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云娜锲而不舍,“这也是一次很好的尝试吧,学长,你再考虑考虑吧,而且高中生涯的最后一个元旦节,这辈子就一次,你不想留下一些特殊的回忆吗?”
“他说了他不去。”见周云娜喋喋不休,沈泱似乎有一点被说动了的意思,江措上前,打断周云娜的话。
周云娜诧异地看着忽然出现的江措,她认识江措,高三的年级第一,长的帅,和沈泱的精致漂亮截然不同的野性冷漠的帅。
江措攥住沈泱的手腕后,径直带着对方离开,沈泱对周云娜笑了笑后,离开了三楼,回到了四楼。
接下来的一个半小时,江措都坐在沈泱的旁边给沈泱补课,直到距离上课只有十几分钟后,江措留下一些给沈泱放松大脑的时间,起身离开了沈泱的教室。
刚走到一班的教室门口,江措脚步顿住了。
一个肤色微深的女人站在一班的教室门口张望,又拉开窗户,不知道和靠窗的同学讲了什么,女人烦躁地抬起头,再看到停在不远处的江措时,女人愣了一下,旋即快步上前,“江措,是江措吧,我是你姑姑呢,两年前我回久塘,还去你家看过你呢,你还记得我吧?”
白朵格列,江措的亲姑姑,十多年前,因为丹增次仁没钱了就去问亲姐姐夫夫要,不给就打人抢东西,她在老家实在是待不下去,一家人去了外地打工,后来得知丹增去世后,来过回宁村看望过江措。
“你有什么事吗?”江措说。
白朵叹了口气,“你奶奶在人民医院住院,子宫癌晚期,我来就是说这个事的,你有空去医院里看看她吧,也就是这段时间的事了。”
“对了,你有手机吗?”白朵说,“我回来好几天了,但问了好几个认识的人,都说你没有手机,没有手机联系实在是太不方便了,你夏天不是还采松茸吗?听说你今年也不给卓玛钱了,你爸爸欠的钱你也都还清了,你应该有钱买个手机吧。”
江措的奶奶十多年前也被白朵带离了回宁村,用她的话说,怕自己的妈被丹增那个混蛋打死。
白朵风风火火地说完,见上课铃响了,她给江措留下自己的电话号码,离开了学校。
又过了两天,来到了是周六,江措做完家务后,提前了两个小时离开了家。
他骑着自行车来到了人民医院,经过一家超市的时候,他停了一下,进去买了两箱纯牛奶。
人民医院住院部五楼。
江措找到白朵说的病房,推开半掩的门,走了进去,病房是三人间,靠窗的蓝色病床上,躺了一个容貌枯槁的老人,她旁边的看护椅上,坐着江措前天才见过的女人。
两年前,白朵和他丈夫许天印来过回宁村,江措认识他们夫妻俩人,可当时江措奶奶并没有来回宁村,白朵只说她病了,在家里养身体。
躺在病床上的老人比江措记忆力苍老了太多,她年龄其实不大,今年应该才刚刚六十岁,皮肤苍老的像是干掉了褐色树皮,堆叠在骨头架子上,闭着眼睛,似乎在睡觉,但一点也不踏实,眉头紧紧地皱着。
江措有十三年没有见到这个老人了。
她旁边的还有一个比江措大几岁的年轻男子,皮肤十分白皙,眉眼和白朵有几分相似,白朵笑着介绍道:“江措,这是你表哥,你们十几年没见了吧,你表哥读书不行,跟着我们去了外地,初中没毕业就去打工了,不过现在过的也不错,是建材厂的主任呢。”
许姜性格外向,热络地叫了一声江措的名字。
白朵又说:“你表哥在庆城上班,知道他外婆不行了,昨天下班后连夜赶车回来的,晚上还要回去呢,没办法,工作要紧。”
病房里开了空调,温度很高,许姜脱掉了羽绒服,露出里面的衣服,下摆印着一行小字。
“你在县城读书,以后有空了多来看看你奶奶。”白朵性格急躁,噼里啪啦地说完,见床上的老人眼睛似乎动了动,连忙道,“妈,妈,你醒一醒,看谁来了?”
