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完,见季长生左顾右盼,宋景敲了下他的脑门:“知道了吗?”
简单的话只要正面看着还是能认出来的,季长生压根没看他写的字,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但莫名昂了一声。
宋景走开了。
季长生把手掌倒过来把字看了,看了会儿书,但心不在焉,云里雾里,根本一个字都没看下去。主要是他知道宋景在浴室里洗澡,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就出现那天看到的美丽的巨鸟的形象,他感觉自己身上更脏了,还臭臭的,他也想洗澡。
他提前把换洗的衣服拿出来准备好,打算宋景出来他就去洗,但拿完衣服他手顿了顿。他跟宋景的衣服都放在一个行李包里,平时都是他背着,换洗衣服和一些日常用品什么的都是从这里面拿,他每天打开拉上无数次,但只是拿必要的东西,没有注意过别的。
但今天他莫名注意到了,行李包里面缝着网格袋的那一侧,塞着两张背过来的照片。
当然不是他的照片,他被宋景带在身边的时候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相机这种东西了,这整个行李包都不是他的。毫无疑问,这是宋景的照片。
他一直都知道它们的存在,但往常他从来都视若无睹,没有好奇过。
今天,他突然产生了点点好奇心。
让宋景随身携带在身边的会是什么照片呢?
他的童年照?毕业照?该不会是结婚照吧?哈哈。
他笑了两下,偷瞄了浴室一眼,门还关着,刚进去不久,宋景一时半会儿应该是不会出来的。
他蹑手蹑脚地,轻轻地把那两张照片抽出来。
反过来一看,他愣住了。
上面是宋景跟一个男人的合照。
照片上的宋景的肩膀挨在另一个男人的肩膀上,被那男人伸手揽住肩头,俩人挨得很近,都看着镜头微笑着。
季长生呆住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3章 宋景和季长生
这男的是谁
宋景在他身边是很少笑的,但是照片里被揽着肩膀的宋景,看起来笑得温和又放松,眼睛微弯,姿势非常舒展。
他傻眼。
他震惊。
宋景竟然也会露出这种表情?
他一边呆呆地盯着照片,一边在脑袋里冒出一连串问号。
这男的是谁啊?宋景跟他是什么关系?他们很要好吗?
照片里的男人五官立体端正,内收的颧骨,眉眼如峰,头发黑又浓。背景里恢弘的大门和参天的巨树衬得他肃正又贵气,照片中的两个人看上去都很年轻,感觉只有十八九,一股青葱的朝气透过相纸扑面而来。
季长生认识背景里的那个校门,是他们南渊一所很有名的学府。他又冒出几个问题,宋景以前是这里的学生吗?他以前应该也有在人类社会生活过的吧?
这男的是他的同学吧!
一只修长的手突然伸到眼前,把那张照片抽走了,季长生惊得跳起来,扭头才发现抽走照片的人是宋景。他不知道盯着照片看了多长时间了,宋景都洗完澡出来了,他竟然一点没发现。
宋景一手拿毛巾擦着头发,一手拿着照片,湿漉漉的发尾不住地沁出颗颗水珠。
他还没发表什么意见,季长生踩了脚的兔子一般,此地无银三百两道:“我……我拿衣服它不小心掉出来的,不是我故意要偷看的。”
宋景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看下照片而已,又没什么。
他用下巴点了点浴室的方向,示意季长生去洗澡。
小孩儿拿着衣服慌慌张张地走了,宋景坐下来,看着煤油灯光晕下他跟赵乾朗的合照。时间过得真快,一眨眼都这么多年了,这两张脸真年轻,眼里无忧无虑,当时都以为谈恋爱是开始,结了婚就是幸福终末结局,却没想到从结婚到厮守终老还要经历这么多的步骤。
他看了许久,等季长生洗完澡出来之后才把照片收了起来。
他们囫囵地吃了晚饭,吃的是前几天季长生腌制的腊肉。季长生连腌腊肉都会,这是他没有想到的,虽然味道还是跟赵乾朗以前腌的一模一样,但是他们这几个月以来吃了太多肉了,宋景食欲缺缺,现在更愿意吃白米饭,可惜现在这个世道,大米比肉都稀少。
他没吃的季长生都给包了。
边吃边看着宋景在旁边翻阅教材,拿了一页例题给他看,写着问:“这些能看懂吗?”
季长生诚实摇头。
宋景料想他也不懂,他原本只是希望他练练字,数学这些他可以慢慢教他,虽然他也不确定自己还记不记得。
季长生看着他写在纸上嘱咐自己先从语文入手的清隽的字体,抬起清澈的狗狗眼:“你教我?”
宋景看他:“你担心我教不了你吗?”
季长生嘀嘀咕咕。那倒不是,只是一个畸变体要教一个人类上数学课,听上去有点奇怪……好吧,发生在宋景身上好像倒也不是十分奇怪,看他那笔字就知道,宋景绝对是受过教育的。人类社会没崩塌之前,他大概也知道,有种叫原生种的畸变体,跟人类是没什么两样的,不现出原形的时候也会跟人类一样生活。
春天的夜里有点凉。季长生吃完东西先把这户人家的被子找出来铺上了,有点霉味儿,他拍了好半天才放下去看书,但是煤油灯里不剩多少油了,他还没看几页灯就渐渐灭了。
没有科技的夜晚原始得让人无聊,太早了又还睡不着。
他们没有继续生火照明,季长生躺在客厅的木沙发上,身上盖了件棉外套。那床被子他自觉地铺到床上了,而床他很自觉地让给宋景享用了。
熄了灯,就只有窗外的一点月光照明,床边开了窗,他在黑暗中看到宋景靠在卧室的床头借着月光翻书。夜里静悄悄的。
“你以前上过大学吗?”他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
安静。
他问:“是不是上的南渊大学。”
安静。
“学什么的呀 ?”
