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最高的武器作用下,上亿摄氏度的高温会让一切蒸腾消失,身体不存在,思维自然也不会存在。
虽然人类的知识中似乎有灵魂一说,但他应该是没有灵魂的。
想带他一起走。
司澧的脑海中划过了这样的念头,如果带他一起走,难过的情绪是否就会消失?
但……如果带上他一起走,那么炸毁也就不必发生了。
他不在乎人类,只在乎他,带他走至少身体还能够留下。
可云珏想活着,比起跟他一起走,他更想活着。
活着的人也注定要清晰的去承受那份离别的痛苦。
这是对方的选择。
但他仍然希望他:“不要难过。”
云珏抬眸看他,眼睑轻敛笑道:“我偏要。”
难过这样的情绪,哪里是不让就会不产生的。
“你不会忘了我,对吗?”司澧回视着他问道。
人类为了回避痛苦,偶尔会选择遗忘和忽视过往,类似于情绪无法承受时的自我保护机制,而慢慢的淡漠和移情,不会再刻意的去回想。
“当然。”云珏看着他笑道,“我会一直记得你。”
以及当下的这份感受。
即使有些事情已经提前知晓,即使结局已定,此刻他仍然被这份不可控制的情绪包裹了,沉甸甸的遍布他的周身。
这份情绪意味着对别离的不舍。
死亡或许可以彻底解脱,但活着才有希望,活着才有一线生机。
司澧看着他,手指略微收紧道:“即使只剩下你一个人,你也不可以再爱上别的人类。”
云珏有些意外的眨了眨眼睛,眸中的笑意泛了出来:“我看起来是那么花心的人吗?”
“你很受其他人类的欢迎。”司澧觉得他不是,他的心并不轻易向谁敞开,但觊觎他的人类太多。
如果处于他痛苦的创伤期,说不定会有人能够趁虚而入。
“我还是带你一起走吧。”司澧开口道。
“拒绝。”云珏看着他,侧身倚在了玻璃窗上笑道,“我向你保证,我不会爱上别人的,爱情又不是什么必需品,由你带来的创伤,当然也只有你能够抚平。”
司澧觉得自己的心跳好像滞住了,连带着呼吸一起,让那浅淡又温柔的话语注入了全身。
“说起来,你竟然不相信我。”云珏轻叹。
“我相信你。”司澧眉头轻动道。
他相信他,只是……
“只是在不安吗?”云珏看着他笑道。
“嗯。”司澧看着他温柔的眸轻应。
“其实这种行为在人类世界叫做撒娇。”云珏弯起眼眸笑道,“即使是明知的答案,也想让人哄一哄。”
司澧想反驳,他不会有像人类那样的行为,但却无法反驳。
“过来过来,头贴上来,我摸一摸。”窗外的人轻晃着手指,笑意盈盈。
很幼稚的行为。
但司澧还是贴了上去,修长白皙的手指在玻璃上轻抚,在余光中轻晃,伴随着那温柔的话语,好像真的穿透了他的发丝一样。
“你的头发很软,触感怎么样?我摸的舒服吗?”
“嗯。”司澧轻应了一声。
很舒服。
……
周宴在抵达后知道了全部的推衍结果,第一句开口的却是:“结果有没有可能出错?”
云珏看向他,轻笑了一下道:“你这话倒跟我认识的一个人说的很像,听起来像是在质疑我的能力。”
“我不是这个意思……”周宴有些焦急解释。
“我知道。”云珏看着他笑道,“没可能。”
不是质疑,而是因为那份心善渴求如果。
如果是能力的问题,说不定结局还能够扭转,没必要走到最糟糕的那一步。
但很可惜,结果注定。
连他都想过如果是能力出错的结果,但没有如果。
事实推着人走向那个唯一最合理的道路。
“那你……”周宴看着他的笑容,心口沉甸甸的以至于憋在那里的一口气有些难以出来,“没有别的路了吗?”
