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您的信徒,应该将您的福祉洒向人间。”阿德里安回答道。
“事实上,只要你求我,我可以直接在所有的地方布下更坚固的结界。”云珏落座在床边,抬眸看着他道。
“如果事事都劳烦您,教廷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阿德里安垂眸,屈起一条腿半跪在那床畔之人的面前道,“请您让作为信徒的我们能为您做上一些力所能及的事予以回馈。”
头顶半晌沉默,神明响起的声音中带着些微凉:“亲爱的阿德里安,你明明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
“我…愿意为您献上一切,但现在是白日。”阿德里安低头恭敬的说道,“这里不是神殿,会被发现。”
“你觉得我会怕被发现吗?”神明垂首,轻而易举的挑起了他的下颌,轻轻的摩挲就足以激起皮肤和呼吸的颤栗。
这样的反应似乎让神明觉得有些满意,而放松了对他的钳制。
“算了,午餐想吃点什么?”他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温和和可以亲近。
“您赏赐的食物都是美味的。”阿德里安回答道。
“那就随便挑选吧。”神明挥手,桌面上摆满了丰盛的食物,热气腾腾的都是这极北之地极难出现的食物。
天气很冷,人类对热量好像就会有一种天然的渴望,阿德里安坐在一旁静静的吃下了不少的食物,而得到神明的允准后,剩下未动的食物被他端出屋子,打算分给其他的人。
屋门在身后关上,阿德里安走向另外一方时,一道声音从他的脑海之中响起:“怎么样,我说了窃神者只是想要得到你的身体,玷污你的心灵而已,至于你的信仰和虔诚,不过是来利用的工具,没用的时候一文不值。”
阿德里安步履未停,只是穿过了那筑起的堡垒时道:“这些不足以证明他是假的,你向我说这些想要我做什么?”
自晨间出来时,这道声音就钻入了他的脑海之中,他明显有些忌惮神明,却似乎只要脱离了视线范围,就不会被发现。
那道声音略微静默,再响起时带着些赞许:“真不愧是被那家伙觊觎的大主教,找上你,当然是因为只有你能够在接近窃神者时让他毫无防备。”
阿德里安行过了阴影处未置可否。
“作为被信徒们信仰,有史以来最强的大主教,你应该不想日日被男人拉在床上只用来睡吧。”那道声音仍然在他的脑海之中响起着,“你清楚的知道,他只是觊觎你的身体,却并不想真的给你什么,否则他应该早早让你踏入神界共享长生,而不是让你一路辛苦奔波,还要时时刻刻满足他的欲望。”
阿德里安的脚步停在了原地。
“如果你还是不信我,可以去教堂里看看,神像会告诉你一些答案,你会明白我说的话都是真的。”那道声音说道。
“我不是他的对手。”阿德里安冷声说道。
“你可以是。”那道声音环绕在了他的耳边,“只要你见过神像,就会知道剥离光明神格的办法。”
“那么,你为什么帮我?”阿德里安抬眸问道。
“哼……”那道声音哼笑了一声道,“我只是希望你们这些虔诚的信徒不要被一个窃神者欺骗了而已,送上了最虔诚的信仰,最后也不过是被对方玩的玩具,真是可怜……”
那道声音叹息而散,只在最后留下一句:“小心一些,别被发现了,要不然那家伙可是会把一切知道他秘密的人都送进地狱里去的。”
阿德里安垂眸,半晌后重新向前走去。
食物不算多,但得到它们的侍者和圣骑士们皆是欢呼雀跃,感谢着神明的恩赐。
这引来了一些士兵的好奇和不屑,不过当他们知道食物的来源时,却是羡慕极了。
“神明赐予?!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阿德里安大主教在中央教廷时可是经常会得到神明恩赐的食物。”
“天呐,经常?父神这么宠爱大主教吗?”
“当然了,每次父神赐下的食物都很多,主教大人吃不完,就会分给我们。”
“能不能让我尝尝?我还没有见过。”
“当然不行,这可是父神的恩赐!”
有人炫耀,也有人羡慕,而其中无一不是对神明虔诚的信仰。
但如果信错了呢?
阿德里安自然没有听说过从前窃神者,但他听说过窃位者,王国的更迭有时候不需要兵戎相见,只需要暗地里顶替原本继承者的位置。
窃位者似乎也知道自己的来路不正,一开始会十分的勤政,广施恩泽,德行出众,让民心在他的身上汇聚。
但当所有知道真相的人死去,位置坐稳时,伪装不会一直进行,暴政也会随之降临。
窃神者是否也会同理?
阿德里安脚步停下,半晌后朝着教堂所在的地方而去。
即使十分简陋,那里也有着一座被雕琢出的神像接受着供奉。
教堂是神明的地盘,但在这里能够获得答案,是否意味着窃神者其实并不能完全掌控神属之地。
但万一是神明本人的试探呢?
阿德里安止步于教堂之外,一时未入,连黑暗神都无法突破神明设下的结界,如果这是神明的试探,他将会成为一个叛神者。
高位者拨弄人类,比拨弄蚂蚁更加简单,沉浮于其中的,似乎只能接受既定的命运。
阿德里安掀起教堂门上的毛毡踏了进去,烛火照明中,直视向那高位上的神像。
从中央教廷到各地教堂,神像几乎都是一个模样雕琢出来的,普通人不能随意雕刻。
谁也不知道这幅样貌是怎么流传下来的,但它跟他所见到的神明,几乎没有一点儿相似的地方。
作者有话要说:
阿德里安:你是个什么东西?
云宝:哺乳纲灵长目人科人属。
阿德里安:?