宋景没答,又翻了一页。
好尴尬,他怎么不说话,季长生想。感觉谈话进行不下去了,他又想了很久,才又找到一个话头:“我不小心看到你行李包里的那张照片了,是在南渊大学的校门口拍的吧?我爸爸也带我去过。”
宋景垂眸,看着纸张。
季长生:“……”
季长生拳头握紧,气鼓鼓翻了个身,聊不下去了,傲什么傲!南渊大学应该加强招生审核,不该让这些畸变体入学,败坏学校声誉!他本来还想问一下跟他合照的那个男的是谁,这会儿想想没必要问,他那么好奇干什么!是谁关他什么事啊!
他气鼓鼓地独自腹诽了半天,气得睡不着。
夜色渐深,夜风乍起,气温渐渐低了下来,季长生曲成个虾米。宋景瞟了他一眼,黑暗中看见他的模样,叹了口气合上书,下床,把那床被季长生拍了半天的被子盖到了他身上。
身上一重,温暖袭来,季长生惊讶地抬头,同时看见宋景朝他俯身。
一股子清新的草木香伴随着被子的霉味儿钻进他鼻子里,同时他感到耳朵尖儿被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拈起,上方传来宋景靠得非常近的无可奈何的声音,呼吸都喷在了他脖子上:“你忘了你聋了,小聋子,赶紧睡。”
冰凉的手撤开,人也站起来走了。
季长生人呆呆的窝在被窝里,感到一脑袋乱七八糟。
虽说是暂时聋了,但他还是能听见自己的说话的声音和一些微弱声响的,虽然可能很大的声音传到他耳朵里都变得很小声就是了,所以他真的经常忘记自己聋了!宋景刚刚贴那么近说话让他耳朵都痒起来了,而且宋景的手太冰了,冰得让季长生感觉自己好像是被烫了一样!他直愣愣地瞪着眼睛,揪着被子,乱七八糟的一会儿一个念头。
一会儿对他竟然会把被子给自己感到不可思议,一会儿对刚刚自己的行为感到丢脸,一会儿觉得这被子拍过之后霉味儿还是好重啊……在这些东一榔头西一锤子的念头中,突兀地蹿进来一个别的。
宋景身上果然是有香味的,隔着一股被子的霉味儿他都闻到了,宋景跟其他的畸变体怎么差距这么大!
是什么香味啊,太快了他没闻出来。
不对啊!他的香味儿是哪来的呢?他今天晚上也洗澡了,没看见浴室有沐浴露之类的啊……
他用眼睛瞟宋景,客厅里已经没有宋景的身影了。宋景把卧室的门关上了。
季长生收回视线,顶着一脑袋的乱糟糟的念头在温暖的被子里东想西想,揪着被角,是他的错觉吗,还是因为上次被他救了一次呢?总觉得最近的宋景好像……还挺……挺温柔的……嗯……
他渐渐睡着了。
季长生的一天渐渐被安排得满满当当。
早上起来先跑十公里,然后看书背课文,今天语文明天数学,快靠近中午了就跟着宋景去捕猎,然后准备两个人的午餐,把锅碗瓢盆俩人衣服什么的洗了,午休之后跟宋景练习散打摔跤等格斗技能,然后是做晚饭……
第二天开始,宋景就开始抓他练字了。
但是练了几天字宋景好像发现了一个问题,就是这么练没有效果。同一个字季长生写一百遍还是一样,复制粘贴的狗爬款。
宋景把书摊开在他面前,写道:“照着书本的字体练。”
季长生照着书本的字体练了,写了第一百零一个狗爬款。
宋景:“……”隐隐有些绝望。
季长生也隐隐有些绝望。他对语文和练字不感兴趣,以前这一科也是最差的。为什么学校都不存在了他还要被抓功课啊?有没有天理了?
宋景在地上写了一个字,让他跟着自己写。
季长生一边腹诽,一边老大不乐意地在他旁边写一遍。
一百零二个狗爬款。
宋景的眉毛拧起来。
半晌说:“算了,你先看看书吧。”
他:“哦。”
他看了,半小时后看睡着了,脑袋一个猛子扎下去的时候,他猛地醒过来,看见坐在不远处沙发上的宋景用平静的眼神望着他。
“今天就先到这儿吧。”宋景说。
季长生的暂时性耳聋渐渐的有点恢复了,他恨自己恢复得太快,居然从宋景平静的语气里听出了有点感慨的意思。他觉得这样也挺好的,说不定次数多了宋景就失望了,失望多了说不定慢慢就不管他学不学习了,但是不知道怎么的,他嘴上却要逞强:“我!我刚刚是在闭着眼睛背诵呢!”
“是吗。”还是很平静。
季长生:“嗯!”
“那你背来听听。”
季长生:“……”他刚刚看了什么来着?
宋景戏谑地看着他支支吾吾一分多钟,脸蛋越来越红。
他眼睛里隐隐含着笑意,觉得逗小孩儿确实挺好玩。不过他也没有逗太久,差不多就收手:“行了,你多看几遍吧。”
季长生在背后急急地说:“我下午就背下来给你看!”
季长生不擅长语文科目,他已经看出来了,这一点跟以前赵乾朗也一样。他摇摇头:“还是老样子。”以前赵乾朗也对文字类的头疼,虽然字写得好看,但是看书也能看睡着,不管是外文还是国学,考试都是擦线过,他以前也总帮他复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