许外婆睁开了眼睛,白朵挥开自己老公,一把将江措抓到老人家的床边,“江措啊,你这些年最记挂的大孙子。”
白朵又扭过头对江措说,“唉,你奶奶这些年在外面最挂念的就是你了,总是后悔当年没带你一起走,来,江措,和你奶奶说一会儿话。”
癌症晚期是会影响到其他器官的,许外婆的喉咙沙哑疼痛,很难发出声音,她只是用苍老粗糙的手抓住江措的手腕,愣愣地看着完全陌生的少年,水汽凝聚在她苍老干瘪的眼眶里,“江,江措。”声音嘶哑难听。
江措平静地应了一声。
没过多久,老人又睡着了,江措提出告辞,白朵说送一送江措。
两个人走出了电梯,白朵看了眼身旁高大挺拔的侄子,没怎么犹豫就开了口,“江措,把你的钱先借给姑姑一万。”
江措的脚步顿了下来,可是似乎并不觉得很意外,丹增次仁活着的时候,他们不敢和他来往,情有可原,但是丹增次仁走了这两年,他们依旧没有什么来往。
白朵叹了口气,“我们好多年没在老家过过年了,今年早点回来,还想把那烂房子修一下呢,那里知道你奶奶检查出这么个大病,她在医院住的这几天,花钱简直就和流水一样!”
“她晚期了也不做手术,只是一些止疼药和营养液,一天花不了多少钱。”
白朵听不了一丁点的反驳,“什么花不了多少钱!你没住过医院你懂什么?反正把你的钱先拿一万给姑姑吧。”
“没有。”
“你怎么可能没有呢,你夏天不是去山上摘松茸了吗?听说你一天能卖几十斤的松茸呢,你看你用的穿的,一个月也用不了多少钱吧,你怎么可能没钱呢。”白朵根本不相信江措那话,“何况你爹是儿子,你奶奶本来就应该是你爸责任,我这个当女儿的都已经照顾了她十几年了,不过就是现在手头紧,问你借点钱罢了。”
江措大步朝着医院门口走去,因为不曾对他的亲人抱有丝毫希冀,江措也没有生出任何不爽和烦躁的情绪来。
见江措离开的毫不犹豫,白朵忍不住骂他:“你个没良心的,怎么和你那个杀千刀的爹一个样呢!!”
医院门口的行人朝扯着嗓子骂人的白朵看去,目光又投向步履平稳的江措。
白朵沉着一张脸上了楼,刚出电梯,就遇到了她的老公,许天印见白朵脸色不好,眉头直往下压,“江措没同意?”
“话没说完就走了。”白朵烦死了,“他小时候挺心软的一小孩啊,现在他奶奶躺在病床上,都那样了,他竟然都无动于衷,和他那个爹一模一样,都是狼心狗肺的东西!!”
气冲冲地骂了江措几句,白朵刚准备进病房,许天印拽住他的胳膊,“所以江措就什么都不管了?他是孙子,按理来说,就应该他照顾他奶奶。”
提到这个白朵也是一肚子火气,“那你怎么办?你总不能把我妈拉到他学校门口去吧。”
“我只是觉得他有钱都不愿意借给我们帮他奶奶看病,实在是太过分了。”许天印狠狠地啐了一口,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凑近白朵道,“我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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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吃过了午饭后,江措坐在沈泱的课桌旁边,拿着笔,压低了声音给沈泱讲题,语气不是特别温柔的声音,江措的嗓音不具备那种条件,但讲的十分详细和耐心。
周副不是第一次看到这一幕了,他上次来四班教室的时,就看到过了这一幕。
江措在他们一班,是当之无愧的学霸,性格又冷又独,没有任何朋友。
不是别人不想靠近他,而是江措不愿意和别人建立起太亲密的关系,比如高一的时候,不是没有人向学霸发起做朋友的邀请,一般都从先套近乎开始,江措从来不接茬别人的寒暄,有人问他要不要一起去食堂,江措也只会冷淡地扔出两个字,不用。
不过他成绩太好了,有些题太刁钻了,往往只有江措能做的出来,有时候也会有人鼓足了勇气朝他请教。
江措并不是不会搭理同学请教的人,但一般也懒得说话,拿出一张草稿纸,刷刷刷两三行,自己拿去看,或者言简意赅两三句话指出这道题解题的关键。
所以这学期偶然得知江措有一个关系很好的亲戚在四班时,周副还有点诧异,江措这个人,竟然还会有关系不错的亲戚吗?
