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云珏抽出了手臂,转眸看向了那玻璃窗中的人笑道,“我先回去了,别急……”
“你需要休息。”触手蠕动,司澧的手贴在了他放在玻璃上的掌心另外一面道,“回去休息,休息好之前不要来。”
“嗯?这么霸道啊?”云珏看着那平静凝视的眸,眼睑轻敛笑道,“好,我知道了。”
他的笑语伴随着掌心的离开而离开。
没有太多的留恋不舍,只有那个扶起照顾他的人类紧张的守在他的身边,伴随着关上的门,消失不见。
无力像潮水一样会吞噬心灵,当喜欢的人类跌落的那一刻,司澧发觉自己连最简单的搀扶都无法做到。
即使突破了这层封禁,触碰就会死亡。
司澧望向门的目光被走到面前的人类所遮挡,然后对上了那复杂至极的眸。
凝视,忌惮,厌恶,嫉妒以及羡慕。
它们杂糅出了恶意,又迅速压下:“他到底喜欢你哪里?”
“我以为你会说,你根本无法照顾他,你们没有可能。”司澧开口道。
周宴眸中忌惮的情绪一闪而逝,他看着面前类人又非人的怪物,扯动嘴角勉强笑了一下道:“我的确这么想过,而且也不认为你们有可能。”
但这并不代表他自己就有可能。
那种不可触及的绝望,不比待在玻璃窗里的这只怪物少。
他被明确拒绝了,再继续下去只会招人烦恼,苏荇就是例子。
“让他得到好的照顾。”司澧没有接他的话,只是看着面前的人类道,“再有下一次,我会摧毁这座基地。”
“你以为你做得到?!”周宴蹙起了眉头。
“我做得到。”司澧看着他道,“这座牢笼下有人类的武器,但你们按下按钮的速度不会比我打破它来得快。”
周宴的后背一凝,那种曾经短暂消弭的危机感再度浮上身体,同时一种荒诞的感觉漫上心尖。
它知道一切,它能突破,却心甘情愿的待在这座能够摧毁它的牢笼之中。
“你爱上他了是吗?”周宴问道。
一头怪物爱上了一个人类。
一个人类喜欢上了一头怪物,到此时,周宴已经无法欺骗自己,云珏只是在哄骗它了。
他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安抚他,为了基地,为了自我,也是潜意识的本能。
他把自己哄了进去,还是原本就喜欢?
他们是两情相悦的。
“照顾好他。”司澧没有回答。
“他不一定听我的话。”周宴觉得自己该放弃了,那个人爱与不爱太过明显。
看起来温柔好说话,其实谁的话也不听,只听他自己的。
他向来很有主意,谁也没有料到他也会有虚弱到需要被人搀扶的时刻。
他没有那么了解他。
“你告诉他,如果他不好好照顾自己,我会跑掉。”司澧看着他道,“不让他再研究了。”
“嗯,这个威胁还真可能有效。”周宴觉得对云珏来说,即使他有时候有些软硬不吃,油盐不进。
司澧的目光重新落在了门上,不再理会,也不做多余的交流。
冷漠到与人类格格不入,只在意它所在意的人。
然而那一瞬间,周宴却觉得云珏跟他很像,只是用温柔的外表遮掩,其实谁都不在意。
“再问你一个问题。”周宴说道,没得到理会后直接问道,“你当初进入这个牢笼,真的是因为害怕被轰炸吗?”
那双银色的眸扫了他一眼道:“你在揣着答案问我问题。”
一个怪物,洞察人心的能力却比人类要出色得多。
还真是天生一对。
最后的人类离开了,牢笼之中只剩下了司澧一个。
机器人清扫过地面的茶杯和水渍后,只剩下一片惨白的安静。
云珏会得到很好的照顾,即使不是由他亲手照顾,只是……
银色的眸扫过这座牢笼,开始觉得它有些拥挤和狭小了,他不想待在这里,他和被囚禁在堡垒中的人类一样,没有自由。
云珏喜欢自由。
第229章 末世起源(11)
“没什么大事,就是没休息好,饮食不规律引起的低血糖,开点药,这几天要好好休息。”医生来了之后,很快给出了诊断结果,“不能像之前那样无节制的熬了。”
药品开出,助理去准备食物让云珏能够吃一些再喝药。
周宴到的时候,宋槿安也几乎同时进了门。
“我的治愈异能不知道有没有效?”宋槿安问询还没有离开的医生。
“可以试试。”医生起身叹道,“主要是要休息好。”
医生出门,周宴开门去送。
云珏靠在床上拿着药盒轻晃了两下,看向了停在床畔的身影笑道:“你看起来想教训我。”
“没有,整个基地的命运几乎都系在您的身上,让您没办法停下来休息。”宋槿安坐在他的床畔说道,“但还请您照顾好自己,您一旦倒下,您带来希望的这扇窗将会彻底关上。”
“嗯,我知道,这次只是失误。”云珏轻阖着眸道。
只是实验的进展难得的十分合乎心意,放纵任性了一次而已。
人的心中一旦有了欲望和痴迷,很难不为此付出行动。
只是人类的身体比神明的身体要弱得多,一次不留意,就让被关在玻璃室内还无法出来的人担心了。
“如果您还不听话。”宋槿安扶住了他的手臂,对上了那闻言轻抬的眸,一边用着自己治愈的能力,一边开口道,“我就会将您的所有行为都告诉司澧。”
云珏眉头轻挑,重新阖眸轻笑道:“嗯,知道了。”
威胁这种事在他这里向来是无效的,可是此刻却似乎有效了。
他并不畏惧司澧知道,即使不听话,本人在面前,又能奈他何?
