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惟渊转身,将昨晚两个人换下来的衣服放进了洗衣机,又转身去收拾餐桌碗具。
盘子放在架子上沥干,他再度去收拾打扫着其他地方。
这个家已经被布置的十分温馨,青年乱放的书现在已经安分的放在了茶几的下面和桌上一角,他虽然有些懒洋洋的,但听话。
前段时间还提及要买个洗碗机,简直是铁公鸡主动拔毛般让人受宠若惊。
不过司惟渊拒绝了,一个是他们每次用的碗具实在不多,非常顺手就洗了,想要塞满洗碗机而去堆叠,反而会更闹心,而那种碗槽式的需要对料理台进行改造,这种事情不仅需要跟房东商量,还需要他把所有关于两个人的痕迹再次清理一遍。
工作量直线上升,完全没有那个必要。
洗地机清理过地面,司惟渊洗过手再去晾衣服。
整个一套下来,也不过一个小时。
晾衣绳升起时,门被从外面敲响了。
司惟渊垂眸,整理好剩下的衣架,在门再度被敲响时,从猫眼望了出去。
他没有出声,外面站着的人却已经开口:“司先生,打扰了。”
司惟渊按下了门把手,看着皆是西装革履列在外面的人开口道:“不用进来。”
“额……”为首人错愕一声,在看到他的身影时低头应道,“是,您现在要回去吗?”
“等着。”司惟渊重新带上了门,看着干净的室内,走向了主卧。
青年的衣柜分给了他一半,带着过去记忆的衣服最终还是被清理干净,封在了盒子里,只是外套已经不能穿了。
衬衫穿上,领带被推到了领口处,外套借用了青年的一件,带着些西装的款式,穿在青年的身上时尚而漂亮,穿在他的身上,总是带了几分冷肃的意味。
两个多月,他没能找回记忆,即使是这样旧日的服装,也没能激起任何回忆。
不是心理上的,就有可能是生理上的隐患,他必须进入医院检查原因,也必须回去,才有可能找回记忆,拿回身份,光明正大的活在这个世界上。
门被再次打开,司惟渊走了出去,在众人恭敬避让中带上了门道:“走吧。”
“是,司先生。”为首者恭敬伸手,只是扫了一眼他身后的门道,“这家的人……”
“给他五百万,这件事就算清了。”司惟渊说道。
“是。”为首者恭敬跟上道。
车队等在下方,如司惟渊所料,他曾经身处的环境拥有着难以估量的财富与权力斗争。
仍然没有恢复记忆,原本不该回到那里去,但不能再等了,不管是因为身体的问题还是因为时间的推移会让局势更加难以掌控。
现在的他,比起最初失忆时,已经掌握了这个社会的很多规则,需要的是伪装好从前的自己。
“您请。”为首者恭敬开门。
司惟渊在小区内远远绕行的一些人的目光中坐了进去,前来迎接者关上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车队驶离,浩浩荡荡,即使是汇入主路,路过车辆也在纷纷避让。
“司先生。”副驾驶的人转眸,看着坐在后座看着车窗外的人斟酌开口。
“跟我说说近来的情况。”司惟渊收回扫过S大校园门口的视线道。
“是。”那人止言,没继续去问他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这么久都不回来,而是恭敬开口道,“您发生车祸以后,司家和江家都一直在找您,找到了一些您残留的血迹,但是一直没有找到您身影,前段时间报了失踪……”
“怎么找到的?”司惟渊问道。
“我们一直在对照附近的监控和您的身形。”那人回答,又问道,“我们是不是打扰到您了?”
“这不是你该问的问题。”司惟渊看向他道。
那人连忙低下头道:“是,您是先回司家还是?”
“给家里报个平安,先回我的住处。”司惟渊开口道。
他现在无法判断下手的人来自于哪一方,但可以判断的是,他这个人亲缘浅薄,否则他当初不会写下不要报警的字样,因为那说明,过往的人中没有他能够信任的存在。
“是。”而那人也有些习以为常的应道,又对司机开口道,“朝晖路鹤园。”
车子转向,司惟渊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接下来会是一场硬仗,必须时时刻刻谨慎,不能让人看出端倪。
幸好,他最开始醒来的时候,见到的是云珏。
“江先生打电话过来了,您要接吗?”副驾驶的人接了电话问道。
司惟渊眉心轻动,闭着眼睛道:“不接。”
“是。”
电话挂断。
……
小区很热闹,云珏下课回去的路上就察觉了那份空前的热闹,而路过时,有不少目光若有似无的落在了他的身上,偶见交头议论。
云珏目光扫过,眸中划过思索,加快了一些步伐,在到达家门口,看到等候在外面的人时止步,确定了心中的猜想。
“您好。”对方的态度很客气礼貌。
“他人呢?”云珏上了楼梯问道。
“司先生已经回去了。”那人从怀里取出了一个信封递了过来道,“这是司先生说给您的谢礼。”
云珏站上楼梯垂眸接过,抽出其中的支票看了一眼道:“五百万?”