“没有。”云珏回答道。
那你不会难过吗?周宴想问这个问题,但话到嘴边没问出来。
云珏的情绪向来隐藏的很好,但此刻,即使他是笑着的,他好像也能够体会到对方从身体里透出来的无奈。
问了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司澧自己也同意吗?”周宴迟疑的是这个。
“嗯。”云珏轻应。
周宴动了动唇,一时心口的沉甸感又加重了,那个实验体心甘情愿的赴死,当然不是为了他们,而是为了云珏。
就像他一开始踏入牢笼的那一刻一样,他的出现和到来都只是为了云珏。
怪物的爱,未必就比人类来的浅薄。
周宴想过自己为人类牺牲的画面,也真的遇到过濒死的危机,但当死亡靠近的那一刻,他的心无比惊慌。
恐惧几乎吞噬了他,他没有那么坦然的去接受那件事。
他曾为那样的自己感到羞耻过,幸好宋槿安还在,他救了他的命,跟他说人类恐惧死亡是人之常情。
人之常情。
这样的情绪好像离曾经的云珏很远,现在却又有些近。
他变得有些像人了。
“我来安排这件事。”周宴手指蜷缩着,感觉那里好像带了点儿抽搐,他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荒谬,但这样的形容却很贴切,“你……”
但其实他觉得以前那样的云珏更好,不在意就不会伤怀,越在意越痛苦。
“安排好后,我亲自来操作。”云珏看向他道。
“你!”周宴的话语卡到了喉咙之中,心神震撼着,却没办法说出话来。
亲手处理这种事,是薄情?还是深情?
他有些无法理解他的思维。
“为什么?”周宴最终只问出了这个问题。
然后他得到了答案。
“因为换成其他任何人来做,我大概都会憎恨他。”那个人温柔又低声的诉说着理由,“他的命只属于我,我要亲自来决定。”
周宴没能再说什么,只是带着心神的震撼离开。
他想他大概此生都没办法理解对方,但那两个人可以互相理解,对他们而言,别人只是外人。
怪物的爱。
……
阳光很好,人类的城市也修整的很漂亮了,一部分废旧的建筑被拆毁推平,让阳光能够照进去,让绿荫能够透出来。
在遍布城市和河流之中的尸体被清理之后,天空又慢慢的恢复了蔚蓝。
清风徐徐,推动白云轻飘,一切又好像恢复到了末世之前的模样。
观察室一侧被开了一扇窗,曾经的空气已经无害,手伸出去,可以感到风从指间穿过的微痒。
而在司澧的视角,被阳光照射的金色戒指闪闪发光,描摹的手指剔透的好像能被光线直接穿过。
窗边的人类很美,只需要这一幕被他深刻记住,告别似乎也不是那么难舍的事。
他已经把他的阳光装进了心中。
那缕不可捉摸的风,曾认认真真的为他停留过。
让他很想能够一直追随着他,陪着他。
“喂。”云珏在铃声响起时接通了电话,声音传出,垂眸轻应,“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他转身看向了玻璃室中的人露出了笑容:“准备好了。”
“嗯。”司澧应了一声。
人类的地盘很大,周宴安排的地方在一处荒漠,周围没有任何的人烟。
车辆小心托下观察室的整体,放上飞机后飞往那处。
那座人类的堡垒则被遗留了下来,在视野之中远去。
周宴坐上了同一架飞机,他也是在相隔数年之后再一次见到司澧。
而眼前的一幕让他觉得震惊和一种难言的恐惧。
因为玻璃室里的生命体已经很像人了,曾经遍布他身体的鳞甲和毛发都消失了,甚至于那蠕动蔓延的触手也收拢的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人类的双腿以及穿在身上的衣物。
它们包裹着他看起来非常棒的身体,俊美无铸,沉静自持,就像一个人类被关在里面,只是眼睛转过来时,那种无机质的目光会激起人身上的汗毛直竖。
他不是人类,却又非常的像人。
如果不是有云珏在,人类真的能够在这场灾难中活到最后吗?太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