是个怎么样的人,应该是个非常活泼热情类似于小太阳的人,才能和江措这样硬邦邦的石头关系很好。
后来,周副意识到他的猜测一点也不对,沈泱根本不是活泼热情努力朝江措靠近的人,他其实也是一个偏冷淡的人,不怎么会掩饰自己的喜恶,对江措也算不得很好。
两个人去食堂吃饭,一般都是江措去最拥挤的地方换饭票,江措似乎会把沈泱喜欢的食物放进沈泱的餐盘里,但沈泱放进江措餐盘里的食物,是沈泱嫌弃的食物。
吃完了饭,一定是江措把两个人的餐盘放到餐盘回收处,他还看见沈泱气冲冲地踹江措。
周副竖起耳朵,听见江措用老师都不可能那么详细的步骤对沈泱讲完了一道题,中途,沈泱对一个特别简单的地方提出不解,江措语气里没有任何的嫌弃,耐心地给沈泱讲题。
好难搞清楚为什么沈泱关系能和江措那么好,是因为他们是亲戚吗?但是如果江措这么在乎血缘关系,上个月他的妈妈就不会闹到学校里了吧。
似乎是察觉了什么,江措忽然朝他的方向看了过来。
“把这道题写一下。”江措翻开沈泱的练习册,指出了一道题,沈泱抓了抓脸颊,拿过一旁的草稿本,先脸色凝重地写下了一个解。
沈泱在写题的过程中,江措搁在衣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是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
四班的教室还算安静,沈泱在专注的写题目,江措拿着手机去了走廊。
“您好,请问是江措顿珠吗?”一个全然陌生的女音传入江措的耳膜里。
“我是。”
“您是德巴康吉老人的孙子吧,你们家人怎么这几天都没有来医院吗?医院都欠费了,而且老人家的衣食也需要人照料啊。”护士抱怨道,“总之,你快点来医院。”
江措的呼吸重了几分,十二月的寒风毫不客气地吹打在他伤痕累累的身上,虽然早就预料到那些人都是不干人事的,但心里还是会升腾起一股愤怒和压抑的情绪。
尤其是江措是个掌控欲很强的人,因为很多东西,一旦脱离了他的控制,就会变得支离破碎,完全不属于江措。
在这个时间点,他本来应该是坐在沈泱的身边,沈泱的皮肤嫩,现在又是冬天,每天早上都会涂宝宝霜,凑近他脸的时候,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气。
手也很娇嫩,因为说老是要用手写字,上个月他都买了三管护手霜了。
今天他带来学校里抹的是白桃味儿的,他此时此刻,本来应该坐在温暖的教室里,看沈泱先是蹙着眉头审题,那个题如果是沈泱掌握了的,他的眉头很快就会疏散开,满脸雀跃地写上自己的答案,如果有一点困难,就会眉头紧锁好一会儿。
然而此时此刻,他却在接受这种令人恶心的消息。
江措挂断了电话。
护士见电话一挂断,忍不住骂了句脏话,她旁边的同事见状,“他也不管吗?”
“这什么玩意儿啊?那个老人都晚期了,都活不了多久了啊!”
“送她来医院的那个女人呢?联系联系她吧。”
“就是她给我的这个电话,说她是女儿,已经照顾她妈十几年了,现在应该轮到孙子了,然后我再打电话就打不通了。”
她们从医这么多年,不是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家属把生病的家人往医院一扔,消失的无影无踪,继续治疗吧,那费用谁承担,不治疗吧?难道看着人家病死?
“那在给他打个电话呢?其实也就是这一两月的事了,你好好给对方讲一讲。”
护士又把电话给江措打了过去,“他直接挂了!”
“用我的手机试一试?”
江措挂断护士再次打过来的电话,刚打算回到教室里,又来了一个陌生的电话,握在粗糙大手里的老人机不停地震动着,江措等它响了几十秒,才按下了接通键。
没有传过来医务人员的声音,在短暂的几秒钟的等待后,是一道沙哑的,带着一点哽咽的,无助又苍老的泣音,“江,江措。”
江措握着手机的力气一紧。
紧接着,是老人骤然变得急促嘶哑的呼吸声。
女护士拿过了电话,“江措,你奶奶年龄也这么大了,病的又这么重,旁边的病人儿女成群,她身边孤孤单单,上厕所都没人搀扶她一把,你们忍心吗?”
“反正老人家……”女护士应该是离开了病房,才说出了这段话,“也就一两个月的事情了,你们真没有一个人能腾出一点空来照顾照顾她吗?”
“我没有空。”江措挂断了电话。
紧接着,他把手机关机,步伐又急又快地回到了教室里,沈泱刚把这道题写完,草稿本推到江措的眼前,“你看我写的对吗?”
江措一扫,“嗯,对。”
沈泱不自觉地乐了乐,露出脸颊上很深的那个酒窝,他又觉得手有点干了,从桌洞里掏出那管白桃味的护手霜,给自己按了一点后,余光瞥见江措的手,朝着江措的手背上按了一大坨,“你也抹一点。”
“我不涂这玩意。”
“你才最应该涂,你的手都糙成什么样了,你每次……”注意到不是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地方,沈泱默默地把话咽了回去,他每次捏他小红果的时候都疼死了!!
沈泱以前每天都要赖床,六点半起床,江措总是提前十分钟叫他起床,允许他在床上赖一会儿,现在起床时间太早,江措每天准时五点叫沈泱起床,如果沈泱不起,他的小红果就会遭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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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江措和泱宝骨子里是很契合的小情侣,符合对方内心最核心的诉求,只是现在描写的还不够多,所以宝宝们可能感觉不明显。
晚安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