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看出什么了?”周宴在他切换了几个画面后问道。
“图片没有那么清晰。”云珏回答道,至于非人,甚至异常于这颗星球上的生命体一类的观察,无需他来说,“你那边交涉的怎么样?”
“通讯设备送过去了,对方没有应答,但也没有离开。”周宴略蹙了一下眉道,“我已经派人进行了试探,飞机以及各种物品都无法靠近,只有那个通讯设备没有被损毁,但换了几个人通话,也没有任何效果。”
“对方能听懂人类的语言吗?”云珏看着屏幕上的画面问道。
周宴回答道:“判定是可以的,那台通讯设备掉下去的时候本该被损毁的,但是里面传出声音时,对方破坏的动作停下了。”
“那他会说人类的语言吗?”云珏略微思忖看向了他问道。
周宴怔了一下,有些下意识的想说能听懂肯定会说,但又觉得没那么理所当然,当即拿起一旁的通讯器道:“试着问一下,对方会不会说人类的语言?”
“收到。”飞机上的人收到了信息,尝试问询,“您好,请问您是否会说人类的语言?如果不会,可以轻轻的敲一下通讯器旁的地面。”
问询的声音在指挥室中同步传递,但声音落下,众人屏息,却仍然久久没有回应。
“如果不是拒绝对话,就是没办法沟通。”周宴的目光重新落在了发射的按钮上,“我还是倾向于将他直接炸掉。”
云珏未语,只是目光落在那些截取出的图片上。
很美,那些触手柔软又坚韧,可以由其主人肆意的调动,十几根齐出,比人手要灵活的多,天然的武器和艺术品。
难道是章鱼化身?但当时截取到的画面是人形。
私心里,他不希望他被这样轻易摧毁掉。
但无法交流沟通的危险生命体,确实还是彻底摧毁的好。
“同意,移动速度太快,攻击力很强,没办法沟通交流,放任就是隐患。”一旁的基地成员说道,“还是炸掉来的更安心一些。”
“但那座城市里说不定还有活人……”也有人迟疑。
“好几个月了,土地都被污染了,就算是觉醒了异能,也很难在原来的城市里活下去吧。”有人说道。
“城市附近一般都有小型基地,有的可能联系不上外界,还是先搜寻一下比较好,周队觉得呢?”一旁的人问询。
周宴沉气,看了一眼一旁正在仰头看着屏幕的云珏,收回视线道:“派去的人留下一队监视,其他分散搜索城市周边,确保轰炸范围内无活人存在。”
“收到。”通讯传音。
屏幕之上聚集的红点缓缓散开,周宴扫了一眼身旁的人,看着不断传回来的情报时听到了身旁在某一刻骤然响起的声音:“他没有攻击的意图。”
周宴看向了一旁正在认真观摩着图片的人,心中一时有些莫名,对方是匆匆来的,从衣服上就能够看出他出来的有多着急。
外面是白大褂,内里却随着套着汗衫,裤脚上还沾着一些水迹,明显是刚从实验室里出来,露出的脚踝没有穿袜子,一侧的鞋跟甚至没来得及提上去,就那么被他踩在了脚下,随意扎起的发丝未能遮掩他眉眼的温柔漂亮,反而带着松弛的慵懒,只是对于一个很在乎仪容的人而言,这样的装束,代表着他在听到消息时几乎是一刻不停的就赶来了。
他想要那个异常生命体,周宴也想给他,不仅仅是为了他个人,也是为了基地。
“怎么说?”周宴问道。
“他的触手长度可以碰到升高的飞机。”云珏按下键盘,伸手指向屏幕上触手延长分裂的画面道,“目前的长度不是极限,这里,它可以再迅速延长……”
也可以轻易的将升高的飞机拉下去,一旦被缠住,就会跟上次一样,根本来不及反应。
周宴凑近看着,不太明白:“但目前的情况是它的威胁太大,没法交流,也不能放任,你想怎么样?”
