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房。
杜知洐意识到这个词时看向了那床上再度轻轻阖眸之人,一时心上跳动。
三拜之后,已为夫夫,他是他明媒正娶迎进来的人。
虽先前有些抵触,但此刻,却似乎有些庆幸,踏进此处的人是他。
未让他人窥见他的颜色和温柔。
作者有话要说:
云宝:我好柔弱啊~[坏笑]
第168章 文人风骨不可折(9)
桌上摆的糕点几乎皆是素色,云片糕,桃花芡实糕,不太甜,却很合杜知洐的口味,他碰了碰茶壶,里面还是热的,想来刚端上来不久。
“你要吃点东西吗?”杜知洐各尝了一口,端了一碟走到了床畔问道。
青年看他,长睫微颤的眸中带了一抹讶异之色,随后手臂撑着起身道:“好。”
即便坐起的动作,对他而言也似乎有些吃力,杜知洐将小碟放在了床头,伸手扣住了他帮忙扶起。
手上用力,掌心触碰的青年的肩膀却不如肉眼所见般羸弱胳手。
“多谢。”云珏靠稳,看向他笑道。
杜知洐松开他,思及外界传言,云家二少爷十六岁时过了一次生死大劫,那个时候本已是油尽灯枯,药石无医,云家那时只能将希望寄于家中长孙的满月酒冲喜。
希望本是渺茫,不想那一次却是有用的,云二少爷从生死关挣扎出来,病根吐出,如今已好好养了三年。
身体不是枯瘦如柴,便是遇上了一些病,也不至于总是在鬼门关上踩踏。
“客气。”杜知洐将小碟端起递到他面前,看着青年长睫垂下,从其中拿了一块桃粉色的糕点送至唇边时,将碟子放下,从那茶壶中倒了一杯水。
此处侍奉的人明显十分细心,病中之人还是喝清水为宜。
茶杯被他端着转身,本想叮嘱待会儿再喝,目光触及的却是那坐在床畔的青年正略倾着身体伸长手臂去够糕点的动作。
他的步履停下,那处青年抬眸看他,已经触及糕点的手指略缩,目光微移,颊上染粉,唇轻启给出了解释:“我饿了。”
杜知洐看出来了,他在青年的目光中走到近前,将茶杯放下,将小碟端起道:“你还想要什么,我给你拿。”
青年微缩的指尖伸出,又捻起了一块,眉宇间含了笑意:“谢谢。”
“你早上也没吃东西?”杜知洐看他将糕点送至唇边问道。
“刚醒那会儿吃了。”云珏咬了一半咽下答道,“只是天还没亮。”
刚起来他也没有什么胃口,现在有了。
“水还有些热,等会儿。”杜知洐摸了一下水杯起身道,“你还想吃哪种?”
“都行,拿你觉得好吃的。”云珏笑道。
杜知洐起身,将桌上糕点一样取了一些再次端过来让他选,只是看着青年不错的胃口问道:“你能吃这么多吗?”
他虽不懂医理,但身边有个懂药理的朋友,身体虚弱的病人要进食,也应该少量多次,一下子吃这么多?
他的问题问出,就看到那伸出的手指一顿。
“能,当然能了。”青年目光微移,看向他时倒是很坚定。
杜知洐记得余既青说过的很多案例,其中就有嘴馋的病人为了吃美食欺骗医生的事,而且还不少。
例如忌食辛辣刺激的叮嘱,就少有人听。
“水好了。”杜知洐将碟子放下,将已经变得温热的水端了过去。
“谢谢。”云珏接过,递到了唇边小口喝着。
而那坐在床畔的人起身时将放在床头的小碟放回了桌上。
【不妙啊!】云珏余光微瞟着那道身影。
【宿主,病弱的人就是要少食多餐,清淡饮食的。】统子提醒道。
装病的人也一样,演戏就要演全套。
要不然骗来的老婆就有可能跑掉。
【唉,我就说我演技不好。】云珏轻叹,将杯中之水喝光,递回给了返回床边的人,接过了他递过来的帕子擦着手指。
他的长睫垂下,打湿的帕子一点点擦去指尖残留的碎屑,轻压而微粉,一举一动都透着优雅,只是杜知洐即便看不清他的眼神,也隐约觉得云二少爷的神色似乎有些幽怨。
像个小孩子一样。
可怜又可爱。
擦过手,靠在床上的人阖上了眸,杜知洐将他的被角掖好以免透风,起身将帕子放回。
室内一时安静,竟是无事可做。
他扫过此处屋舍,云家的屋子要比杜家的大上一些,同样是木制的家具,但采光不错,家具摆得错落有致,拔步床上换了新的红绸坠落,金色花纹点缀,意外的不显得幽深晦暗,而显得十分明亮。
除了桌椅和临窗一处的小榻,另外一侧则放着书架,靠近时能够嗅到些许墨汁的香气。
其上放的满档,除了旧式的书卷,还有新式硬皮装订的。
