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要看知洐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了。”云珏托着颊看着他笑道。
“站住!”杜知洐还未答,楼下已传来制止之声。
“什么人?”云珏抬眸问道。
“二爷,是说书来要赏钱的。”有人过来低头说道。
“说的不错,给他些赏钱。”云珏开口,那随他而来的人低头应声,匆匆去了。
杜知洐的目光追随那道下楼的身影,直到他离开后重新看向了对面的人,见他微抬下巴笑着问询:“问你呢,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假话是什么?”杜知洐问道。
“我见天色这么晚,你还不回来,担心你出什么事,所以亲自出来寻你。”云珏笑道。
“真话呢?”杜知洐直视着他的眸问道。
只是这一次青年未答,而是回视着他的眸笑道:“知洐你应该比我清楚答案。”
杜知洐眸光轻敛,许多事情已经无需问询,不是因为天晚来寻,那么就只有另外一条,方祁同报了信。
他听命于对面的人,拿不定关于他的主意,自然会递信汇报,以免有错失。
“或许我们的答案并不相同。”杜知洐说道。
“相同的。”云珏看着他笑道,“知洐你不就是因为这个缘由所以在茶楼待了一天吗?”
杜知洐眼睑轻敛,即使知道对方会察觉,但当真的察觉时,胸腔之中仍会为此而激荡:“二爷真沉得住气。”
“刚听到的时候也是沉不住气的。”云珏轻倚在栏杆上看着下面又起的表演笑道,“但想了想,又觉得知洐你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跑,就安心了。”
“何以见得?”杜知洐问他。
“因为借我的手,比借别人的手要便利得多。”云珏看着他笑道,“你想要达成的愿景,我都能为你实现。”
他温柔的眸中有着游刃有余的自信,而杜知洐知道,他被对方拿捏到了最关键的地方。
他想要改变新平洲,就需要借力,手中的东西既是筹码,也是弱点。
心系这片土地的掌权者会想要且能够将其用于实处,却也未必会全力支持和信任他,只想要扩张力量的掌权者或许会用,但也会忌惮别人用他,狡兔死,良狗烹乃是常态。
他想要让新平洲起兴,却没打算无端的让自己去送死。
时间很紧,一切盘算下来,他所想要的掌权者,就在他的对面。
他的确跑不了,也没打算在这个时候乱跑再给自己惹来祸端。
而此举,只是想试探对方的身份。
一切曝于阳光之下。
“二位,菜来喽。”小二噔噔噔的上楼吆喝,将刚做好的饭菜一一摆了上来,说了句二位慢用又匆匆走了。
“先吃饭吧。”杜知洐在其离开后执起了筷子道。
“好。”云珏没动,而是端着茶盏道,“我等一下,太烫了。”
杜知洐已经因为那好像刚蒸好的米饭烫到了舌尖,他无奈将递到嘴边的饭放下,筷子也重新放下,对上了青年含笑的眸。
其中倒无嘲讽,只是倾身将他手中的杯子递了过来:“知洐你饿了?”
杜知洐垂眸看了眼其中的半盏茶,接过饮下,凉感蔓延,只是被烫到的地方还是有些火辣辣的发麻:“嗯。”
专心起来没注意,饭菜上桌时真切的察觉到了饿,本以为只有刚炒好的菜是烫的,没想到连米饭也是。
“好些了吗?”云珏问道。
“嗯。”杜知洐放下茶盏略蹙了一下眉头应了一声,却见坐在对面的人起了身。
“怎么了?”杜知洐看着两步走过来落座的人身旁的人问道。
“我看看。”云珏托住了他的下颌时杜知洐眉头一跳。
而原本守在旁边的人却是十分自觉的转过了身去。
“只是有些发麻。”杜知洐握住了他扶在下颌上碰着他的唇的手道。
“嗯?不让我看?”云珏感受到手腕上的力道时敛眸道。
杜知洐一瞬间意识到了不对,只是想要有所行动时已经被那靠近的唇覆了上来,下颌被捏,后腰被扣住阻断了后路。
贴上的人干脆了当的用这个深入的吻代替手指探知着,全然不顾那楼下许许多多的人。
手锣步步敲响,响起着欢快的鼓点,如砸在心尖一般。
一吻退开,欢呼鼓掌的嘈杂之声中,青年的眸中划过思忖,被沾湿的唇说着什么,却因为那响亮的声音而有些听不清。
迷蒙灯光下,气息带来的不定似乎也同时带来了眼晕之感。
这家伙,胆大的不可思议。
小锣又敲响时,楼下的喧闹声停了下来,只是青年眼睛映着头顶的灯光,像是映着一场幻梦般再度靠近。
而这一次杜知洐及时捂住了他的唇,看着那其中的不解道:“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好像没烫出泡。”云珏握着他的手笑道,“不过被烫一下应该挺疼的,一般烫伤要用流水冲刷,但这里没有,我亲一亲,效果应该是一样的。”
他眉眼含笑,一副舍己为人的善良模样。
杜知洐眉心轻跳,眸中复杂道:“二少爷还记得这里是在哪里吗?”
