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措扯过一旁的被子,扔在他身上。
沈泱从脖子一直捂到了脚踝上,他正想冲着江措发脾气,刚坐起来,后背赤裸裸地暴露在冰冷的空气里,沈泱迅速地窜回被窝里,颐指气使,“你,你还不把,把我的睡衣拿来!”
他又想起江措刚才拿他的擦脚帕给他擦脸的事了,沈泱愤愤地捶了捶床,“你刚刚还用我的擦脚帕给我擦脸!我要重新去洗一遍。”
“沈泱,我说的话永远是废话,对吗,沈泱!”
“你永远都记不住是吗?”他又语气很古怪地重复了一遍。
沈泱终于感觉到了危险,裹在被子里的身体忍不住颤抖,屁股似乎已经感觉到疼了。
“我,我,我当然记得住!”眼看江措单脚跪上了床,沈泱一边往后退,一边吼道,“我没告诉你被抢劫,是是因为我最后又没被抢。”
“而且李君迟说这顿饭之后他就去蓉城,我我以后也不会和他见面……江措!”
江措冷着脸,一下子拽走了沈泱裹在身上的被子。
沈沈下意识闭上眼睛,但等来的不是江措把他翻过身,揍他的屁股,而是江措一句没有情绪的话,“我今天不会打你。”
这一句话没有让沈泱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反而变得更加忐忑不安了。
他目光慌乱地盯着江措。
江措看着他,目光从他的脸颊顺着脖颈往下滑,沈泱被这个目光盯得浑身都开始颤栗,江措忽然伸手,捏了捏沈泱的。
沈泱恍若浑身过电般,刺激得一抖,沈泱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江措盯着他,声音很轻地说,“这是最后一次了,沈泱,如果你还有什么事敢骗我。”
“我会草你。”他贴在他的耳边,灼热的呼吸洒在他的脖颈处,又缓慢地说出一个你字。
沈泱惊讶得一动不敢动。
过了半晌,沈泱抬起头,愣愣地看着他。
江措说这样的话,神色依然显得很平静。
沈泱彻底呆住了,连江措是什么时转身离开,给他盖好被子都忘记了。
少见单薄的胸脯不停地起伏,呼吸紊乱而滚烫,他双眼没有焦点地盯着雪白的天花板,脑海里一片混沌。
江措刚才的那句话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的闪现,沈泱舔了舔突然变得干燥的唇瓣,缓慢地侧身,脸朝着床的另外一侧。
不知道过了多久,另外半张床有了动静,是洗漱完的江措掀开被子的躺下的声音。
沈泱背对着他,攥紧棉被,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
床垫微微往下陷,江措关了灯,视线变得昏暗。
沈泱紧张地吞咽了一下,掀开被子,已经是晚上了,他冷的浑身一哆嗦,又魂不守舍地缩进了被窝里。
“干什么?”江措微哑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沈泱从来没有过的紧张,“我我还没有刷牙和重新洗澡呢。”
说了两个字,沈泱与生俱来的理直气壮又冒了出来,想到江措用他的擦脚巾擦他的脸和身体,沈泱就气的想给他一巴掌。
江措没有任何反应。
“江措!”
“干什么?”
“床边没有我的拖鞋,我的睡衣还在我的柜子里!”
“哦。”
哦什么哦啊?
他刚刚都说了那么过分的话了,他,他都没有给他一巴掌,江措竟然还敢对他的命令这么无动于衷。
沈泱恶狠狠地骂了一句滚蛋,裹紧浴巾,迅速一下掀开被子,正打算鼓足勇气下床时,江措突然坐了起来,按着他的肩膀,把他朝温暖的床上一推。
沈泱四脚朝了个天,江措又扯过一旁的棉被火速给他盖上。
江措干脆利落地从床上起身,开了灯,从衣柜里拿出沈泱的睡衣,又去玄关,把沈泱的棉拖从玄关上拿进了房间。
一个小时后,沈泱重新躺在了床上,他先是背对着江措顿珠,过了一会儿,他又转了个身,朝着江措。
闪烁的霓虹灯从没拉紧的窗帘透进来,沈泱喉结不自觉吞咽了一下,江措平躺着,昏暗中勾勒出一个冷峻分明的脸部轮廓。
沈泱盯着江措看了一会儿,小声,“江措,你睡着了吗?”
好一会儿都没有等到江措的回答,沈泱以为他睡着了,刚想翻过身,江措沙哑的声音响了起来,“没有。”
沈泱的喉结急速地滚动起来,攥紧棉被的一角,沈泱舔了舔嘴唇,声音细弱蚊吟,“你,你也是个变态吗?”
