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德里安不那样觉得,纵使世间有能力胜过他者,他也从未有过输人一等的心思。
自我的贬低不过是在神明面前的说辞。
“可您对亲吻这件事很擅长。”神明的解答并没有让他心中的疑虑消失,反而滋生了进一步的侵占。
毕竟他生了一副很擅长哄人的模样。
“那并不是什么难事,亲爱的阿德里安。”云珏倾身,轻轻摸过他的脸颊和唇畔笑道,“各种生灵获取快感的方式都由我一手缔造,我当然知道怎么样会让你更享受这件事,事实上,你也很擅长,只是你从来没有试验过,也不敢轻举妄动。”
阿德里安的喉结随他的掌心覆在颈侧而轻轻波动。
他的身体敏感的不可思议,心湖之中泛起,却很难彻底相信神明的言辞。
“我不在您造物的范围之内吗?”阿德里安没有阻止他的掌心,而是看着眸中似乎褪去些漫不经心的神明询问道。
他也是人类,即使天赋胜过许多人,也只是寿命短暂的人类。
比起神明而言,他并不完美。
“神明即使创造人类,也无法掌控一切。”云珏看着面前的人笑道,“你是那亿万分之一的例外。”
或许身体的结构与人类相同,但对他而言就是不同的。
世界上不会有完全相同的两片树叶,但这个人的灵魂却始终与他契合。
完美又真实的,永远不会屈从于命运的契合。
让他一看到就会觉得他们的相处一定会很轻松愉快,一看到他就会觉得一定会喜欢。
阿德里安的眼睑轻颤了一下,看着神明眸中漾出的笑意,一时心中莫名。
亿万分之一的例外,几乎意味着独一无二。
他觉得自己是独一无二的,即使别人不这么认为也无所谓,旁人看到的是阿德里安是教廷之中最高的大主教,没有了这个身份,他在世人的眼中将黯然失色。
而赋予他独一无二肯定的却是他所信仰的神明。
这是他看透人心之后诱惑的手段吗?
那确实没有人能够逃过他的手掌心。
阿德里安沉下了呼吸,轻撑着凑上去,吻上了那仿佛在诉说着爱语的唇。
理论告诉他不要沉溺,至少在确定神明再也不会从手中脱出之前不要沉溺,但他的心并不听理智的掌控,促使着他冒犯了他的神明。
一吻轻碰下眼睑抬起,阿德里安的眸中映入了那双金色的眸中一闪而过的诧异。
心在那一瞬间堕落的更深了。
算了,无所谓,无论他欺骗与否,他都没有打算放手。
一吻分开,云珏垂眸之时,腰间却传来轻轻的触动,他寻觅而去,看着在那处轻动的手臂问道:“找什么?”
“您送的果子。”阿德里安看到那抹红色时将其取了出来。
之前他将其跟权杖握在了同一只手里,但因为陷入亲吻之中,不小心跌落了下去。
“我说怎么感觉这里有东西。”云珏看着他取出的那枚果实笑道,“还以为是宝石硌在了那里。”
阿德里安瞧他,觉得他现在又像个会送人果子的顽皮的孩子了,从他的身上再瞧不出之前的丝毫欲色。
哪一面是他的真实?未知。
“您为什么送我果子呢?”阿德里安捻着那枚果子,总觉得它好像沾上了神明的气息和体温。
被当成宝石硌在那里也不管不顾,要说是为了形象,他却一片坦然的说出来了。
“它的味道很不错。”云珏拉过他的手掌,指尖轻划,那枚果子被分成了几块散落在了那托着的掌心之上。
阿德里安连试图阻止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就看到了一只四分五裂的果实,只是下一刻,其中一瓣果子被神明拿起,递到了他的唇边:“喏,尝尝。”
阿德里安抬眸,看着那金色的眸中示意的笑意,张开口将那已经溢满甜香的果子咬入。
皮薄如纸,入口清脆,汁水充盈,的确是他今生吃过的最好吃的果子。
“怎么样?”神明笑着问询。
“嗯,很好吃。”阿德里安将其咽下后回答道。
原来他真的只是在哄他,想和他分享而已。
“喜欢的话,我日日送你。”云珏又捻起一块递到了他的唇边。
“多谢您的恩赐。”阿德里安低头,却见递到唇边的果子往后移了一些,他抬眸看向神明浅笑的眸,虽然其中一片纯然,却很难说不是故意的。
“怎么了?阿德里安?”偏偏戏弄着还在疑惑发问。
“没什么。”阿德里安垂眸,这一次被投喂时握住了那伸过来的手腕,成功的入了口,“感谢您的恩赐。”
云珏轻捻了下似乎被牙齿轻磕了一下的指尖,再次伸手,唇边却被递过来了一瓣,而那原本握在另外一只手上的权杖,被放在了一旁的地面上。
云珏垂眸纳入,因为那入口的甘甜弯起了眼睛:“果然很好吃。”
一枚果子分成了六份,对半分。
“为什么放过了瓦伦丁?”云珏在咽下口中萦绕的甘甜时,握住那微微沾了些汁液的掌心替他抹去了黏腻。
“您希望我处理掉他吗?”阿德里安抬眸询问道。
“他试图利用信徒们撕碎你不是吗?”云珏垂眸问道。
