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早晚高峰,地铁称不上挤,一群人有商有量,学校游戏吃饭的事算得上无所不谈,云珏偶尔接话,目光确定着屏幕上的位置排号,清晰的数字和周围的人语一时却仿佛隔了一条模糊的边界。
无聊是生活的常态,即使有一些能够称得上是有趣的事,也不会持续太久,外物能够获得的趣味是十分有限的,能够平和的生活,就已经十分舒适。
云珏一直觉得他的余生都会是这样的,刺激的无外乎是财富自由,身体无恙后去体验一些从前从未有过的体验,例如蹦极,跳伞?去天空转一圈,触碰一些更深奥的东西。
人类,不过是为了生存下去需要筛选结交的外物之一。
看似不可控,实则可控,利益相连,再提供一些所谓的情绪价值,就能够轻易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对他的心灵造不成什么起伏。
但看到那个人被他关进衣柜的那一刻……云珏抬起视线,眸中映着车窗外滑动的广告灯光,黑暗与明亮交错,有序与混乱错杂,就像他那一刻乱掉的心。
身体的某一处好像被那样的画面激活了一样,感觉到了难以言喻的满足。
随之而来的就是理智与之抗衡的混乱。
他想把那个人关起来,关在只有他能够看见的地方,任由他的气息将对方包裹,外界的一切都是对方需要规避的存在,只有他才是安全的。
但为什么?
那不仅仅是一种相当严重的控制欲,也是一种极其浓重的情感具象。
他不该对一个人产生那种感情的,但在将对方关起来,合上柜门,看着对方平静的却似乎有所洞察的眼神被拢于黑暗的那一刻,心底没有丝毫的后悔与惧怕,只有雀跃与回味。
哪怕是现在,指尖也隐隐停留着那种兴奋后的麻痹感。
他原来是个变态吗?
世人眼中的变态……世人与他有什么关系?
有趣。
“哎,云珏,你有对象了没有?”有人扭头询问。
“还没有。”云珏收回视线,看向他们回答道,“但有喜欢的人了。”
话音落时,一群人齐刷刷的看了过来,皆是目露惊奇。
“喜欢的人?”
“谁啊?!”
“你还有追不上的人呢?”
“人家也得筛选嘛。”云珏翘起唇角笑道,“虽然我也觉得我人见人爱的……”
“你小子脸皮真厚啊!”一人揽上了他的肩膀打趣道。
“可不是,贴子说什么温柔高冷男神,什么拒人于千里之外,真该让他们看看你的真面目!”
“谁啊?这么难追?”
“我只知道一旦这条消息传出去,得有无数芳心暗碎。”
“你不能是为了挡桃花,胡编乱造的吧?”有人质疑。
“没有,我应该是真喜欢他。”云珏笑道。
毕竟他可一点儿也没有想把其他人关起来的感觉。
也就是说他的欲望好像是只针对那一个人的。
很莫名,也很奇妙,就好像他还没有理性认知的时候,身体和本能就已经先一步对对方产生了好感。
“应该……”
“听起来怎么感觉渣渣的。”有人啧了一声轻嘶道。
“那没有,我很纯情的。”云珏笑道。
“你就是用这幅无辜的面孔骗人的吧?啊?”
“越没有什么,越强调什么啊。”有人打趣,却也不甚放在心上。
一顿自助,可以让所有人都吃的很满足,唯独老板看着一群大小伙子进店,似乎略微头疼了一下。
一顿饭持续到了黄昏时,各自有事,分散告别。
“抱歉,我有对象了。”云珏下地铁时拒绝了一人添加联系方式的请求。
“不好意思。”对方也带着些抱歉的退去。
这是生活的常态,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
云珏上了电梯,在返程的超市里挑选了需要带回家的菜,路过装饰区时驻足,目光停留片刻,从其上取下了一样东西。
到家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室内无光,以往会坐在沙发上看书的人此刻会停下,不开灯也不开任何电器,只静静的看向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似乎只是在等待他的回来。
云珏进门,不出意外的在熟悉的地方寻觅到了那闻声扭头的人。
对方的眸浸染在渐起的夜色之中,夜色却不及他的眸来的漆黑深邃。
云珏反手带上了门,咔哒一声之后提起了手上的袋子笑道:“你要的东西买全了。”
“谢谢。”司惟渊起身,在那亮起的灯光中眨了一下眼睛,走过去接过他手上的东西,目光落在他的手腕上时顿了一下,“晚饭还吃吗?”