云宝(笑):不是个东西。
阿德里安:……
第213章 主教舍身饲神(23)
阿德里安看着那座矗立的石像,在教堂外设下了单独的结界。
说起来,他跟这座石像相处的时间要比跟神明相处的时间久得多,只是因为教义的存在,很少抬头去细细打量这座雕像。
神情悲悯,但石头雕成又注定它看起来没有半点生机。
与鲜活的神明对比起来,那座中央教廷之中仅矗立着石像时,都会显得有些阴凉冷寂。
但此刻,阿德里安仔细盯着石像许久,从其上感受到了一些光明和信仰之力的存在。
按照常理而言,信徒们汇聚而去的信仰应该集中在神明一人的身上,不会有外泄的可能性,但神像上划分了一部分力量。
那么就有一种可能。
窃神者夺去了光明神的神格,或许以为消灭了他,而神像在信徒们的心中已经定格,因为没有被擅自更改,后续汇聚的信仰之力一部分流向了窃神者,一部分则以神像为凭依,汇聚向了信徒们以为的光明神。
所以那道声音让他来神像这里寻找真相。
可能不代表一定存在,但有验证的必要性。
阿德里安拎起神袍,半跪在了神像前,垂眸虔诚的忏悔着:“父神,作为您虔诚的信徒,我背负上了罪孽,我没能认出您,一直以来信错了神明,身体和心灵成为了交易的物品,未能保证对您的绝对虔诚,这样的真相让我恨不得立刻死去,但我还未能寻到您的踪迹,窃神者也仍然占据着您的神位和信徒,这让我的内心时时如同被烈火焚烧一样的难过,如果您的意识能够感知到,请指引我接下来的道路。”
他的语气平叙却带着哀叹的意味,沉甸甸的似乎能裹挟着沉重的北风压垮这座教堂。
但风因为结界没能灌进来,教堂之中的烛火也未有丝毫颤动。
没有回应,就像他的试探只是一场虚构,以自己的揣测亵渎了神明,迎来的将会是渎神的惩罚。
但没有,神明没有来,只是静悄悄的没有回应。
但那跪在教堂之中的身影也未动,只是保持着那样虔诚的姿势祷告着,阐述着自己的无知与罪孽,希望能够唤回信仰的神明,即便对方回归之后会对他降下神罚,也甘之如饴。
因为只有神罚,才能洗清他满身的污秽。
烛火随着燃烧偶尔跳动,油灯中的油在一点点下降着,时间似乎变得有些模糊。
直到噼啪一声的灯花爆开,原本低头垂眸的人缓缓睁开了眼睛,屏着呼吸看向了那座神像。
它仍是石头铸成,只是脸上好像多了一些活着的气息,甚至在某一刻,其上的眼珠动了一下,在阿德里安的眼睑轻动中蓦然看向了他。
宛如灵魂被穿透一般的直视,似乎在窥探他内心之中的虔诚。
阿德里安的唇轻颤了一下,吞咽了一下掩饰着浮动的气息开口道:“您……”
“如你所说,我被窃神者窃去了神格。”石像开了口,声音带着些冰冷与石头磨擦般的粗粝,却旷远的像是从天空之中传来。
“竟然真的是……”阿德里安的呼吸颤动了一下,眼眶发红的同时握紧了手中的权杖,“我辜负了您的信任。”
他的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那不仅仅是对于神明被窃取神格的愤怒,还有被欺骗和献祭错身心的悲怆苍凉。
这让他原本跪的笔直的身体都几乎蜷缩了起来,甚至有些想要作呕的感觉。
“没关系,他欺骗了所有人。”石像俯瞰着他,似乎宽恕了他的罪孽。
但那无数缠绵的日夜,无数次以为获得神明爱怜的瞬间,此刻却好像皆化为了压在这位大主教身上的山峰,让他的腰难以直起来,让他的精神处在了崩溃的边缘。
“伟大的父神,您是多么的宽容,可我怎么都无法原谅自己的过错,如果不能以烈火之刑焚烧我的身体和灵魂,我将日日如同置身于肮脏的地狱之中,自我唾弃。”阿德里安诉说着他的懊悔与罪恶,“但我死不足惜,只是以我这样薄弱的力量,还能够为您做些什么吗?”
“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存在的?”石像的瞳孔中并无动容。
弱小的人类转瞬即逝,他们心灵的煎熬对他而言无关紧要,但他的确需要一个虔诚的信徒。
只靠他目前的力量,想要夺回神格几乎是不可能的。
而他的这位大主教,很荣幸的爬上了那个窃神者的床。
这是机会。
“是…一道声音。”阿德里安有些迟疑的说道,“我不知道他是谁,但他似乎能够瞒住窃神者向我传达声音。”
“能够跟神明对敌的只有神明。”石像沉声做出了判断,“黑暗神,莫斯德雷。”
“他?!”阿德里安的眉头瞬间拧起,眸中透出了深深地厌恶,甚至看向石像的眸中有了疑虑。
“不要怀疑,我的孩子。”石像说道,“莫斯德雷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作为神明,他更看不惯一个人类窃取神格成为神。”
蝼蚁一样又卑劣的人类,就应该永远匍匐于神的脚下,连生出觊觎的心思都是罪孽深重,而那家伙竟然利用了他的疏忽和轻视,夺走了属于他的神格。
跟人类平起平坐,莫斯德雷绝对不会甘心。
而被人类占据了一切,光明神的心里才是真真切切的时时如烈火灼烧一样。
本以为失去神格后他会消散,但没想到的是,窃神者没有修改一直流传下来的神像,让他能够以此为凭依,继续收获信仰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