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知洐接过道:“我知道了。”
给他个人,大约是要他带回云家的,这108抬是云家的体面和给他的面子,东西没打算给到杜家。
这样也好,他原本还发愁这么重的礼要怎么办。
“婚前就辛苦您了。”管家笑呵呵道,又招了招手招来了十几个人道,“主家担心您辛苦,缺人手用,也怕方家的再来打扰,这几个人这些日子给您吩咐着,随意用。”
杜知洐看着那十几个健壮的人开口道:“家里住不下。”
“哎,不占地方,吃住都是云家负责,您平时只管留一个在身边差使就是。”管家笑呵呵道,完全不管杜老爷的黑脸。
“好。”杜知洐看了眼那摆在院子里的108抬聘礼,答应了下来。
管家完成任务,一脸欣喜的带着成群的人走了。
杜知洐拿着礼单看过满院好奇的人回了房,打开礼单细看,他虽没打算要,但还是打算一一对照,以免丢了东西。
云家小院窗边临风,虽距离婚礼还有近一个月,各处却已经在装点布置,点缀上了一些热烈的鲜红。
丫头小心奉上了茶,屏着呼吸绕过了那立在少爷旁边的人,出去时带上了门。
“二爷。”方祁同看着那正靠着窗边看书的人开口。
“我近日心情好,婚期将近,方纬同的事等我腾出手了再处理。”云珏抬眸看向了那立身周正西装革履之人笑道,“倒是你,像是被拖住了。”
方祁同呼吸滞住。
第167章 文人风骨不可折(8)
云家下聘,婚事便算是彻底定下了,婚期推进,各种事情也在紧急筹备。
不仅云家本家,连昌平街许多墙面上也贴上了红色的喜字,配着那高高挂起的红灯笼,远远看过去既喜庆又漂亮。
裁缝绣娘来往进出云家,也能惹得许多人垫脚去瞧。
“云家这是真打算娶个男妻啊?”
“看这架势像是真的。”
“这男人和女人我知道,男人和男人要怎么结夫妻。”
“那不是有什么断袖分桃,龙阳之好吗。”
“别扭别扭……”
婚事推进,城中议论也愈发纷杂了起来,杜老爷本是怎么都不想同意婚事的,奈何那十几个壮汉就跟扎在了杜家一样,虎视眈眈的盯着每一个进出的人,杜老爷就算想把那些布置和赶做婚服的人赶出去也不能,只能眼看着行程推进,一步也不愿意迈出杜家去听那些闲言碎语。
什么卖儿子,绝后一类的话实在太难听。
“这礼是在云家办,咱们杜家也得摆上席面和邀请一些人。”杜母也很忙。
事情已定,她便是心里不想儿子嫁去另外一家,也知道不能改变。
所能做的无非是将事情安排的更妥帖一些。
“好。”杜知洐停下笔看着她问道,“需要我做什么?”
“那些不用你,是请柬的事,家里的亲戚和来往的人家我都让人送了请柬。”杜母问道,“你有什么要请的朋友或是同学吗?娘让人帮你送过去。”
杜知洐眼睑轻敛了一下,垂眸沉思片刻道:“不用了,我没什么想邀请的人。”
婚姻,对别人来说应该算是终身大事,自己成了一个家,亲朋好友来庆贺祝福,但对他而言,这场婚礼更像是一场合作,邀了朋友来祝贺反而尴尬。
就像余既青,对方对这场婚礼一定不会持赞成态度。
杜母微张了一下口,看着他轻叹了一口气问道:“知洐,你是不是也不想嫁?”
杜知洐看向了她,摇了一下头道:“不是。”
他的确不想嫁,如果不是方四死缠着不放,他本该考虑的是如何一展所长,成家之事至少不是现在会考虑的事。
但事有无奈,他承了云家的恩,答应的事就要做到,这件事无论他想还是不想。
“我只是在想要是朋友来了,见我要嫁一个男人,无论反对还是赞成,似乎都不太好。”杜知洐安抚着她道,“娘别担心。”
杜母心头叹息,却是没再说什么了。
她嫁过人,自然知道在别人家讨生活有多么难,云家的院子那么深,一嫁就是一辈子,若是女人,还有可能有个孩子傍身,而男人,连进门估计都要被指指点点的。
可婚期将近,一切已经不能改,有些话也只能藏在肚子里,免得给那大喜的日子添上什么不满。
婚期更近了,婚服做好,白云城中议论的风向又变成了云家宴席怎么摆,谁去参加以及接亲的事怎么办?
“那云家二少爷是个病秧子,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听说吹点儿风就能生病,让他骑马接亲,还不得折在半路上?”
“云家这婚事看着是咱们这里的风俗,是得接亲。”
“这新郎官大喜的日子起不了床,难道要新娘子自己去?”
“估计是派大少爷去吧,哥哥替弟弟迎个亲也算正常。”
“那要是迎正常的亲,估计这做大哥的还愿意,迎个男人,就云家那大少奶奶的性子能愿意?”
