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一次,足以让黑暗不敢靠近您分毫。”阿德里安垂眸看着他道,“您一直梦魇是因为太紧张了,我在王城,您有任何的异动都能够保护您,请安心,陛下。”
他的声音中似乎也附着着来自于神的力量,让年轻的国王轻轻松着气:“我当然相信你,但我还是希望能够经常见到你,除了你,我不相信别的任何人。”
他的眸中有着难以磨灭的信任和依赖。
阿德里安看着他,伸手摸了摸他的发顶道:“您真是孩子气,如果经常见到我能让您感到心安,您可以经常来教廷做礼拜。”
“真的吗?!”特里斯惊喜道,“你之前都不让我去!”
理由是国王应该将大量的时间用于治理国家上。
虽然他觉得阿德里安说的有道理,但他的内心始终是不安的。
“我更希望您的内心能够获得平静。”阿德里安垂眸看着他说道。
年轻的国王看着他,呼吸起伏着,难以言说自己满意的心情。
王宫安静,不似以往一样的兵荒马乱,大主教华丽的衣袍逶迤在干净的大理石地面上,在拒绝了国王邀请的早餐后向城堡的大门处而去。
直到台阶处,身后跟着的执事及时的拾起了他的衣摆,只是原本打算下楼的身影却在迎上那从台阶下直面走上来的雄壮身影时停了下来。
虽然大主教的身高比起对方来并不输,但来人的身上不仅穿着盔甲,且配着刀,甚至看起来没有丝毫停下的打算。
“瓦伦丁公爵!”执事开口提醒时,那上楼的身影在脚步踩上彼此之间唯一的空格时停了下来。
他的目光扫过执事的面孔,虎视眈眈充斥着杀伐的目光让执事脸色微白时,才落在了阿德里安的面孔上开口道:“大主教养的狗真是忠诚,只是有些胆小。”
“恐惧是神明允许的本性。”阿德里安垂眸看着他道。
他的声音平静,望向的目光没有丝毫的惊慌失措,甚至让瓦伦丁觉得他是居高临下的。
中央教廷的大主教,也同时是神明的使者。
瓦伦丁幼时也是信奉神的,只是他所见到的神明的使者大多已经年迈,大主教华丽而坠上珠宝的神袍,让他们显得悲悯而慈祥。
但穿在阿德里安的身上,却让他看起来恍若神袛一般。
与那些苍老者不同,他十分的俊美,年轻到不可思议,却已经登上了大主教这样顶峰的位置,受到信徒们的敬仰和爱戴,即使站在神像之下,也似乎不输。
但他只是人。
一个试图掌握艾森王国,将国王和权势一并握于掌心之中的野心家。
悲悯不过是面向信徒们的假象。
“神明允许,阿德里安大主教才能够一次又一次的为陛下除去那可怕的梦魇。”瓦伦丁直视着那双平静的双眸,试图在其中看出动摇和不堪的欲望流露。
但他再一次失败了。
“这是我的职责。”阿德里安平静的回答了他,然后开口道,“如果您还信奉神明,请不要阻拦我的道路。”
“哦!哦,你瞧我。”瓦伦丁低头看了一眼,耸了耸肩道,“只顾着看到您的欣喜,却忘记堵住了您的道路,请神明原谅我的过失。”
“神明宽宏大量,不会跟您计较。”阿德里安开口。
瓦伦丁的气息和面色一并沉了一下,看着面前男人平静的神色,半晌后向左跨了一步,让开了位置,错身之时压低了声音:“你不会永远都像今日这么得意。”
他的话语落下,握着权杖下楼的人却没有丝毫的停顿,只有冷淡的眸光伴随着他的身影下了楼,离开了这座宫殿。
瓦伦丁站在原地,蹙眉看着那消失于视线内的身影,脸上抽动了一下,握着挂于腰上的刀柄上了楼问道:“国王陛下呢?”
“禀公爵,陛下昨夜一晚上没睡好,刚接受了赐福后睡下了。”管家恭敬回答,“您有什么事,我可以在陛下醒来后为您转达。”
瓦伦丁蹙了一下眉头,看着关闭的寝殿半晌后转身道:“不用了,下午我会再来一次。”
“好的,您慢走。”管家的态度始终维持着恭敬。
阿德里安上了马车,执事跟随上来,却只是跪坐在他的身侧。
车门关上而前行时,执事开口道:“大人,您为何不处罚瓦伦丁公爵的失礼,他已经不止一次的冒犯。”
艾森王国,又或者说包括国王在内的所有人类,在见到大主教时都应该避让行礼,以示对神明的尊敬,连国王都匍匐在他的身侧,那位瓦伦丁公爵却次次以失误为由而挑衅,他率领士兵的时候可不会有这样显而易见的粗心。
阿德里安垂眸看向了他却没有开口。
这让年轻的执事一时有些不安了起来:“对不起,是我僭越了,您传播着神明的光芒,我不该对此有所置喙。”
“没关系,卢格。”阿德里安开口道,“神明会宽恕守护着这片土地和人类的人一些小的错失。”
“是,我明白了。”卢格低下了头朝他行礼。
阿德里安的目光从他的身上移开,落在了车窗外驻守的卫兵身上。
他们仍是整齐挺拔的,仿佛这座王城还处于一片平和之中。
但焦躁正在渐渐弥漫于王城的顶端,不是出于对财富和权势的争夺,而是对未来末路的绝望。
黑暗在缩小着人类能够居住的地方,这样的焦躁暂时被压制着,但经不起一丝一毫的拨弄。
随意惩罚掌握着一部分军队,带领其讨伐黑暗兽的瓦伦丁公爵,无异于将教廷推向一种岌岌可危的处境中。
神明正在抛弃这个世界,当祷告无用时,信仰就会消失,处于信仰顶端的人,当然也会被拖下神坛。
马车行驶于城中,教廷的标识让路上的人们纷纷主动让路在了一旁,他们甚至在看清马车时喜悦又虔诚的跪下祷告着,期冀着黑暗不会降临到他们的头顶。
越是虔诚的信仰,反噬就会越厉害。
执事看着外面,面上还有着身为神职者难以掩饰的自傲。
阿德里安收回了视线,随着马车的轻晃而闭目,掩去了眸中的漠然。
只是某一刻,缓缓而行的马车却突然有些急的停了下来,马匹嘶鸣的声音传来,一瞬间的震颤让阿德里安睁开了眼睛。
执事蹙眉,打开了车门问道:“出了什么事?”
