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老村长提起这件事,都记不对时间,记成了十四年前的四月份。
“难怪大家都说你聪明,你这记性,比我当年都好。”陈兵乐了一句。
目光仔细地扫过眼前的少年,眉眼狭长,左边眼尾有一条淡淡的疤,轮廓分明,个头像挺拔的翠竹一样往天上顶,只看长相,不像是一个好学生。
陈兵向来不以貌取人,有人看起来獐头鼠目,心肠却比豆腐还软,有人看起来慈眉善目,背地里的肮脏事干了一大堆。
“听说你学习挺好的,是我们村子里这十几年成绩最好的娃,那我问你一个问题。”
“有三头狼和三只兔需要通过一条没有桥的河,只有一艘小船,每次船只最多只能搭载两只动物,中间不能空船,在河的任何一岸,如果狼的数量比兔子多,狼就会吃掉兔子,你有什么办法能把三只狼和三只兔安全的运送河边?”
胡大江听完陈兵说的话,脑袋都晕完了,他就记得三只狼和三只兔运到河边,连条件都忘的差不多了。
“陈叔,要不你再说一遍?”胡大江说。
“那我再说一遍题目。”
“不用了。”江措打断他的话。
“先让两只狼坐船过河,然后送一只狼返回原岸,再让两只狼一起坐船过河,再带一只狼回到原岸。”
“此时再送两只兔子过河,带一只狼回到原岸。”
“再带一只狼一只兔过河,带狼返回远原岸。”
“先带两只狼过河,带一只狼返回原岸,最后带两只狼过河。”
胡大江听的云里雾里,什么都没听清楚,他看看江措,又看了看陈兵,忍不住问,“他答对了吗?”
“反应很快。”这不是什么特别难的题目,但思考不到十秒钟,少年就能毫无卡顿地给出答案,脑袋的确是比普通人好用。
陈兵又问了他两个问题,是他偶然见过的,几道智商题,有些问题他都不确定对不对,扭头看向一旁的助理,助理微微颔首。
又过了半个小时,江措离开了酒店,两个人一走出酒店,胡大江就赶紧让江措把陈兵刚刚给的红包拿出来看看,里面塞了多少钱。
“一千块!我就说了今天叫你过来是好事啊!”
现在距离下午上课还有半个多小时,如果等公交回学校没时间给沈泱补课了。
想到这里,江措站在马路边,打算拦一辆出租车。
胡大江抓住他的胳膊,“等等,我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没告诉你。”
“什么事?”
胡大江周围扫了一圈,没看到认识的人后,才说道,“我听说陈叔他不仅仅是回老家看看,你知道吗?他的独生子去年去世了,我听村长说,他还想在老家收一个干儿子带回南城。”
“江措,你觉得他是不是很满意你,他都没问过我那些鸡啊兔啊的问题,也没有问过其他人,你是不是真的要走大运了?”胡大江兴奋地撞了一下江措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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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更新以后控制在十二点左右吧
下下章小情侣就会DOi!!!
第36章
江措脸色依旧没有什么变化, 十几年来,陈兵就只回过老家一次,不可能对这里的人有多深厚的感情, 就算想要收一个干儿子, 他身边怎么可能没有合适的小辈?