分完了那个果子,神明的眸中似乎会恢复了之前无悲无喜的模样,即使其中含着浅淡的笑意。
瓦伦丁公爵与许多信徒不同,他并没有那么虔诚的信仰着光明神,比起依靠神的力量,他更倾向于亲手砍杀那些黑暗兽。
“您的降临毋庸置疑,但只要您没有亲自现身,就总会有人质疑。”阿德里安状似无意的握住了他想要收回的掌心,而这样的举动没有得到制止,“与其日后发酵,流言动摇着信徒们内心,不如有人提出,质疑之后的证明,会让信徒们对您的信仰更加坚定。”
这场神谕的公布,那位公爵大人一定会有所行动,他总是不会放弃任何将神职者踩下去的机会,自然这次也同样。
但即使他有所行动,也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神明不会允许自己的现世被质疑。
而这件事与他虔诚的大主教无关,他只是需要他看顾保护的受害者。
“瓦伦丁公爵的心向着艾森国王的子民,他奋勇善战,歼灭了很多黑暗兽,维护着这片土地的平安。”阿德里安娓娓讲述着其中的原因,“我与他只是政见不和,对这片土地守护的心都是一样的。”
“原来如此。”云珏摸上了他的脸颊笑道,“亲爱的阿德里安,你真是一个宽容虔诚的好孩子,你这样的善良大度,想要什么奖励吗?”
阿德里安的眼睑轻动了一下,开口道:“那样的要求有些贪婪。”
“你可以说,有任何的冒犯我都会原谅你。”云珏笑道。
“只要您的目光一直看着我,只要让我能够时时见到您,对我而言就是最大的赏赐了,我即使在梦中,也会因为这样的事而不能自已。”阿德里安说道。
“我会一直看着你。”云珏扣住他掌心的手指轻轻摩挲过他的手腕笑道,“如果你想见我,就来神殿里吧。”
“感谢您……”阿德里安开口,原本握住的手随着面前光点的溢散骤然落空,消失在了他的面前。
神明来去自如,不是目前的他能够抓握住的。
阿德里安看着神座之上重现的石膏像,从地面拾起了自己的权杖,起身走向了神殿之外。
侧殿之中已有侍者等候,帮他解下过于厚重的神袍。
只是即便侍者们并不抬头,也注意了那被他亲自摘下的冠冕与以往的不同。
“这是……”侍者小心询问。
“神明的恩赐。”阿德里安回答道。
侍者们的呼吸一时间明显起伏,站在他面前的更是捂住了嘴,满目震撼的看着那顶冠冕赞叹道:“天呐,竟然是父神的恩赐,您一定得到了父神的赞赏!”
“大人见到了父神吗?”还有侍者按捺不住的问道。
“嗯。”阿德里安应了一声。
“历来还从未有主教获得过这样的恩荣,父神一定很喜欢您。”又一侍者说道。
阿德里安这次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那顶华丽到并非人间造物的冠冕,解开了外袍的带子。
神明并未相信他所有的说辞,那是理所当然的,他是那样的聪明和轻易就能看透人心。
但他纵容了他的说辞和决定。
人心没有那么干净。
他留下瓦伦丁,自然也不是因为他有多么的宽容。
他只是不太在意对方的言行,那些无谓的挑衅和手段并不会动摇他的位置,反而会起到反效果。
至于留下对方,是因为他还有用。
这世间勇敢无畏甚至敢跟他作对的人,实在太少了。
神袍被侍者接去整理,阿德里安自己拿过了放着冠冕的托盘离开了整理衣服的侧殿,走向了自己的卧室。
“吩咐下去,将山间所有的果子采摘下来,分给艾森王国的子民。”阿德里安留下了这句话。
他相信神明也是这个意思。
“可以采摘吗?!”侍者惊讶道。
“当然,这是神明对信徒们的恩赐,希望他们能够得到食物,但贪婪者将会受到惩罚。”阿德里安说道。
“是。”侍者们齐齐退去了。
……
【宿主,你在大主教之前谈过八个。】478看着懒懒卧进花丛之中的宿主提醒道。
根本没有什么莫须有!
【那怎么了?】云珏捧着旧的冠冕左右转着玩了两下笑道,【反正他又不知道,也没有证据。】
478:【……】
它的宿主真是渣到理所当然,它记得最开始找到的明明是一个温柔善良的宿主,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我也是为了他好,你想啊,我如果告诉他我谈了八个,他是不是会很难过?】云珏将修好的冠冕放在一旁,侧身在湖面轻点,层层涟漪中逐渐泛出了那道正在宽衣解带的身影。
478觉得好像有点道理:【哦……】
【然后他就会问我八个从哪里来的,都是谁,麻烦不就引到我自己身上了吗?】云珏继续说道,【然后他一定不好好干活,我们的任务不就没法完成了。】
【嗯……】统子觉得好像也有点道理。
【再说了,我要真的不谈,他又不高兴了。】云珏翘起唇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