也就近一个多月的事,如果按照重要性顺序,其他特工遗孤目前应该还没受到波及。
或者说可能已经在被USF救援的路上了……结果怎样,暂时无法知道。
离开医疗部后,泊狩一时也不知该去哪里,总部很大,有些区域的权限并未被开放给他。路上来往的特工都很忙,每一个都面沉似水急着去处理事情,泊狩顶着程健康的身份,在花园里坐了一会儿,又漫无目的地顺着本能走。
如此清闲的体验太少了,他都不敢停下,一旦停下就控制不住忏悔过去的罪行,一旦停下,也能清晰地感觉到时间在流逝,生命沙一样地从指缝间漏出。
直到黄昏将至,他回过神,已经走到了一个熟悉的地方。
——特遣部门口。
泊狩叹了口气,心想真是作孽,越烦躁越往哪里跑。
转念一想,或许又因为这里是为数不多能让他安心下来的地方了,熟悉,记忆里……有那个人在。
他在门口踢了一会儿小石子,冷不防被安彤撞见。对方看到他先是疑惑,了然,然后拿起门口的外卖返回,泊狩还未及时出声,就看到宋黎隽从门口走了出来,身后是对自己理解能力露出满意笑容的安彤。
“???”
……到底理解什么了啊安特工!
“……”
“……”
自从早上不欢而散,泊狩就不敢联系宋黎隽,正面撞上简直像约架一样尴尬。
“什么事?”宋黎隽面无表情地问。
泊狩:“没事啊……”
宋黎隽:“没事在特遣部门口转什么?”
“……”泊狩心想又不是我让安彤喊你出来的。
他摸了摸鼻尖:“就随处转转,刚好溜达过来了。”
宋黎隽只盯,不语。
泊狩硬着头皮道:“你忙吧。”
他瑟缩地准备离开,身后人平静的语气露出些许烦躁:“又去哪?”
“?”泊狩心想什么叫“又”,“不去哪啊。”
宋黎隽:“那就去吃晚饭。”
泊狩:“?”
宋黎隽直接往前,泊狩愣了愣,快步跟上:“我们吃吗?确定是我跟你吃?”
宋黎隽:“那晚跟我吃饭的不是人?”
泊狩:“……”
泊狩颇感意外:“不是,我的意思是……你看着我吃得下饭?”
宋黎隽眯起眼。
泊狩低头:“……我错了,对不起,抱歉,sorry。”
宋黎隽:“去城里吃。”
泊狩:“嗯?”
宋黎隽:“餐厅人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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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解半天,泊狩才悟透了宋队长的意思。
——按人设,他俩也是刚认识,还有个中间的媒介程佑康。现在程佑康不在,餐厅人又多,两个间接关联方坐一桌吃饭容易引起别人注意。
可是,泊狩想,为什么非要一桌吃饭,你吃你的我吃我的不行吗?
宋黎隽眼神一扫过来,他就怂了。
行行行,吃饭也得面对面行吧,只要宋黎隽不会对着这张丧脸吃饭越看越生气突然掏枪把他嘎嘣了都行。
这次随便挑了一家吃,吃得安静无声,连个架都没吵,鉴于泊狩一穷二白,这顿还是宋黎隽请的。泊狩从卫生间回来时,结完账的宋黎隽正站在门口。
“怎么不……”泊狩看清外面的雨幕,改口道:“要不再坐一会儿,还是我去买把伞?”
城内的士供应量在下雨天就很拥堵,现在的位置距离公寓也就几步路,还不如走回去。
“买伞。”宋黎隽道。
他顿了下,说:“一起。”
泊狩听得一愣一愣的,只能简单从宋学角度分析出:第一,宋黎隽因为越看自己越烦、不想跟自己待在一起所以要尽快回家。第二,宋黎隽怕自己又跑了,所以要跟自己一起去买伞。
虽然两者间产生了些微的矛盾,但……好吧,他理解,宋黎隽的心思向来比线圈还绕。
旁边就是便利店,两人直接顺着屋檐走过去。便利店只有一个店员在死气沉沉地理着货架,泊狩本来要直接拿门口架子上的伞付款,突然想起一件事,对宋黎隽道:“等我一下。”
宋黎隽视线里,他绕到后几排货架,寻找着什么。
豹尾巴一开始还能探出一点,后面就没了影,宋黎隽默了一秒,跟上去。
泊狩手里拿着好几件东西,对比一下,就放回去一个。
宋黎隽走近看。
泊狩手指极其细微地抖了下,面色如常:“在门口等我呗。”
他自觉掩饰得很好,落到宋黎隽眼里就是做贼心虚。下一秒,宋黎隽抽走他手里的东西,看清了——一袋男士内裤。
“……”
泊狩干笑一声:“我想了下,到现在好像都是用你的内裤……反正都是新的,我还是自己买吧。”
他不好解释自己现在因为封闭期的折磨腰线愈发瘦,宋黎隽尺寸的内裤挂在他腰上都松松的,有点奇怪。
闻言,宋黎隽直白地盯着他,如往常一样审视他的意图。
可是买内裤有什么意图呢,又不能买回去上吊给他看。泊狩知道自己此举很有上午吵完架晚上就划清界限的嫌疑,被盯得站也不是走也不是,只能小心示意,让他把最便宜且仅剩的一袋还给自己。
“我以为。”宋黎隽悠悠启唇,语调冰冷:“你不穿都无所谓。”
泊狩:“……”
宋黎隽:“不是不要脸吗?”
泊狩:“……要是真裸奔,我怕伤害你的眼睛。”
宋黎隽:“呵。”
泊狩仔细一想,不对,好像早就伤害了——封闭期里的衣服穿脱都是宋黎隽帮他的,他的身体,某人早就看过无数遍了。
“……”泊狩口干舌燥地偏过头,硬起头皮继续从货架上拿必需品。
毛巾、牙刷、牙膏……
“啪。”动作太急,一盒东西被撞落在地。
泊狩疑惑地低头看,“超薄无感”四个字映入眼帘。
“……”
“啪!”路过的店员脸拉得老长,“好心”地捡起地上的避孕套,放进他购物筐里。
泊狩:“不是,我没有……”
店员满脸“本来上班就烦”,不耐烦道:“不是您掉出来的吗?”
泊狩:“……”
店员走进仓库,远远地道:“如果不用,就请放回原位。”
泊狩:“……”
泊狩沉默,干脆地从筐中取出避孕套,放回架子上。
“啪。”又是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