一辆出租车在江措眼前停下,江措冲着白日做梦的胡大江挥了挥手,淡然道:“走了。”
江措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心里只计划着这周再去给沈泱买一点厚衣服和厚裤子。
直到三天后的黄昏,冬天了, 天黑的早,六点不到, 久瑭县天空只剩一丁点灰蓝色了。
江措推着自行车走出校门, 在校门口看到了那天停在他们校门口的那辆宝马。
那天的司机站在校门口, “江措同学, 我们陈总请你过去一趟。”
“抱歉, 我今天要打工, 没时间。”江措长腿一迈, 骑上自行车,粗糙的大手握住手柄。
司机连忙拦住了江措, 别有深意道:“江措同学, 你知道我们陈总叫你过去是什么事吗?说不准你的命运从今天开始就彻底改变了。”
看在那天的红包份上, 江措顿和男人说了两句,“今天我同事着急要去医院, 我必须得准时去打工。”
话说完了, 江措双脚一踩自行车的踏板,少年宽阔的脊背很快消失在昏暗的暮色里。
下午六点到十二点,是网吧最忙碌的时间段, 平时店里都是两个人,今天另外一个人请了假,六点到八点几乎江措都没有一点休息的时间。
不过这种活待在房子里,风吹不着,雨淋不着,更不用花力气,也不用动脑,江措还能一心二用,想一想对沈泱的复习规规划。
玻璃门又被人拉开了,江措从柜台前面抬起头,是一个羽绒服里面穿着西装的青年,陈秘书微笑道,“江措同学,我们老板在外面等你。”
霓虹闪烁的网吧门口,停了一辆三叉星的车。
江措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陈兵冲着江措感慨,“我老了,身体不行了,一到冬天,在室外总觉得冻的慌,不过早十几年的冬天,我也和你一样,一件外套能过冬。”
陈兵的鼻子忽然动了动,朝着另外一边挪了挪屁股,又降下来一点车窗,“你身上什么味道,这么臭。”
江措脸色没有丝毫羞愧:“网吧里人多,味道重。”
陈兵打量着江措的神色,江措虽然长相有点成熟,但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这个年龄的男孩子,自尊心非常强,他刚刚那一句嫌弃的话,正常人再怎么说,都会有一点不好意思或者羞愧,江措却很坦然。
不仅仅是刚才坦然,来宾馆的时候和进入这辆车车厢的时候他都很坦然,没有丝毫的无措和慌张,明明生长在最贫穷的环境里,却像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大少爷,有一种不符合年龄的冷静。
陈兵说:“大江有没有给你提过,我这次回老家,还想收一个干儿子,怎么样,江措,有没有兴趣叫我一声干爹?”
江措说:“我以为你就算想收一个干儿子,也会想找一个年龄小的。”
陈兵哈哈笑了两声,“他们都没有你聪明,我是真的还挺喜欢你的。”
江措说:“抱歉。”
陈兵诧异,“江措,拒绝的这么干脆,你真的没一点心动吗?”
“你知道你认我做干爹意味什么吗?意味着你可以彻底和以前的贫穷忙碌辛苦割席,你会拥有你想象不到的生活。”陈兵并不是一种引诱的语气,只是含笑说道,因为这对他来说,简直是轻而易举,都不需要太用力,就可以把江措改头换面,令他过上一种锦衣玉食的生活。
江措,“谢谢您几天前给我的红包,我要回去上班了。”
江措转过头,刚要扭开车门,陈兵的声音又在身后响了起来,“是因为那个叫沈泱的男孩子吗?你如果真的喜欢他,你可以把他带上。”
江措平静的神色终于出现了一丝龟裂,他扭过冷漠地盯着陈兵。
陈兵好整以暇,“我要认一个干儿子,当然要好好地调查一番,你的确是一个聪明有韧劲的孩子,比太多成年人都强。”
“你和那个沈泱是在耍朋友吗?别用这种眼神盯着我,在这个破地方,两个男人的确挺少见的,许多人闻所未闻,不过你和我去了南市,就知道有这种爱好的人不在少数。”
“而且说不准你见得多了,也就觉得那个男孩子也没什么好的了,我又不干涉你和谁玩一……”
“不是玩。”江措语气不快地打断了陈兵的喋喋不休。
陈兵盯着他。
江措也盯着他,“我们会一辈子永远在一起。”
陈兵笑了,后背抵靠着靠背,好笑道:“果然还是个孩子,行吧,你要和他在一起我也不会反对,可以叫我一声干爹了吗?”