良久后,沈泱以为等不到江措的回答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嗯传了过来。
沈泱的心跳忽然变得好快,应该是被江措吓得不知所措了。
第23章
翌日, 沈泱是听到房间外面的动静声醒过来的,窗外还是一片凄迷的夜色,走廊的灯已经亮了起来, 卫生间有了隐隐约约的动静声。
沈泱抬起头, 眯着眼,盯了眼墙上挂钟的时间,还不到四点。
似乎是卧室的房门被打开了, 脚步声越来越清晰,沈泱忙不迭地在床上躺好, 闭上了眼睛。
他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紧接着, 有人应该站在床边盯着自己看了片刻, 又俯下身, 往床头柜放了什么东西。
沈泱听到了越来越远的脚步声, 走廊的灯似乎也关掉了, 还有很轻微的开门声和关门声。
沈泱喉结吞咽了一下, 先下床, 把自己在充电的手机拿过来,竟然真是还不到四点。
半夜的空气一股寒意, 沈泱火速窜回床上, 又扭过头, 看见床头柜上的十三块钱。
自从江措开始卖早餐时,每天晚上下班回家后, 会给沈泱十三块钱, 作为他的早餐晚餐和零花钱。
昨天晚上那个情况,沈泱不记得要,江措也不记得给。
但早上出门的时候, 江措没有忘记这件事,把十三块钱轻手轻脚地放在了沈泱的床边的枕头柜上。
平时的十三块钱都比较干净,今天的十三块钱不是很干净。
那两个一块钱上有很多乱涂乱画,边角处还有油渍,不过沈泱最后还是把十三块钱拿起来看了看,把翘起来的角理平,这才又一次把它放在了床头柜上。
闹钟响最后一遍时,沈泱依依不舍地起了床,没时间买排队人很多的早餐,经过校门口的时候,买了一个三明治。
瞥了一眼江措的煎饼摊,他的生意不错,煎饼摊前还围着好几个人,沈泱赶紧走进了教室。
就在这个时候,江措抬头,朝前方米白色的背影看了一眼。
转眼到了下午第三节课下课,沈泱跟着曲安林去食堂吃晚饭,江措朝兼职的火锅店快步走去。
县城的中心区域,有很多条四通八达的小巷。
江措为了六点准时到达上班的火锅店,一直都是抄小道,两侧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房子,巷子不是很长,但人烟稀少,偶尔还有一只在墙角岔开腿撒尿的野猫。
走到小巷的中间位置时,旁边的路口忽然冒出来四五个彪形大汉。
江措的脚步停住了。
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从人群中间走了出来,眉眼间有点苍白,隐约流露出几丝熟悉感。
“江措顿珠。”男人准确无误地念出江措的名字,语气有几分狠厉,他摘下墨镜,似笑非笑地盯着他,“就是你把我侄子打成肋骨骨折的?”
江措朝后看了一眼,没有太意外,几个男人从他身后的入口逼近。
“你想做什么?”江措看着李深,脸上没有太大的神色波动。
“我想做什么!”李深盯着他,几乎是从牙齿缝里挤出几个字,“你把我侄子打成那个样子,你说我想要做什么!”
李深朝着江措逼近,他骨架比江措瘦窄,个头不矮,几乎和江措持平了,他走到江措的面前,拍了拍他的右手,“听说你是一中的第一名,你说我今天是砍断你的右手?还是砍断你的左手和一条腿?”
“你做不到。”江措平静地说。
“我做不到?!”男人狞笑一声,“给我打!”
七八个结实的青壮朝着江措一拥而上。
江措踹飞两个朝他扑过来的青年,一个转身,挥开拿着棍子向他扑过来的男人,但又有一个人,一脚踹在了江措的小腿上。
七八分钟后,七八个青年全都躺在了地上,江措手撑着满是灰尘的水泥地面,咳着嗽,缓慢地站了起来,绯红的鲜血顺着他的颧骨和鼻腔一起往下滴。
一直没动手的李深一脚踹在江措的胸口上,不等江措站起身,他的手就按在了江措满是血污的胸口,目光掠过他的右手和左手,“说吧,你是要留你的右手,还是要留你的左手和右腿。”
江措后背靠着墙,低低地咳嗽了两声,笑道:“李深,你真的敢这么做吗?”
李深又是一拳打在了他的胸口,“你说我敢不敢,你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你就算是死了,你以为会有谁会在意,对了,到时候那个沈泱,还不是我侄子想怎么玩就能怎么玩?”
江措没有太大波澜的脸色终于变了,他一拳砸在李深脸上,李深吃痛,下意识退后了两步,江措又一拳砸在他的胸口。
只是这时候李深带来的两个打手站了起来,朝着江措的小腿踹了一下,江措吃疼,迅速转身后背抵着墙壁,他从小挨打太多了,早知道怎么减少自己的受伤面积,怎么让自己受伤最小。
一个彪形大汉按着江措的肩膀,控制住江措的动作。
李深从地上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灰,阴狠地盯着明明被揍成这样,脸上依旧没有透露出丝毫惊惧的江措,“把他的右手给我废了。”
鲜血从江措的鼻腔里流出来,江措的神色起伏依旧不大,只是盯着李深吐出满是鲜血的两个字,“你们敢。”
他盯着李深,嗓音嘶哑地说:“我的年级主任王贵是公安局局长的小舅子,他还指望着我明年考上最顶尖的学府,为他的政绩添砖加瓦,你说你要是废了我,公安局局长能放过你吗?”
“还有我的班主任,你应该是知道他和县长是什么关系吧。”
“李深,你要是真的在久塘县能够彻底的无法无天,就不会咳咳只是开一家KTV和台球厅了吧,就不会一开始不敢直接废了我,而是恐吓我。”
准备动手的男人闻言也迟疑了,犹豫地盯着自己的老板。
他刚从局子里出来,可不想又进去。
李深深吸了一口气,他走过来,一脚踹在江措的小腹上,看到江措眼尾的伤口突地又往外渗血,男人才示意手下松开他。
李深寒着脸,带着自己的小弟离开了。
江措的身体沿着墙根往下滑去,直到过了几分钟,一个老年人看到江措躺在地上,满脸是血,低低地惊叫一声,又看附近没有其他人,才敢靠近江措,轻声问道:“小伙子,你没,没事吧。”
江措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又擦了擦鼻腔和颧骨上的鲜血,摇头:“我没事。”
深黑色的衣服敛去所有的血污,江措起先几步还有点跌跌撞撞,后面就越走越稳了。
火锅店里做工的陈大妈先看到了江措,惊呼一声,“江措,你怎么这样了?”又赶紧转身走过去,和火锅店里的几个员工喋喋不休,有点恐惧地盯着江措。
周缪从柜台前匆匆地走了出来,也看到了带伤的江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