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你这么善良啊。”云珏翘起唇角道,“说起来,你就不担心我不是出门去工作,而是打算将你的信息售卖出去吗?我想以你的身价,在你想要躲的那些人面前,应该能值不少钱吧。”
司惟渊眼睑轻动,看着那浅笑的青年道:“我果然很讨厌你。”
“彼此彼此。”云珏从门边离开,反手带上了门,钥匙反锁后下了楼梯。
这是一座相对老旧的小区,大约是随那座大学一起配套建立的,楼层没有那么高,连电梯都是后续才安装上的。
相应的,监控设备也没有那么齐全,在雨天的夜晚避着光走,几乎什么都看不清。
那个人……
云珏将垃圾放进了箱子,拉上背包的肩带走向小区门口沉吟。
他把一个陌生人放在了家里,目前甚至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就像对方所说的,万一是欺骗呢。
虽说很多人遮不住自己的谎言,但还是有人能够演的十分出色。
而很莫名,他在出门的那一刻都没有想起要怀疑对方这一方面的动机。
很莫名的信任。
信任对方不会搬空他的东西,信任对方不会随意入侵他的私人空间。
一个人莫名的让他产生了这种违背本能和理性的感觉,说实在的,有点讨厌。
值得深究。
云珏走到小区门口,推开门出去时看了眼空荡荡的掌心,捻动了一下手指回眸,发现自己好像把那张纸条和垃圾一并丢进垃圾桶里了。
算了,反正上面的东西他也记得八九不离十。
但有字迹。
“小云,出门啊……”门卫那里招呼打了一半,却见走到门口的青年又走了回去,只得瞅着背影嘀咕了两句,“这是忘带东西了?”
几分钟后,青年返回到了门口,径直的走到了门卫处道:“孙哥,借我洗一下手。”
“水管那呢。”孙威跟他用下巴示意了一下,看着弯腰洗手的青年道,“你这是落什么东西了?”
“带出门的东西跟垃圾一起进垃圾桶了。”云珏洗掉手上的泡沫,顺便连水管一起洗了后起身道。
“哈哈哈,丢东西的时候走神了吧。”孙威听着一乐,“你这幸亏没把东西丢进去,把垃圾带出门。”
“那这事足够名垂青史了。”云珏甩了甩手上的水笑道,“我走了,谢了。”
“嗐,跟你孙哥客气啥。”孙威顺手帮他开了门。
“那就不客气了。”云珏轻笑,朝他摆了摆手离开了。
他的工作倒也不复杂,家教的工作,简单一点来说,就是辅导孩子读书功课。
S大的学生,辅导一个初中生绰绰有余,也就是遭遇重大事故刚醒的那阵,仿佛把所有曾经学到的东西都还给了老师。
幸好,字认得,公式也认得,以往的记忆还在,重学一遍也不算太难。
唯一的不好的是经济有点拮据,家里为了给他看伤花了不少钱,虽然有肇事方的赔付,但几乎掏空了家底。
所幸考上S大的奖金填补了一些,让家里重新起色,他的身上也没有留下什么伤痕。
一切就像是重新开始。
考上大学,工作,赚钱,功成名就……一眼能够望到头的人生。
按理来说很舒适,没有太大的波澜,静静的享受,研究一些有趣的东西,一路走到尽头也不枉此生。
但偶尔会莫名觉得哪里空荡荡的,好像遗失了什么东西,觉得很多东西都很无聊,直到捡到了那个人。
他或许并不喜欢无波无澜的人生,而是喜欢惊险刺激一些的?否则也不会往自己平静的人生里添上这样目前不太可控的变数。
家教工作很顺利,换了一家,出门告别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
但这座大城市的好处是离开了住宅区,地铁处灯火通明,人来人往,超市里的人没有早高峰时那么多,封好的蔬菜虽然看起来没有早上那么水灵,但低温的环境里仍然新鲜。
茄子,生姜,蒜,甘蓝……云珏一边采购,一边思索着这么一大堆东西煮成一锅会是什么味道。
他绝对不吃!
只是第一天,云珏几乎是采购了一大袋的东西,零碎的看着不贵,结账一看仿佛在攻击钱包。
“孙哥。”云珏提着东西路过时往门卫窗户里放进了一瓶冰红茶。
“不用,哎,你说你这……”孙威没能拒绝,就看青年已经提着东西进了小区内部,身影没入了阴影,只得摇摇头笑道,“这是打算自己做饭啊。”
云珏上楼,楼梯间的灯层层亮起,开门后屋内却是一片的漆黑安静。
握着门把手的手顿住,他拔出钥匙进门,开灯时却看到了正静静坐在阳台边上的身影。
高大修长的身形,虽然额头和脸上的纱布有些突兀,却没能破坏那张称得上俊美有形的脸,反而那样的身量坐在拉过去的沙发矮墩上,显得有些委屈了那双长腿。
云珏昨晚能够亲自给他洗澡换衣,帮他煮粥上药,把人照顾的无微不至,自己到很晚才睡,绝对有样貌的缘故。
虽然他不是同性恋,但也有欣赏美的能力。
虽然这份欣赏已经快随着对方讨人厌的性格和刚进门第一天就花了他不少钱这件事而要消弭无几了。
“你在做什么?”云珏进门,一边带上门,一边换着拖鞋问道。
“你的表情看起来像是以为我已经搬空你的家逃跑了。”司惟渊回头看着他,在看到他手上的东西时起身走了过去。
“任谁把一个陌生人放在家,回到家以后黑灯瞎火的都会这么想吧。”云珏将手中的东西递了过去道,“所以呢?不开灯是怕被人发现?”