“要吃。”云珏换着鞋子,脱下了外套,看着他打量的目光笑道,“那家烤肉不怎么合我的胃口,比你做的差远了。”
虽然肉类相对没有那么廉价,也是真材实料,只是佐料放的极重,蜜汁与酱料完全掩盖了肉的鲜味,最后只剩下了几口就饱的油腻。
他虽然做饭不太行,但品鉴很可以。
“知道了。”司惟渊转身进了厨房。
开火的声音传来,原本冷寂的室内多了人声,云珏将脱下的外套放进了脏衣篓,洗过手后看向了那台已经安置好的跑步机。
的确是二手全新,履带上连鞋印都没有留下,扶手和面板处都被擦拭过,干净到不染纤尘。
“要用跑步机记得换鞋。”厨房里传来了声音。
云珏踩上去的动作顿了一下,探头看向了厨房里正在忙碌,根本没有看向这里的人,走了过去倚住门笑道:“你背后长眼睛了。”
“弄脏了后续处理会很麻烦。”司惟渊头也不抬的说道。
脏掉的履带会不断给室内带来尘土,看着也不舒服。
“一直在小区附近搜寻的人走了。”云珏看着他顿住的动作开口道,“我今天出去和回来都没看到,门房也说他们已经撤了。”
“你怎么看?”司惟渊关上烤箱的门,设置好后问道。
“有可能是障眼法。”云珏对上他的目光笑道,“事实上他们之前实在太明目张胆了,明目张胆到我甚至觉得他们不是你的敌人,而是真的想找你回去。”
如果不是那条不要报警的字太过显眼,这个人大概也不会留在这里。
而现在找的人离开,要么是发现了其他线索,要么是障眼法,要么……
“你觉得他们想引我出去?”司惟渊问道。
“唔,不清楚,毕竟我不太了解你的过往,也不是他们肚子里的蛔虫。”云珏看着他,手指轻抵着下颌沉吟笑道,“又说不定,你才是这个故事里的反派呢。”
司惟渊看向他,思索着认可道:“也不是没有可能,不得不说你的胆子很大。”
有这种猜测,还敢收留他。
“毕竟你会给我两千万,而他们只给两百万。”云珏笑道。
他在意的是他能不能拿到报酬,至于其他的,作为合作方,他更倾向于面前的人。
“如果拿不到呢?”司惟渊问道。
“你觉得你连两千万都给不出来吗?”云珏眼睑抬起问道。
“第三种可能性,他们不找我,有可能已经掌控了局面。”司惟渊说道,“无论我出现与否,后续做出什么行为,对他们的影响都不大。”
宣告死亡是有条件的,但总有一些委托可以提前设立,而他对局面和自己一无所知。
“唔,也就是说,我当时应该干脆利落的接受他们的两百万,让他们把你带回去消除我的后患。”云珏思索道,“现在这样决定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司惟渊说道。
“真可惜……”云珏叹道。
司惟渊却没能从他的眼角眉梢看出丝毫可惜的神色出来:“我们是一条船上的。”
“所以,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呢?”云珏看着他笑道。
“你是学金融的。”司惟渊烹饪着菜肴道。
“嗯。”云珏眼睑微敛,用极轻的声音应道。
“你很聪明,即使刚上大一,就已经在系统的掌握这一套理论和操作体系。”司惟渊的语气很平静。
“你偷看我的电脑啊。”云珏开口道。
“只是在你打开时瞥到了几眼。”司惟渊看向他解释道。
他没有刻意去窥伺对方的工作具体是什么,也不想去越过对方设定的边界,但不经意看到的蛛丝马迹,还是提供给了他必要的信息。
打开摊放的书籍,足以为毕业生润色论文的能力,成为了青年获取报酬以及系统学习这些内容的途经之一。
“看来你在金融领域很出色。”云珏笑道,“脑子都被撞坏了,还记得曾经学过的那些东西,唔,感觉你从前应该是个工作狂。”
“你能好好活这么久还没有被人打死,真是多亏了这张脸。”司惟渊关掉火,说出的话也丝毫不带客气。
“想夸我好看就直接夸,不用这么拐弯抹角的。”被嘲讽者可是丝毫没有被攻击到的感觉。
“你有一天会不会被自己的嘴毒死?”司惟渊看着他说道。
“自己的不太可能。”云珏看着他笑道,“被你的嘴巴毒死倒是有可能,谁惹你了,火气这么大?”
司惟渊眼睑微动,垂下眸舀出菜道:“吃饭。”
“哦。”云珏轻应,走了过去。
饭菜上桌,喷香四溢,比云珏下午吃的要可口太多。
“所以呢,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云珏吃了两口,觉得心情很好。
这样的饭菜,简直万金不换。
“你已经在涉猎股市,且有自己的消息渠道。”司惟渊停下筷子看向他道,“我教你扩大操盘的做法,拿到钱,其中的两千万是你的报酬。”
不能坐以待毙,也不能等待局面彻底失去控制,即使不记得从前,也需要先壮大自己,他需要借力。
“两千万之后呢?”云珏问道。
司惟渊看向他,思索后启唇道:“所有财产都在你的名下,如果我拿回从前的东西,多余的都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