“是的。”那人看着青年的神情,却没从其上看到什么讶异惊喜的神色,也同样没有被发现的惊慌失措。
就好像只是很平静的接受了。
“五百万有些少,交了税以后也不够五百万。”云珏看着他道,“你们司先生这么小气的?他当初可是答应给我两千万。”
那人讶异一瞬,开口道:“……抱歉,我需要联系一下,后续再给您答复。”
“那这个我先收着了。”云珏将支票放回,掏出钥匙打开了门道,“不送了。”
那人颔首,看着屋门的关上,站在原地踌躇了一下,怎么也想不明白青年到底是怎么顶着那张漂亮的面孔说出这种话的,司先生竟然能够跟他相处了两个多月。
他转身离开,云珏则在关门后打开了室内的灯。
一室干净温馨,没有任何外人强势入侵将人带走的痕迹,只是茶几上多了一个用茶杯压住的笔记本。
云珏丢下包走了过去,将手中的支票放在了茶几上,拿起了那个笔记本翻开。
第一页:柠檬三个,切片去籽,小米辣三根,切碎,蒜……
第二页:羊排,锡纸,配料需用……
第三页,第四页,这俨然是一本已经调试好的菜谱。
曾经被它的主人打开写着什么,代表着他知道自己即将会离开很长一段时间,一直在筹备。
他被小瞧了,云珏放下菜谱拿过了一旁的电脑,调取着监控的画面。
车队陈列,即使录的不太清晰,也能够看出跟普通的车身车标不同。
只一辆,就不下千万。
其实也没有被小瞧,云珏知道,不论他有什么样的头脑和能力,现在的他都太过稚嫩,与那样只窥伺到冰山一角就已然触目惊心的庞然大物对抗,无异于螳臂当车。
时间太短了,甚至让他在想,过去十几年的人生为什么浪费了那么长的时间,又或者,那真的是他的人生吗?
司惟渊在保护他,担心他遇到危险而选择独自面对。
但他也会担心他会不会遇到危险。
那样的地方,连个信任的人都没有。
云珏摸出了手机,上面有最新发来的消息,似乎估摸着他已经到家。
老师:等我。
云珏垂眸摩挲过屏幕,气息轻出。
算了,也不算不告而别。
五百万,是对外人而言的划清界限。
代表着无论过去如何,都是他司惟渊作为主导的一方。
云珏:嗯,注意安全。
信息发出,他躺倒在了沙发上,眸中映着头顶的灯光,手边是再也没有消息传来的手机,原本还觉得狭窄的房屋,一时只觉得空荡。
而在同城远隔的另外一间屋子里,司惟渊看着新发来的消息,手指在手机的边缘摩挲,想要点击,却什么也没能写出。
他以为对方会生气,冷漠,但结果出乎意料,却又似乎在意料之中。
他太聪明,必然明白他的离开是提前做好的准备,道理很好解释,但感情有时候其实并不讲道理。
在一切未落定之前,他们不宜有过多的联系。
司惟渊看着回复,将手机关上。
他答应等他,这就足够了。
手机关上,另外一台由这里的人为他准备的手机页面再度亮起,其中有着所谓助理给他重新录入的联系名单。
这个家很大,占地在S市寸土寸金的地段,不过不如司惟渊所想的是别墅,而是更符合他居住习惯的平层,足够宽敞又好打理。
不过即使他离开了两个多月,这里也没有落下过什么灰尘,虽然没有翻动的痕迹,但也意味着有人进来过。
他不能确定这个空间有没有被安装监听设备,一切都需要谨慎。
毕竟那失踪不回归的两个月,其实并不好解释。
手机页面暗下,过了几秒再度亮了起来,其上仍然是那个名字:江屹。
司惟渊听说过这个名字,据说其是江氏集团的继承人,但外界也只是联想,并赞一声他的年少有为,功成名就。
司惟渊将手机倒扣,打开了电脑,浏览着据说这两个月以来的公司资料以及关于那场车祸的详情调查。
案件以意外终结,他不记得当初的事,但那场车祸不可能是意外。
而公司,司家旗下的产业,几乎遍布各个行业,各大知名的品牌看似独立,实则聚拢于一家,资产并不对外公布,随意调动的流水,以亿为单位。
或许给他的资料中有一些是假的,但只可能是细微处的造假,不能让人看出端倪,而他的股份占比被人稀释了一部分,但大头仍然在这里,那么庞大的数额,需要的是他死亡后的继承和分割。
……