“我希望你能够对外保持独居的状态。”司惟渊接过东西说道。
“可是我中午外卖点了两份。”云珏说道。
司惟渊蓦然看向了他,略微思索后开口道:“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那你以后就只能自己做饭了。”云珏将背包挂起,坐在了沙发上的扶手上,看着那正在餐桌上分拣着东西的人道。
“我就是这么打算的。”司惟渊将东西分类,袋子折叠了起来后道,“衣服也暂时先穿你的。”
“我不是很想。”云珏脱掉外套的动作顿了一下道。
空间里有另外一个人也就算了,衣服这种东西可是相当私密。
他讨厌他的衣服上沾染上别人的味道。
“这件就是你的。”司惟渊示意了一下身上的T恤道。
这可不是他的衣服,但或许他们身高差不多的缘故,青年的身量看起来似乎比他瘦削一些,偏向于刚刚成年没多久的模样,衣服却是合身的。
“那件是新拆封的,你穿过我就会扔掉。”云珏回答道。
“如果你不介意有额外的支出,我也没关系。”司惟渊说道。
事实上,他也不想穿别人的衣服。
贴在别人身上的衣服再穿到自己身上,会让他有一种被侵犯边界的感觉。
只是人在屋檐下,有些事情不能过于讲究。
云珏看着他往洗手间收拢着东西的动作,轻撑着颊道:“你介意穿十块钱三件的衣服吗?”
“你不担心那些衣服放进你的洗衣机里,会给里面造成污染,我不介意。”司惟渊说道。
云珏感觉到了一丝郁闷,他甚至在想,他当时到底为什么会去而复返,把这个人捡回来。
他根本给他带来不了任何报酬,甚至像是来讨债的,还赶不出去,因为这家伙明显很记仇,现在趁着他低谷时期落井下石,即使他不能重新起来,也一定会把人拉下去垫底。
想把人丢出去,麻烦;放在家里,也麻烦。
两相权衡,还是看哪个麻烦少一些,不可避免的麻烦也就只能去解决了。
“夜宵吃蛋羹可以吗?”带着些冷意的声音平静问道。
云珏抬眸,看向那已经收整好的人道:“我要说不可以呢?”
“没别的了。”司惟渊卷起袖子走进了厨房道。
云珏静坐原位,把那句“那你问我干嘛”给咽了回去。
因为答案是,对方就是故意想气他的。
相看两厌的人,被迫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当然是要怎么解气怎么来。
而他竟然真被对方这粗浅的方式调动了情绪。
“如果你想隐藏起来,你的手机就只能在我在家里的时候连接网络去使用。”云珏起身,走到了厨房门边看着正在打着蛋的人道。
司惟渊将手中的蛋壳丢进了垃圾桶,看向门边轻倚,一副笑模样的青年道:“所以你打算不好好回家?”
“我要上课,还要学习,还要工作,不可能一直在家里守着你的。”云珏环着臂有些遗憾地笑道,“否则咱们俩很快就会被扫地出门,一起去喝西北风了。”
“你在威胁我。”司惟渊冷声道。
“这怎么能叫威胁呢?”云珏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笑道,“你也不想被人发现一个没有人的家里还有人在网上有浏览痕迹吧……对了,你叫什么?”
司惟渊眉头轻动,那股沉在心口的气乍然卸了出去,他伸手拿过了筷子道:“我不记得了。”
他就不该跟一个年轻人斤斤计较。
“嗯?”云珏看着他的动作问道,“那你想叫什么?或者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给你取个名字。”
“我介意。”司惟渊说道。
“哦?那太好了。”云珏笑道,“我们是在雨中遇到的,不如你就叫……”
“我姓源。”司惟渊打断了他的话道。
云珏看着他,眼睑轻敛笑道:“源先生,你也不想被人发现吧?”
“你呢,我怎么称呼你?”司惟渊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道。
“我姓绝。”云珏弯起眉眼道。
司惟渊盖好了蒸锅,看了眼时间后看向了门口的青年道:“绝先生,我们和平一点相处怎么样?”
他既不想让对方在外面还得操心家里,也不想自己在家里还得操心对方什么时候回来。
这样的手段只会让双方费心,且谁也占不到便宜,没有任何好处。
“嗯?你这算是求和吗?”云珏眨了眨眼睛笑道。
“嗯。”司惟渊应道,“你不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