“我要回去上班了。”江措转过身,他想拧开车门,但这辆车明显和他坐过的私家车和面包车有明显的不同,他没找到门把手的位置。
江措脸上没露出任何慌乱和无所适容的神色,精准观察一番后,他找到了一个按钮,刚准备按下去,陈兵说,“我反锁了,你打不开。”
江措转过头,又盯着陈兵。
陈兵和善地笑了笑,“江措,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不愿意做我的干儿子?你不想摆脱你现在贫穷窘迫的生活吗?”
“想。”江措说,“但这不在我的控制内。”
江措一直是一个目标和目的都很明确的人,从他再次在回宁村看到沈泱的那一天。
沈泱来到回宁村之前,江措的活着就是活着,吃饭学习挖松茸打工,好像没有什么称之为人的情绪。
因为没有想要的东西,也根本没什么占有欲和控制欲。
直到沈泱又一次出现在他面前,江措发现了一件事,老天爷对江措也不是全然的厌恶和憎恨,在偶尔的偶尔,老天爷似乎也是会垂怜他一下的。
江措并不了解陈兵,不了解他在南城的一切,如果跟着他离开了久瑭,那么一个急剧变化的环境,从此以后,他和沈泱的家里不只是他和沈泱,还会长时间的出现其他人,光是想一想,这都会让江措很不舒服。
何况……
沈泱到底有几分喜欢江措呢?如果有了其他更好的选择,他大概率会离开江措吧,他说过那么多次讨厌江措,却没有说过一次喜欢。
一想到这里,汹涌的怒意席卷了江措粗糙的身体,或许更多的是不是怒气,而是一种称之为恐惧胆怯的情绪。
“陈总,网吧来人了,我要下车了。”江措余光瞥见两个年轻男孩子走进了网吧,对陈兵重申道。
陈平和江措对视了几眼,见少年的眼神里竟然没有丝毫认他为干爹的冲动,脸色阴沉下来,俄顷,放他下了车。
江措又一次回到了喧嚣嘈杂的网吧,泡面味,辣条味,劣质香烟的味道,啤酒的味道,一股脑儿朝他的神经涌了过来,和刚才那辆车厢宽阔,散发着淡淡香水味的奔驰大g可谓是天上地下。
不过江措并没有什么遗憾或者丝毫惋惜的神色。
凌晨一点,江措准时走出网吧,他刚要去榕树下骑自己的二手自行车,几个小时前见过的那辆奔驰又一次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江措被强行带上了那辆车。
陈兵坐在他的身旁,和蔼地笑了一下,“小朋友,别这么紧绷,我只是想要再给你一个机会。”
“我现在只想回家。”江措说。
陈兵笑了笑,却并没有回答他这话,司机发动了引擎,陈兵道,“睡一觉吧,我们现在要去蓉城,到了应该天亮了。”
江措压抑住心中的烦躁,“陈总,我并不想去蓉城。”
陈兵没搭理他这话,身体往后靠了上去,闭上了双眸。
久瑭县的街景在江措的眼底掠过,很快变成江措不熟悉的地方,他手背上盘纵的青筋有点夸张地凸起,江措极其讨厌这种时刻,讨厌自己的安排被突如其来的意外打破,明明此时此刻,他应该回家,和沈泱躺在他们俩的床上。
但江措又清醒地意识到他和陈兵之间,他是完全没有话语权的,李君迟的舅舅,白朵,他们只是普通的老百姓,有太多在乎和忌惮的东西,而陈兵对他来说,像是一个还无法打败的庞然大物,他没办法操控他,不知道他在乎什么,可他已经将他的过去调查的一清二楚。
所以尽管有再多的不爽,也只能听从别人的安排,剥夺掉他和沈泱为数不多可以贴在一起的时间。
沈泱昨天晚上睡得不是很熟,总觉得空了什么东西,一觉醒来,他摸了摸旁边,江措不在。
难道江措起床去洗漱了?那岂不是也快到他起床的时间了?
沈泱闭上眼睛,想要趁着江措洗漱睡几分钟。
突然,他伸手摸了摸旁边,冷冰冰!
沈泱拿过床头柜的手机,眼睛一下子都瞪大了,竟然快六点了!江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