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晒的哦。”达叔说。
“没事。”季长生笑笑。
“你不晕船吧?”
……
叽叽咕咕又聊了一堆有的没的,宋景吃完了,今天走了一天,身上都是灰和汗,他有点想去洗澡,在大家快吃完的时候顺势问了穆寒在哪洗澡。
穆寒指给他方向:“就往西边走,今天我们去的那块靠溪边的菜地旁,那里有个澡房,要我带你去吗?”
宋景示意不用。
澡房还挺远,得走出一里地,不过总算不是没地方洗澡,宋景松了口气。跟大家一起收拾完碗筷之后,他就回房拿了自己的衣服往那边走了。
这边的条件比之前他们住的地方要不方便很多,跟人类一起住也有很多不方便,他得小心不漏出马脚,捕猎可能也不能像以前随心所欲了。不过有得必有失,迟早是要走这一步的。往回走的路上,他一直在想,该找个什么样的时机,给季长生过生日比较好,既然这里这么多人,可以或许商量一下大家一起给他过个生日……
黑漆麻乌的路上,不远处的树下燃着一个火把,蚊虫绕着火把不停地飞舞,光晕里的人不断啪啪地在身上拍打。
宋景的脚步慢慢停下来:“你在这里干什么?”
“不干什么,就是想等你。”季长生说。
宋景本来想说不用他等,但看了看他额头上被蚊子咬出来的大包,还是换了一句:“回去吧。”
俩人就一齐往回走。
“今天见了这么多人,有什么感想,开心吗?”宋景问。
季长生其实是有点高兴的,但是他没说,先问了宋景:“你开心吗?”
“我都一样,无所谓。”宋景说。他其实没有那么讨厌人类,虽然也没有多喜欢,只要不对他作恶,他是无所谓的,毕竟他在原界就一直是被歧视和排挤的那个,深知那种被歧视的滋味有多不好受,情绪也是会耗费精力的,他没有那么多精力花在别人身上。
“你可以多跟他们聊聊,不用老等着我。”宋景说。
季长生低低地嗯了一声,但很明显没有往心里去。
然后就安静下来了。
以前没话跟季长生说的时候,宋景不会觉得尴尬,现在却怎么都感觉有点别扭。别墅那边很安静,空地上的火堆还燃着,两个人背对着他们坐在那里聊天,看背影是穆寒和单志平他们。宋景刚想开口打招呼,就见那两个背对着他们的人侧过头,很自然地接了个吻,又分开,继续聊天。
“!”
宋景跟季长生都有点震惊。
本来想打招呼,但此刻俩人都很默契地没有打扰他们,默默从他们后面绕开进了大门。
一路无话,季长生举着火把在楼梯前面走,时不时停一下给宋景照明,从宋景的角度抬头往上看,季长生侧面的五官深邃立体,身影在火光的阴影下也显得格外高大。
两年前还完全只是个小孩儿,现在却已经没有小孩身上的那种幼稚感了,长得真快。
火把夹在桌边用于照明,房间里,季长生归整他们的行李,宋景靠在窗边看一本已经看过三遍的书,一直没看进去,季长生收拾东西发出的声响不大,却存在感很强。
本来就尴尬,撞破穆寒跟单志平是那种关系之后,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两个人单独相处的时候更尴尬了。
门没关,门板被人敲响了几下。
菲姐手里拿着一个碗跟几支蜡烛,出现在门口。
“在忙呢?”
“这儿有一碗花生,刚煮的,还热着呢,我看小宋晚上没怎么吃……”菲姐说
季长生早已经放下手里的活儿迎过去了,这时候不知好歹地说:“我哥他吃不了,他不喜欢……”
还没说完,背后走来的宋景掐了他后背一把,轻咳一声打断了他的话,并接过了菲姐手里的碗:“谢谢菲姐,我正好有点饿了。”
菲姐脸上的茫然转为喜悦,忙把碗递给了宋景,并把手上的蜡烛也一并给他。
“这儿还有几支蜡烛,别用火把了,不安全,缺什么就跟我们说噢,别客气。”
宋景一一应下接过:“谢谢菲姐。”
菲姐乐呵呵地下楼了。
宋景把蜡烛点上,火把灭了,转过身,季长生有点踟蹰地在后面看着他。
宋景说:“现在吃的东西这么紧缺,菲姐却还单独给我们开小灶,这是长辈的一片好心,不要随意开口拂人家的心意,收着就是了。”他虽然不精通人情世故,但这点道理还是懂的,估计是没人教过季长生这些,少年的性子直了些。
季长生一副受教的样子点点头。
宋景又问:“你是怎么知道我不喜欢吃花生的?”
季长生脸上的神情又转为茫然。
“你没跟我说过吗?”
当然没有,宋景跟季长生一起生活的这两年多,从来没有跟他提起过自己不爱吃花生,他们之前住的地方,菜园子里也从来没有种过花生,季长生之前找到过保存得很好的花生种子,一向热衷开拓菜园种类多样性的季长生却把它拿来喂鸡了,他也没多想,以为只是巧合。
季长生想了想,好像想起来了什么:“噢噢,好像是我在梦里梦到的,我弄混了,我一直以为你不爱吃。”
“梦到的?”宋景的表情有点微妙,“梦到什么了?”