跟随在侧的骑士很快给出了回答:“是前方有马车没能及时避让,已经在驱离了,请您见谅。”
“不用急,让他们停在路边就行。”阿德里安开口。
“是,大人!”骑士轻松了一口气离开,呼喊的声音传来。
不算什么大的变故,车门重新关上后马车继续前行。
阿德里安重新闭上眼睛,只在马车似乎行过之前险些碰上的马车时,卢格说道:“那好像是扎卡里子爵的马车,他一向对您很恭敬,应该是失误。”
“嗯。”阿德里安应了一声,睁开眼睛看了一眼那里。
停靠的马车外,扎卡里子爵已然下了车,正脱下帽子朝这里恭敬的行着礼。
没有什么异样,即使在王城中,这样的磨擦都属于小事。
只是视线收回时,他的眉头轻动,若有所感的重新看向了那处,可视线寻觅,先前那带着让他难以忽视的侵略感的视线却已经搜寻无踪。
“大人,是扎卡里子爵有什么不对吗?”卢格注意到了他的视线问道。
“没有。”阿德里安收回了视线思忖道。
那道视线没有恶意。
但再想感知,已经消失无踪。
这座王城之中,狂热的信徒很多,没有专门去搜寻的必要。
而在人群之中,一道系统播报响在了一人的脑海之中。
【478系统发布任务:任务一,作为原主活下去;任务二,驱逐黑暗,重铸多玛大陆的和平。】
【任务和宿主猜的一样。】478说道,却不见宿主回答。
它顺着宿主的目光看去,在看到离开的马车和宿主泛着亮光的眼睛时,机械心里咯噔了一下:【宿主,你不会对那位大主教感兴趣吧?】
【嗯?】云珏回神发出了疑问,就在统子的心刚打算放下时,他弯起眼睛应了一声,【嗯,感兴趣。】
大红的神袍,配以华丽的宝石和金丝为饰,红丝绒铸就的神冠同样佐以极尽奢华的宝石,即使只有阳光些许透入,那惊鸿一瞥之下的神职者也如同神明降临于世一般,平静又悲悯的俯瞰着尘世的一切,只允许世人仰望,却不允许亵渎。
只一眼,就让他的心脏随之跳动起来,无可抵赖的感兴趣。
478一瞬间险些梗过去:【宿主,那是需要终身保持洁净的神职者,一旦被发现,你们两个都会以亵渎神的名义被烧死的!】
【唔,那别让人发现不就行了?】可惜他的宿主完全没有任何打算放弃的念头,甚至跃跃欲试,【这可是很难得的顶风作案的机会。】
478确定了,它的宿主根本没有放弃气死光明神的打算:【但现在您连教廷的骑士都很难突破,而且那种大主教,身心肯定都完全信仰着光明神,很难被引诱的。】
统子苦口婆心,试图让宿主不要自己歪,还想把圣洁的大主教也引上歧途。
可是话音落下时,却意外的没有听到回应。
统子看着停在原地垂眸思忖的宿主,机械心莫名的紧了紧:【宿主怎么了?】
【你说他全身心信仰着光明神?】云珏抬眸问道。
【对呀。】478小心脏又紧了下。
【唔,理由又多了一条。】云珏翘起了唇角,拉上缰绳跟上了扎卡里子爵的队伍。
统子好奇,但看着宿主眼睛中泛起的笑意,莫名的没敢问理由是什么。
算了,反正遭殃的又不是它。
第193章 主教舍身饲神(3)
中央教廷十分巍峨,建于山巅之上,巨大的柱体支撑着它直冲云端,繁华的雕纹承载着仿佛来自于天空的艺术。
那里是大陆最接近于神明的地方,住的越高,越接近神明,根据神职划分,大主教甚至可以住在神像矗立的同一层。
马车上行,阿德里安回到了神殿之中,无数人行礼,为他拎起衣摆。
而他需要在端来的圣水中洗去可能在外界沾染的尘土泥泞,然后赤脚踏入那座恢宏的神殿之中,在神像的座下诉说此次外出的言行,赞美以及奉上虔诚的信仰。
祷告告一段落后可以前往偏殿。
厚重的王冠和华贵的披风被一一取下,然后被小心的扫去其上可能被沾染上的灰尘后收整好。
这个时候是他用餐的时候,烘烤的柔软的面饼和大块的肉同样是来自于神明的恩赐,除了斋戒日时都可以享用。
餐后小憩,午后便是穿着日常的神袍进入神殿之中继续自己的祷告。
作为大主教,他需要以身作则,为神明奉上自己最虔诚的信仰,让神明愉悦,让神明的爱播撒到这片大陆上,以驱逐黑暗,让人们重新获得可以生存的土壤。
祷告期间,任何人不能前来打扰。
日复一日,只有在周天的时候,他会带着前来的贵族们做礼拜,或为即将远行者赐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