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不好会让整个基地陷入混乱,你还有心情开玩笑。”周宴看着翘起唇角笑得温良的人道。
“这也是生命力的一种象征不是吗?”云珏轻扶在栏杆上竖起了一根手指笑道,“已经彻底陷入无望的人是不会这样的。”
周宴沉默了一瞬,心灵陷入麻木,人也会任由施为而毫无反应,死气沉沉的基地是没办法继续向前走的。
“所以你想让我帮你做的事是什么?”周宴始终记得那一晚云珏要他帮的忙,能被他提出的,绝不是简单的事。
“末世结束前,帮我将司澧安顿转移。”云珏看向他说道。
周宴的眉心蓦然跳了一瞬,不是因为这件事本身,而是身旁之人轻描淡写说着末世结束。
真的能结束吗?这场悄无声息却浩浩荡荡的天灾,几乎将所有人都吞噬在了其中,现在真的能悄无声息的结束吗?
“你有把握吗?”周宴问道。
“嗯。”云珏在那有些发直的目光中颔首笑道,“有把握。”
周宴屏着呼吸未语,目光中映着那道正在反手轻揉着肩膀的身影,听着他懒洋洋又轻松的话语:“要是不成,研究还得继续,全封闭待在实验室的感觉可不怎么好受,我不会跟你开玩笑的。”
“啊……”周宴再一次张口的话语有几分沙哑,他轻咳了一声,这才察觉胸腔里急促跳动的心跳,沉甸甸的很有存在感,“我相信你。”
那段无望的岁月,看不头的未来,很多的时候,他都把云珏当成了精神支柱。
即使他看起来懒洋洋的,但他的身上就是有着让人信服的力量。
“既然有望终结,为什么不直接让司澧跑掉?这样更快更无声。”周宴收拢着心神问道。
那座囚笼控制不住那只怪物,他想要跑掉,人类拿他毫无办法。
但幸好的是他现在还受控于云珏,这也是周宴没有拼上命去摧毁他的主要原因。
他想跑,直接跑掉就行了。
“嗯……因为我不想放跑他呀。”云珏手放进口袋里看着他笑道,“万一他出去之后,觉得外面更自由,不想进去了,我可没有本事把他逮回来。”
周宴看着他,目光凝视,却无法从那双温柔如水的眸中看出什么。
对方相信他,又不完全相信他。
就像他相信云珏的能力,却无法相信他的所有,因为他在他面前展露的从来不是全部。
但如果末世能够就此结束,那个实验体给他也没什么,即使隔着囚笼不可触碰,但他自己喜欢……不对!
“既然特效药已经可以攻克那些菌体,为什么还要把他装在囚笼里?”周宴蹙眉看向了那淡然的人,问题问出时得那眉梢轻挑,更加意识到了其中的不对。
喜欢一个人,是会渴望触碰的,那无数次抚摸玻璃的举动,也代表着双方都渴望接触彼此,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将对方关起来?
“他这种身体太过于强悍的,本身就像是武器,你确定要把他放出来吗?”云珏轻笑道。
“你没有说实话。”周宴直视着他道。
那或许是一条理由,但绝对不是最主要的理由。
“唉……”云珏轻叹,看着他笑道,“为什么要在这种地方这么敏锐呢?”
“所以是什么?”周宴直视着他问道。
“实话与否都不会影响人类的未来。”云珏看着他道,“知道了也并不是什么好事,那只是属于我的秘密。”
周宴蹙眉。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嘛。”云珏从围栏边离开,从他的身边走过笑道,“你可以告诉大家,特效药已经在试验阶段了,这场风波会消弭的。”
人们惧怕自己会被当成实验品,但当不用被当成实验品的结果摆出来,这种忧虑自然会直接消失。
他的声音跟他的步履一样不疾不徐,却沉甸甸的砸在了周宴的心上。
这个人轻易的拿捏着人心,对他是,对别人也是。
就像苏荇一样。
末世如果结束,以苏荇的能力将掀不起任何风浪,但他还是推着他往前进了一步。
对于他自己而言,是直接解除了那个后患,没有人会在此时谴责他,因为苏荇的行为足够过分,谁也不知道留着他,他还会做出什么不知轻重的事来。
而对于云珏而言,得到了想要的结果却没有脏了他自己的手,谁也无法在道德上谴责他。
当然,必要的时候,他甚至可以不要所谓的道德,毕竟他当时让苏荇跳下去的那一刻,眼神里没有任何的波动。
至于为什么一定要苏荇的命?因为他触碰到了不该触碰的禁忌。
周宴看着云珏离开的背影,微张了一下口没有去问,因为他已经有答案了。
他触碰了观察室的禁忌,那是云珏想要藏起来,不想被众人所知的禁忌。
所以被隐藏起来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周宴闭目,一时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去深刻的探究。
观察室的权限更改,只有云珏的身份卡可以打开。
电流嘀嗒,咔嚓的开门声让其中森冷的光透出。
不疾不徐的步伐停留在了玻璃窗前时,其中闭目的生命体缓缓睁开了眼睛,在看到其外的身影时触手蠕动,身躯到了窗边近前。
“你来了。”他开口道。
“嗯。”云珏轻笑,掌心放在了里面的手轻扶的玻璃上,“那天的人类吓到你了吗?”