季长生的表情也微妙起来。
他梦到他跟宋景是是一对大学情侣,梦里的他经常给宋景买各种小吃零食,里面就有水煮花生,但是宋景一口都不碰,问了才知道,说是从小就不爱吃。
事实上,自从那次梦到自己上了大学、在寝室里见到宋景起,他就偶尔梦到类似的片段,他觉得可能是自己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梦到的东西像是自己心愿的达成,他甚至还梦到过他跟宋景的婚礼。这些他没敢细说,怕宋景生气。
宋景表情复杂地合上书本。
无言地看了他半晌。
季长生窥他脸色,为自己辩解:“我没有逾矩啊,梦又不是我能控制的。”
宋景当然不是怪他逾矩,只是他没想到他还会梦到他们以前的事情,心情有些复杂,看着当事人仅仅把这些过往当成梦说出来,有种很微妙的感觉。
在此之前,他虽然心里知道他就是赵乾朗,但平时不会把他当成赵乾朗来相处,毕竟他没有了过去的记忆,性格也受原主记忆影响变得有些不一样。但是现在这些梦,却让他有种壁垒被打破了的感觉,原来他还会梦到他们的以前,让他有了点眼前的人就是赵乾朗的实感。
他表情变幻半晌,最终说:“我不是什么都没说吗,你把这碗水煮花生吃了吧,毕竟是人家的一番好心。”
季长生见他好像没生气,试探地问:“那我今晚能睡床吗?”
只有一张床,一床被子,但宋景还是犹豫了一下,说:“不行。”
季长生脸上的笑容消失得像泡沫一样快,耷拉着头:“那我等会儿去问问穆寒他们还有没有多余的被子。”
春天地板上还是挺凉的,夜里宋景听见季长生卷被子的声音,犹豫了几次想喊他上床睡,最终还是忍住了。
第二天,季长生起来,眼下一大坨黑眼圈,连打了几个喷嚏。达叔看他脸色不好,怕他晕船,让他不要去了,他却坚持要去。
宋景在旁边一言不发,在他们出发的时候也跟了上去。达叔回头:“你也去啊?”
“嗯。”宋景很平静,“反正没什么事可做,我也来帮忙吧。”
“行,三个人刚好。”有了两个帮手,达叔挺开心,一路都在跟他们聊天。
问他们会不会游泳,又问他们在哪里长大。宋景是会游泳的,赵乾朗也会,水性还很好,但季长生不会游泳,去河边都只敢待在浅水区域,这也是他跟上来的原因。
一路热闹着把船开出了海,达叔掌舵,季长生跟宋景帮他压舷。今天阴天,海面上的风有些大,小船飘得有点厉害,还没开出多远,一个浪推过来,季长生的脸色就白起来了。
宋景看着他:“你晕船?”
“只有一点点。”季长生说。
宋景皱眉:“不要逞强。”
“没逞强。”
达叔看他难受,没敢航驶太远,打算在近海区域就落锚垂钓,他给宋景一根矶钓竿,说:“小季先歇会儿噢,喝口水压一下。”
季长生没喝水,他直接站起来要去拿甲板上的鱼竿:“也给我一根鱼竿,我没什么事儿。”
结果他一个猛子站起来,晃了一下没站稳,直接翻了个跟头摔进了海里。
“季长生!”宋景大喊一声。
刚想跳下去捞他,结果就见季长生胳膊腿儿一舒展,划拉了开来,稳稳地浮在了水面上,没有往下沉。
达叔也吓了一跳:“欸?小季这不是会游泳吗。”
季长生人掉水里也清醒了,划拉着游了几个来回,也不难受了,发现自己居然很自如地在游泳,也很惊奇,整张脸都亮了:“宋景!我会游泳了!我居然会游泳!”他会游泳,他自己都不知道!
宋景有些意外,但其实也没有太意外,从季长生说他莫名其妙会做饭和手工开始,他就隐隐约约有些预感,只是说:“别游了,赶紧上来。”
季长生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兴奋,又游了会儿,把头扎进水里憋了会儿气:“我觉得我好像也会潜水,我有这个预感,我想试试。”
宋景让他上来的话他没听到,自顾自地沉下去,一分钟后上来了,说:“我真的可以!我看到下面有珊瑚礁,你等我下去给你抓海胆,达叔,给我个网兜。”
达叔很震惊他居然这么快就会潜水了,懵懵地把一个网兜递给他。季长生抓着就消失在了海面上。
季长生的潜水技能应该是赵乾朗自带的缘故,宋景本想劝劝,但还是由他去了,赵乾朗水性挺好的,以前他们假期的时候也经常去潜水,赵乾朗不用装备都能潜得挺深。
他拿起达叔递给他的鱼竿开始往上挂饵,甩竿。
太阳漏出头来了,海面上刮起一阵小风,竿子也在跟着摇晃,水面不太清澈,看着有些浑浊,几分钟后就有鱼咬钩了,一条红甘。
宋景一心二用,一边注意鱼竿一边瞅了瞅季长生消失的海面。
又几分钟过去了,达叔那边上了一条鱼,但他这边没了动静。
不止他的鱼竿没有动静,海面一派平静,季长生也没有动静。
达叔说:“他怎么还没上来唷,他下去也好几分钟了吧。”
宋景也有些举棋不定,以前赵乾朗潜水潜个七八分钟不成问题,但是季长生他却有些吃不准,毕竟他这具是新身体,有没有以前的水平不好说。
宋景把鱼竿抽回,站起来看着水面:“季长生。”
毫无动静。
又喊了一声。
三声过后,水面依旧一片平静,宋景有点急了:“季长生你上来!季长生,你听到没有?”
依旧没有动静。
宋景待不住了,又喊了一声:“赵乾朗!!”
“该不会出事了吧。”达叔在旁边也很着急,“哎呀哪有刚学会游泳就下去潜水的。”
宋景不再犹豫,终身一跃跳入水中。
一直往下潜,海里众多小鱼在他身边游来游去,海面下清澈不少,他看见了珊瑚礁,却依旧没看见季长生。他往下潜,在珊瑚礁附近游了一圈,渐渐有点急了。
许多种可怕的可能从他脑海里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