云家虽举止作风偏于古式,却也并非完全接受不了新式。
“我能看看你这里的书吗?”杜知洐问道。
“可以,你随便看。”床上之人轻语答道。
“你睡吧,我不吵你了。”杜知洐想着他天未亮就醒,此刻应该困极了。
他放轻动作,随意从书架上拿下一本新装订的书坐在了透进光的窗边,虽然不能开窗,但光亮足够照亮其上。
这是一本经济学说。
上面有着极为浅淡的翻阅过的痕迹,像是未被细阅,但杜知洐看着,却在其上看到了批注,寥寥数语,直接点睛。
极细的毛笔写出的字迹,有几分端正的青涩,却是已经有了风骨的漂亮。
杜知洐思及,转眸看向了那床上静卧,呼吸浅淡之人。
此处安静,他也睡得极其安心。
而这书上字迹,除了此处主人,不作他想。
杜知洐收回视线,目光落在其上,心中莫名有着一些难以言说的欣喜之意,手指划过书页,再度后翻,心思不如往日专注,难以分说是否因为是在新婚之时。
他在看,也在寻找其他的批注,其主人留下的实在不多,但每每见时,都有眼前一亮的感觉,而翻过几十页后,其上字迹从毛笔变成了钢笔,初时青涩,而后不过十几笔,便已然挥洒自如,灵动飘逸。
他专注其上,自然未能注意到那躺在床上的人轻轻睁开的眸。
澄澈的眸轻动,将那坐在窗边端正严谨的身影收入了瞳孔之中。
这是云珏第一次见对方穿长衫,红色喜庆,穿在对方身上却是古韵而风雅,敛去了一丝寒松立雪的冷意,多了一丝新婚耳热的温情。
只是……
【那本书难道比我有魅力?】云二少爷不理解。
【宿主,他要转头了,快闭上眼睛。】478提醒,以免宿主露馅。
然后就见宿主阖上了眸,摆出了最好看的姿势:【果然还是我的魅力更盛一筹。】
统子:【……】
算了,宿主说的也有道理,毕竟很少有人看书是挑着批注看的。
或许是屋内太安静,又或许是想娶的人已经娶进了家门,云珏靠在靠枕上的浅眠逐渐加深,虽然他觉得洞房花烛不应该是这样的,但俗话说得好,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太着急,就容易把刚刚得手的猎物吓跑。
……
云珏是在傍晚醒来的,因为院中重新恢复的动静以及他傍晚要服的药。
“劳烦少夫人了。”小厮将托盘从门口递入,并不入新房半步。
杜知洐单手接过,在那红烛的光芒中打量了两眼托盘上的东西,一碗粥和一碗明显散发着苦涩气息的药。
“少爷每日只吃这些?”杜知洐问道。
“呃……”小厮愣了一下道,“现在是晚上,吃太多不宜消化。”
“好。”杜知洐关上了门,转身时看着那婚床上睁开眼睛的人走了过去道,“吵醒你了。”
“没有,是醒了。”云珏起身道。
“我扶你。”杜知洐看着他的动作,加快了步履,将托盘放在了床头,扶上了他的肩膀,将靠枕垫得更高一些。
一回生,二回熟。
扶着人坐稳,杜知洐才将托盘上的粥端了起来,搅了两下散了散其中的热气,试着碗沿不烫,端给了那静坐看着他的人。
青年接过,指腹轻贴于其上,不知是否因为其上的温度而蕴出了一点微粉,他垂着眸,却未入口。
“已经不烫了。”杜知洐可以确定,再放可能就有些凉了。
“刚来就让你照顾我,实在抱歉。”青年抬眸看向他,眸中有着难掩的愧疚之意。
“没关系。”杜知洐放缓语调说道,先不说他本就做好了这样的准备,就说照顾面前的人,本来也不是什么令他觉得为难的事,“你我……夫妻,我照顾你是应该的,不用觉得抱歉。”
青年眼睑轻压,眉宇间露出了笑意道:“谢谢你,你真是一个好人。”
他的眸澄澈又漂亮,道谢时看着也很真诚,但不知是否夜色降临的缘故,屋内暗下来的色泽让青年的眸显得似乎有些浓黑过重,一瞬间的危机感莫名其妙的划过了杜知洐的心头。
让他觉得自己好像在哪一刻感受过这样的视线,但想要寻觅,对上的却是青年疑惑明亮的视线,一切恍若错觉。
“怎么了?”云珏问道。
“没什么?”杜知洐看着他问道,“我能不能让厨房煮一碗面?”
他不知道云家的规矩,也不想在刚来的时候就触及这里的霉头,一切都要询问。
“你饿了?”云珏看向了桌面,其上的碟子已经空了。
“嗯。”杜知洐轻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