“通讯设备还在,你打算轰炸之前,能不能让我和他直接交流两句?”云珏笑着问道。
“轰炸之前?”周宴对这个时间有点疑问。
“嗯,一旦谈不妥,立刻炸掉。”云珏弯起眉眼道。
他笑的十分温柔,周宴却在那一瞬间对于他要说的话有一些不太妙的预感:“你要对他说什么?”
“也没什么,最后通牒而已。”云珏的视线落在那闪烁着光泽的触手上道。
他尽最大的可能争取,如果得不到,也只能毁掉了。
即使他的心里涌现着不舍得。
飞机搜寻四周,红外探测,那座城市各处传回的消息都在证明着那里已经是一座死城,充斥着肆虐的寄生体,不再有人类的踪迹。
最后一条消息传回,周宴略微沉默,下了连接通讯设备的命令,让位将通讯器递了过去。
“谢谢。”云珏接过,将其叩在了耳边开口道,“你好,我知道你听得懂人类的语言,否则早就把那总是发出噪音的东西毁掉了,但你不理会,原因可能有两点,一,不屑于理会,二,想弄清楚人类想做什么,我可以告诉你人类想做什么……”
掺了些设备嘈杂的声音从那落在楼栋之间的设备里传出,裹挟着呼啸而过的风声,却带着仿佛玩笑叙旧般的温柔感,说着要命的话。
“……人类想轰炸掉你所在的那座城市,覆巢之下,你也会变成碎片。”
原本环绕暂歇在楼栋之间的触手略动,银眸轻眨,无需什么大的动作,触手已支撑着他直接起身。
“你不要想着逃跑,因为个体再快的速度,也会让你像是主动迎接爆炸的到来一样,逃不掉的……”
那声音温柔极了,像是轻哄着孩子入睡的爱语一样,却因为末尾的笑意带着让人心脏颤栗的愉悦感。
一根触手卷起了地面上的通讯设备。
十分清晰的收音将动静瞬间传回了基地。
“有动静了,它听得懂!”一旁负责监听的人抬头说道。
像什么东西摩挲过设备的声音还在缓缓传来,带着些固有的节奏,发出着让人觉得牙酸的缠绕声,只在某一刻微不可查的顿了一下。
“看来是真的不会说话。”云珏捏着通讯器笑道,“但你是拥有智慧的生命,应该不想随意的被人类处理掉吧?同意的话可以敲一下你触手里的那台设备,轻一点,它很脆弱的。”
众人凝神静等,片刻后,一声极轻的敲击声传了过来。
【唔,他好乖。】云珏那一瞬间轻轻摩挲了一下通讯器道。
【宿主,您可以对它说。】统子不理解,毕竟只是敲了一下通讯器而已,连本源世界初生的小系统都能做到。
【不行,万一他直接把设备捏爆了,那我可要功亏一篑了。】云珏翘起唇角,左右看了一下,从一旁拉过了一把椅子坐下道,“现在我们来谈谈合作吧,你有兴趣成为我的实验体吗?”
“咔吧,嗤…吱……嗡……”
这一次云珏没能等到对方的回答,信号就随着通讯设备的损坏彻底断掉了。
“你说这么直白?!”周宴得了监听者的示意后讶异问道。
邀请一个异常生命体做实验体,想也不可能。
“嗯,不然就算骗回来了,也关不住的。”云珏抬头看着他轻轻颔首笑道。
周宴滞住,认可了他的说法,事实上对方能交流已经出乎他的意料了:“那接下来怎么办?”