“嗯?茶楼啊。”云珏答他。
“这么多外人在。”杜知洐直接提醒他。
“那怎么了?”云二少爷明显更不解了,“我亲自己的夫人难道还要经过他们同意?”
他理所当然到杜知洐一时竟没有找到反驳的点。
第181章 文人风骨不可折(22)
“不用经过他们同意,总要经过我同意吧。”杜知洐开口道。
“唔,说的也对,你没同意吗?”云珏笑着问道。
“没有。”杜知洐说道。
“那我没经过你同意就亲你实在太冒犯了。”云珏垂眸思忖道,“你太吃亏了,不如……”
他的话没能说完,就被再度捂住了嘴,而捂嘴的人即使是在这暖色的光晕下也显得十分冷酷:“不用。”
“知洐,我还什么都没有说呢。”云珏试图拉下他的手。
“吃饭。”杜知洐不接他的话茬。
即使对方什么都没有说,但这家伙满肚子的坏主意,反正怎么算,都不会让自己吃亏。
能够打消他的坏主意的办法,只有不接他的话茬。
“好吧。”云珏眉眼轻弯,起身坐在了对面笑道,“你吃吧。”
他难得如此乖觉,杜知洐本以为他还会再干点什么,一时竟有些未适应。
不过他也不会自添烦恼,索性执起了筷子,不过也就这一会儿的功夫,饭菜已不像最开始那么烫了。
米饭下肚,腹中饥饿骤减,大厅之中手锣敲动和喝彩之声频频传来,杜知洐吃饭之余瞧了两眼,视线落至对面时,青年正在认真进食,只是偶尔一眼也会瞟向下方,而那一刻视线对上,一瞬讶然,那双漂亮的眉眼轻弯,伸出筷子给他夹着菜。
“你要是喜欢这里,下次我们还一起来吃。”云珏说道。
“二爷这样频频出来,不怕被人发现?”杜知洐视线扫了一眼他的身下道。
他上楼上的悄无声息,显然没将他的轮椅推上来。
“我们悄悄的,别人发现不了。”云珏笑道。
杜知洐看他,略做思忖之后,没去问他为何要伪装病弱残疾。
或许是担心云家树大招风,又或许是不喜露于人前,但无论哪种,对方应该都有属于自己的盘算。
一顿饭相安无事的吃完,下楼时场中热闹未消,只是从后门出去,行于小巷之中,碎石伴随着脚步沙沙,漫天繁星倾轧,仿佛伸手可触,而那茶楼之中的喧闹之声正在远去。
安逸静谧,这是在国外城市中极难看到的景象。
身旁的步履声不知何时停下,杜知洐驻足回眸,看向那留于身后之人问道:“怎么了?”
“你看起来好像喜欢星星。”那置于身后的身影朝他走了过来,眸中浅笑,发丝被灌入巷中的风吹动,温柔雅致的像是清风的化物,只有那双眸映着巷外些许的光芒,却似乎比天空的星辰更加明亮,“不过这里看有些窄,要不要去海边?”
“现在?”杜知洐问道。
“嗯哼。”云珏朝他伸出了手笑道,“要不要去?”
杜知洐垂眸,看着那伸到面前修长如玉的手,抬手搭了上去应了一声:“嗯。”
云珏眉眼弯起,握住他的手走向了巷口。
车子已经停在了那里,远远的略微有些挡光,但他们靠近的时候,已有司机下车打开了后车的车门。
小巷,轿车,还有打开的车门。
杜知洐步伐一顿,而那拉着他的人十分敏锐的回眸,其中露出了疑惑的情绪:“怎么了?”
“没什么。”杜知洐看着他上车的身影,低头同样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在夜色中驶向了海边。
白云城外有一座天然的港口,附近也有着十分细腻的沙滩,杜知洐记得曾经偷偷溜出来赶海的经历,成人小孩,在褪去潮水的沙滩上寻觅挖掘,留下一大串大大小小的脚印和坑洞,木制的渔船在海上飘着,要是出海网到了小鱼,还会分给小孩们,然后被欢天喜地的拎回家去。
而后来,小渔船们渐渐消失了,船只开始用钢铁铸造而成,杜知洐难以忘记自己第一次见到海上由钢铁铸造成的大船时的震撼,它就像是一座倾轧而来的天外来物,让人震惊的同时也感知到了莫名的危险。
夜风吹拂下的海岸没有那些,只有哗啦啦的潮水日夜不歇的冲刷着沙滩,仿佛永远不知疲倦的将旧时的影子化去,让漫天的星光在每一个细碎的浪尖上蹦跳。
很美,海风吹拂带来些许属于大海的气息,但那一望无垠却让胸襟变得开阔。
“在想什么?”站在身旁的人问道。
杜知洐转眸,看向了身旁之人被海风扬起的发丝,它们缠绵的落于他的脸颊之上,略微遮挡视线的那一部分被他捋过,挽在了耳际,却似乎每一缕发丝都在被风温柔的眷恋着。
“一些小时候赶海的事。”杜知洐回答道,“你……”
他的话语在将要问出时住了口。
“什么?”云珏疑惑问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