“嗐,谁知道,这娶男妻也是破天荒的头一遭啊。”
云家大房还真因这接亲的事吵了几遭,只是不等大房吵出个结果,云母就直接派了丫头过去告知了一声。
“太太说了,接亲的事……用不着大房出面。”丫头按照太太的吩咐原样转述,只是语气中仍然带了些小心迟疑,“二少爷的亲自己去接,您二位只管跟着礼仪吃饭就是。”
话语转达,大房一时安静。
云擎看着要离开的丫头,没忍住开口问道:“二弟身体一直不好,他怎么去接亲呐?”
“太太说了,骑马不行,就用小轿车。”丫头转达道,“听说这也是二少爷的主意。”
“行,我知道了,你去吧。”云擎沉下一口气,在丫头走出院子时看向了苗昭惠道,“这下你满意了!”
“我满意什么?这事又哪里委屈他了?”苗昭惠本有些沉默,闻言反驳道,“弟弟的媳妇让大哥去迎,还是个男人,我就没见过这样的!”
大房的反应没传到云珏这里来,他的婚服送来了,大红色的绸缎,绣着细致的花纹,虽是赶工,却一点不含糊,看着便觉得喜庆。
“少爷,接人就接人,为什么要把车牌给换了?”金俏不明白。
“少爷这么做,自然有少爷的道理。”云珏拎起那件婚服起身笑道,“你先出去,我试试。”
“是,少爷。”金俏看着被他拾起的大红,转身退下关上了门。
……
红,大片的红色。
正红的灯笼,正红的贴字,正红的花,以及铺在地上大红的地毯,连那炮竹的碎纸都是一地炸开的红色。
一眼看去,满目红色,却是热烈又喜气,云家轿车出行,迎接的队伍更是腰襟唢呐上皆系上了红色。
队伍远去,已有恭贺之声围绕云家近前,有赶来的宾客,也有那以往在街面上跟云家打不着关系的人。
至于为何前来,只因除了家里正经的席面,云家还打算在这昌平街上摆上三天流水席,谁来了都有一口吃的。
什么男妻啊,不合体统啊瞬间就被人抛之了脑后,一大早就格外的热闹,城里人人皆知云家二少爷要娶媳妇了。
“云家真是体面人。”
“可不是。”前去道贺的人捧了一把暂时给充饥玩闹用的面撒子,一口一口往嘴里送着,嘎嘣脆的满口生香。
因那鞭炮开道,道路两旁恭贺之人颇多,队伍行进的速度有些慢。
【我有些紧张。】云珏靠在椅背上抚着心口说道。
【宿主,第三次结婚了,不紧张。】478说道。
【虽然是第三次结婚,但是这是新认识的人。】云珏轻叹道,【还是一个陌生人,怎么可能不紧张?】
统子沉默,超不想承认它的宿主是一个花心大萝卜。
不爱的时候也就算了,爱的时候也能一个接一个的换,每个还都能看起来十分的专情。
它的宿主简直就是天生的海王。
它这么正直的统,总感觉会被带坏。
唉……真是令统忧虑的未来。
鞭炮声响,唢呐齐鸣,远远告知着杜家迎亲的队伍已经近了。
杜知洐早已换好了衣服,可即使做好了心理准备,听到声音时心脏也似乎紧了一下,再如何是合作,婚姻到底算是人生大事。
这样的不安中,还夹杂着对未来的不确定。
“知洐,准备着要出门了。”杜母前来提醒,轻敲了两下门看到了从里面出来穿着一身红衫的儿子时,那一瞬间的实感扑面而来,让她的眼眶直接开始泛红。
“娘,大喜的日子,不能哭。”杜知洐安抚。
“我知道,大喜的日子。”杜母眨了眨眼睛,看着面前周正出色的儿子道,“云家到底是重视你的。”
新旧婚俗,不讲情面的人家会要求样样按照旧礼来,而云家一不要求有人背,二不要求凤冠霞帔,虽说是一些事还得依着旧俗来,但到底是讲情面的。
“太太,少爷,来了,迎亲的队伍来了!”小厮小跑着吆喝。
“是谁来接?”杜母将儿子推进屋内带上门,紧张问道。
接亲这事也是要紧事,尤其是云家二少爷那特殊情况。
娶男妻,要是亲眷中没人愿意替,那接亲拜堂说不定就只能跟公鸡了。
“是云家二少爷!”小厮兴奋喊道。
不仅杜母,连杜知洐眸中都划过了一抹诧异。
“云二少能骑马了?”杜母惊讶之余还有些担忧。
万一那身体一个撑不住,喜事变丧事,那可就是结仇了。
“不是,云二少爷坐小轿车来的,但说是见不得风,没下车,少爷快出去吧!”小厮传话的档口,那鞭炮声已经进了院子,噼里啪啦的漫出硝烟的味道。
“新娘出门喽……!”有喜婆呐喊。
杜知洐沉下了气息,按上母亲的肩略做安抚,由对方盖上了那红通通的盖头,一时视线皆红,由着母亲牵着出门,又交给了喜婆带出。
步履倒是未受影响,都是他走惯了的地方,而这样不必视人,这场婚礼也仿佛只是一场仪式,其他都与他无关。
出了正门,鞭炮声再响了一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