“再送一台通讯设备过去。”云珏靠在椅背上,浅浅打了个哈欠道。
“他不会再损坏吗?”周宴诧异问道。
“不会,我觉得他之前只是一时冲动。”云珏交叠起双腿道。
“你倒是很了解它。”周宴眉心略蹙了一下,抑制着心里那股莫名的不爽道,“我知道了,现在安排。”
“唔,对了,最好送有视讯或自动录像功能的设备过去。”云珏说道。
“知道了。”周宴下着命令。
“之前为什么送的是只有通讯功能的设备?”云珏手指轻抵着下颌疑惑问道。
“哈……”周宴回头看着他叹了口气道,“因为很贵。”
设备这种东西倒是能从城市里搜寻,但搜寻到之后需要进行消杀,而有些零件是不能进水的,消毒水也具有很强的腐蚀性,而这位云博士,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
“哦,这样,麻烦你了。”云珏弯起眉眼笑道。
周宴看着他的笑容,心神微动,带着些叹息下着命令。
新的通讯设备随着无人机缓缓降落,在所有人的屏息中,楼宇之间的触手探出,却没有像之前一样损坏设备。
它只是拖拽着,将嗡嗡飞着的无人机拽进了那布着阴影的楼宇之中,随着摄像头的颠簸,将那里的画面收入了镜头之中。
无数触手延伸,肉质中夹杂着银色的质地,它们并不黏腻丑陋,只是通通来自于站在楼宇之间的人形身上。
是的,人形,虽然它穿着人类的衣服,但却可以一眼看出的非人,仿佛镶嵌于额头之上的银色片甲,生长于脸颊两侧的鳞片以及那双明显非人的充斥着无机质感的银色瞳孔,都让飞行者和指挥室中的人屏息。
即使那张脸带着十分符合人类审美标准的轮廓,但裸露的臂膀上蔓延的黑色甲片,以及伸出的手上像尖刃一样的指甲,都让人有着一种类似于恐怖谷效应的毛骨悚然。
怪物,非人,它到底是怎么诞生于世的?
众人头皮发麻,自然也未注意到那原本懒散坐在椅子上的人抬眸瞬间坐直的身体。
【唔,他好美!】云珏上下打量,在那转动的无人机被那只手轻易掰下扔掉后笑道。
【哦……】统子对宿主的话毫无意外,虫都照睡不误的宿主无所畏惧,【不过他满身都是病毒。】
【啧,真可惜。】云珏略微叹息道。
478:【……】
他想睡!如果没有病毒,他绝对想睡!
统子一瞬间了解了宿主的想法,并对如此了解宿主的自己感到了绝望。
它曾经是多么纯洁无瑕的一只统子,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指挥室安静间,原本还算得上平稳的画面晃动了几下,那双银色的眸拉近,指甲在屏幕上敲击的声音传来。
那样的异类让一些人忍不住蹙眉后退,却让云珏起身站在了大屏前,重新附耳通讯器道:“那是上面带的摄像,我可以看到你的样子,这样更方便于我们交谈。”
那双无机质的眸上眼睑垂下,眼珠轻轻转动颔了一下首。
即使长着嘴巴,他似乎也并不习惯于去张嘴。
“公平一点,你要看看我的样子吗?”云珏看着屏幕上靠得极近的画面问道。
“云珏?”周宴在他身后小声提醒。
屏幕之上那双银色的眼睛动了动,虽然无机质,但模仿人类的眼睛中却似乎藏着万千星辰,只是冷,没有情绪,看着就觉得是异类。
“好,我知道了。”云珏轻笑,转眸看向站在身后的人道,“不想被看到的移动一下位置。”
众人略怔,然后忙不迭的挪开到了镜头的盲区。
云珏伸手,将那一丝不听话垂落于耳际的发丝挽在了耳后,然后打开了镜头。
巨大的屏幕缩了一角,那双置于屏幕上的银色双眸在触及其上新出现的身影时微不可查的轻颤了一下,然后再无转眸的迹象,直勾勾的紧盯着温柔浅笑的人。
周宴眉头微蹙,云珏却是垂眸,拉了拉自己的衣领笑道:“你对这件衣服有意见?”
那双银色的眸肉眼可见的抬了起来,指甲轻轻的敲击声传了过来。
“或许你曾经遭受了一些不太好的待遇,让你对穿着这种衣服的群体产生了不好的印象,但……”云珏起身,将身上的白大褂脱去,随意的丢在了镜头之外,露出了只穿着汗衫的臂膀重新坐了回去笑道,“我跟他们不一样。”
那双银色的眸随着他的动作移动,又重新落在了他的身上,像是穿透时空一样的遥望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