“哪个?”司澧问他。
“嗯,还有其他的?”云珏问询。
“有两个会出现在你身边。”司澧看着他回答道,“最后来的那个,没有。”
那个人类很恐慌,比之其他两个,有一种溢于言表的恐慌。
“他是偷溜进来的。”司澧说道。
“对,好聪明。”云珏笑道。
“有给你造成什么麻烦吗?”司澧问道。
“没有,他已经死了。”云珏的手指隔着玻璃轻轻描摹着他的眉眼道。
虽然公之于众也不会有什么大的影响,但风险要提升了很多。
热武器盛行的世界里,人类还是很危险的。
尤其在他们得知一旦囚笼里的这只生命体被放出去,那种外来的菌体就会再度迅速进化蔓延时,绝对会孤注一掷的想要消灭他。
这是不可违拗的人性,所以秘密只能他自己一个人知道。
“没有造成麻烦,你不会这么干脆的让他死去。”司澧看着窗外的人类道。
云珏垂下的眼睑抬起,看向了他笑道:“我可没动手,你这算是污蔑造谣吧?小章鱼,人类社会的规矩还没有学会,先学会造谣了,这可不好。”
“你一定做了推手。”司澧看着他直接道。
云珏视线微转了一下,轻叹了一下看向他笑道:“还真是瞒不过你。”
“所以他对你造成了麻烦?”司澧问道。
“一点点,不算大麻烦。”云珏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了下来,仰头看着其中垂眸的人笑道,“只不过未雨绸缪而已。”
如果周宴能够管住他,当然不会有后续的事,但很可惜周宴管不住,一次失误,将这里暴露了出去。
那个人可不怎么考虑人类或基地的安全与否,只管合乎自己的心意。
虽然云珏觉得他在这一方面跟对方也算是有共同语言,但不受控的有他一个就够了。
最起码他行事是有章法的,不会做损人不利己的事,但对方就是完全的不管不顾,偏偏这样的人还占据道德高位,能够影响到周宴这个领导者。
唯一消除隐患的方式,当然只能是让他消失掉了。
“嗯。”司澧压低身形看着对面坐着看他的人道,“你今天不忙了吗?”
“嗯,不忙了,特效药正在实验阶段。”云珏伸手,在那玻璃上画了个笑脸道,“生效需要一段时间,我现在的任务就是等待。”
顺便休息。
“特效药?”司澧看了眼那个图案,觉得外面的人心情很不错。
“按照预计可以治疗感染初期的患者。”云珏交叠起双腿,给那笑脸外加了个脑袋,“以及用于健康群体的预防。”
“我可以吃吗?”司澧手撑在玻璃上问道。
云珏画完了脑袋两侧的耳朵,抬眸看向他笑道:“可以,但估计没什么效果,你身体内的菌体进化太快了,万一再给吃出抗药性就不好了。”
“我身体的菌群跟外界的不同?”司澧看着他问询,语气却是确定的。
“嗯。”云珏手指轻挑,给那颗脑袋下面画上了身体应道,“你体内的菌群进化的速度要比外界快得多,我需要去推测它的进化方向,在它进化之前做出符合你体质的药出来。”
虽然进化的方向有千百万种,但总归是有一些规律可寻的,要做的就是在确定的那一刻开启与时间的赛跑。
一场连云珏也不确定能不能赢的赛跑。
不过输了就再来一次,反正他有的是时间。
“很难吗?”司澧看着那垂下认真勾画的眼睛问道。
那双澄澈的眼睛闻声抬起,其中漾出了笑意:“很难哦,估计一次性要闭关好久,我为你付出这么多,成功了以后你什么都要听我的知道吗?”
“我现在就什么都听你的。”司澧看着他道。
云珏回视,看着那双银色无机质的眼睛,蓦然扬起了唇角笑道:“我相信你。”
才怪。
这个一脸认真的家伙如果真的会什么都乖乖听话,除非天塌了。
“我也相信我自己。”司澧平静道。
云珏眨了一下眼睛,眉眼轻弯,抬起了手笑道:“画好了,看看,跟你像不像?”
司澧的目光落在了那玻璃上极清浅的痕迹上,圆圆的脑袋,横飞的像蜘蛛腿一样的东西,头上飘逸的像飘带一样的东西,虽然他看的是背面,但正面也好不到哪儿去。
“这是我?”司澧问道。
“像吧。”偏偏画它的人还一脸得意洋洋的表情求夸奖。
“跟你很像。”司澧看着那勾起的笑脸道。
“哪儿?!”云珏轻挑眉梢,凑近打量。
“哪儿都像。”司澧直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