但在视线重新恢复的一瞬,隔着厚重的玻璃,被封闭在其中总是平静的眸中却有了呼之欲出的疯狂。
他想要冲破牢笼。
虽然因为他的醒来和言语而停下了动作,但被独自遗留在其中的人,好像染上了求而不得的心碎。
那是眼睛无法察觉的情绪,因为待在玻璃室的人只是看着他,如以往一样被触手簇拥着,手掌贴在玻璃窗上静静的看着他,眼睛里没有情绪变化,但只是静静看着,静静看着……就让云珏滋生了类似于愧疚的情绪。
明明知道他无法在他的身边,还不好好照顾自己,让他被焦急无力的情绪吞噬。
感情是一座无形的牢笼,让人不受控制又心甘情愿的待在里面,然后拥有了软肋。
虽然他不能算是软肋,但这个威胁有效。
治愈异能很管用,它可以平复人类身体上的创伤,而当身体舒适了,精神也会随之放松。
在生活助理端着托盘靠近房门的时候,被刚从其中走出来的宋槿安轻声制止了:“他睡着了。”
“那我先放进冰箱里。”助理颔首,端着准备好的食物转身离开。
宋槿安轻轻带上了门,看向站在外面的周宴,伸手示意了一下,两人远离了那房门边,在堡垒的窗边驻足。
“情况怎么样?”周宴从怀里摸了摸,摸出了两根糖来,一根递给了一旁的宋槿安。
宋槿安垂眸接过,却只是捏在手指之间看着,直到周宴撕开糖纸将其放进了口中时才开口道:“就像医生说的,没什么问题,只是没休息好。”
身体没休息好,但他的精神很不错,仍然是看着没什么脾气的模样,只是那颗心里真的装进了一个人,又或者说一个异类。
别人没有插足的空间,即使再渴望去触碰那安然熟睡的人,也明白许多事情是不能越界的。
他受了他的威胁,竟然还能在他的面前安然入睡,是太信任他呢?还是太没把他放在眼里?
不管哪一种,宋槿安都明白自己彻底出局了。
一个心里装进了人的人,是很难再爱上别人的,而他如果能够轻易的爱上别人,也就不是他所喜欢的那个人了。
“那就好。”周宴含着那颗糖,有些无意识不耐的咬了几下叹道,“他要是真倒下了,整个基地都得乱。”
宋槿安看着他的侧脸,气息若有似无的浮动了一下。
周宴的关心自然不仅仅是因为基地,但就跟他一样,他们都已经没了明面上关心的资格,只能说出别的理由。
但这种心知肚明的事,也没必要宣之于口。
出局之后,心境反而是无能为力之后彻底放松了。
“你最近的状态看起来也不太好。”宋槿安看了眼他眼底下的青色道。
“几十万人,真管理起来也没有那么容易啊。”周宴嚼着口中的糖块,将那根糖棍咬扁后拿了出来,抻了个懒腰道。
虽然很多人是服从调配的,但人并不是机器,不可能完全受控无失误,即使作为领导者,一天要操心的事还是很多。
“你也要注意休息,你要是倒下了,基地也照样会乱。”宋槿安提醒道。
周宴看向了他,轻应着点了点头道:“我知道,放心吧,我这身子骨健硕着呢,还得带领全人类走向光明的未来呢。”
宋槿安看着他,释然般的轻笑了一下。
“笑什么?”周宴看向他,没等到回答,仿佛吐出胸口处沉郁的气一样叹道,“我们还真是难兄难弟啊。”
连失恋这种事都是一起的。
“你身体要是有什么状况,随时来找我。”宋槿安说道。
“这算是兄弟间的关怀?”周宴嚼着口中剩余的糖渣问道。
“为了全人类的光明未来。”宋槿安说道。
“行吧。”周宴也不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